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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赐婚     众 ...

  •   众人移步,来到了案发现场。

      两位统领早已被分开,各自胡乱披了件外袍,木木地跪在地上。二人皆面如死灰,贾拉尔死死咬着下唇,隐隐渗出血丝来;巴彦阔克额上冷汗涔涔,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已散了大半。

      大主教气得须发戟张,颤着手指着二人:“污秽之人!秽乱净地!”说着,他朝骨咄禄一拜,厉声道,“大可汗,若不严惩,狼神震怒,草原将有大灾啊!”

      可汗却似没听见,踱到房内唯一一张大椅前,坐下。此刻红烛将尽,火光奄奄,映得他神色越发捉摸不透。

      他先瞧了贾拉尔一眼,语气淡得像在闲话家常:“在宴上,孤记得你告退时说的是……‘不胜酒力’?”

      “既是不胜酒力,”可汗顿了顿,轻轻叩着扶手,“怎么不回自家帐中歇息?反倒摸到祭坛来……做什么?”

      贾拉尔浑身一僵。她嘴唇翕动几下,却发不出声。现在能说什么?说自己是来“捉奸”的?说这一切本是为了设计巴彦阔克?若说了这些话,割的是她自己的喉咙。

      思及此处,贾拉尔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见她这般情状,可汗便不再等候,目光滑向一旁的巴彦阔克。他略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带着些许打量。

      巴彦阔克到底是沉着机敏些,虽遭大变,此刻却能面不改色地行礼:“卑职巴彦阔克,参见大可汗。”声音哑得厉害,却勉强算得清晰。

      “巴彦阔克……”骨咄禄念了一遍这名字,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调子,“深更半夜,你来圣殿做甚?可是……遭了人算计?”

      这话问得巴彦阔克一个激灵,那句“是贾拉尔害我”几乎要脱口而出。可话到舌尖,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贾拉尔曾与他同在一张榻上,是□□之事的“同犯”。若说被她陷害,谁信?只怕会反落个攀诬同僚、毫无担当的罪名。

      他喉结滚了滚,最终也只挤出一句:“卑职……卑职糊涂。”

      厢房里静得骇人,窗外风雪呜咽,似在悲鸣。骨咄禄见二人皆哑了口,微微挑眉。

      “既都无话,”可汗身子往后一靠,神色淡漠,“那便只能处置了。”说罢,他微微侧目,瞥了眼阿力普,“特勒,这是你麾下的人,你看该如何发落?”

      自进厢房起,阿力普便面沉如水。此刻被点名,他应声出列,看也不看地上两人,只朝可汗抚胸:“渎神辱圣,败坏纲纪,罪无可赦。臣以为,应先革去二人所有职衔,逐出白狼卫;再流放北疆,终身不得返回王庭。”

      火光跳了一下,阴影在阿力普脸上晃动着,可神色却从未因此有过一丝波澜。

      地上的二人听了此话,一个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骇然;另一个则瘫软下去,面如金纸。可他们不敢辩,也不能辩,他们太了解自己的主子了,阿力普言出必践,且从无转圜。能留得性命,已是他顾念了往日情分。

      “如此处置,主教可还觉得妥当?”阿力普望向老萨满,恭敬道,“若仍不解气,本王再请重罚。”

      大主教怒色稍霁,冷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满意。他转向可汗,抚胸道,“请大可汗圣裁。”

      可汗却半晌没出声。

      他望了望地上二人,又望了望阿力普,几不可察地皱起了眉。阿力普这般果决地割席,倒让他预备的陷阱落空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却突然听到有人高声道:“等等——!”

      众人循声望去。门扇被猛地推开,一个高大的女人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身后跟着托雅。

      “臣乌苏勒,拜见大可汗!”那女人径直走到可汗座前,单膝跪下。

      原来这人便是贾拉尔的阿娘,乌苏勒将军。

      人群里,乌弥极轻地“呀”了一声,扯了扯梁颂瑄的袖角:“怪道寻不见托雅,原来是搬救兵去了。”

      梁颂瑄眸光一闪,不动声色地追问:“哦?怎么回事?”

      乌弥将她带到门外,细细道来。

      原来第一个撞破奸情的不是乌弥,而是托雅。乌弥来时她似是才刚到不久,身边也带了个年轻萨满。见乌弥带的人多,托雅扭头便溜了。那时乌弥还不解其意,现在才懂了。

      厢房里,乌苏勒正伏地为女儿求情。想必,托雅已向她坦白了前因后果。

      “……老臣教女无方,罪该万死!但小女与右统领……早已两情相悦,只是碍于身份,不敢言明!今日宴上多饮了几杯,这才情难自禁,犯下大错……老臣只有这一个女儿,求可汗从轻发落!北疆苦寒,她去不得啊!”

      说罢,她竟以额触地,重重叩首。

      两情相悦?贾拉尔与巴彦阔克?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白狼卫谁人不知左右统领势如水火?为了给女儿开罪,乌苏勒也真是豁出老脸,什么荒唐话都敢往外说了。

      “乌苏勒你少来这一套!”大主教气得浑身发抖,也跪倒在可汗面前,声嘶力竭道,“大可汗,秽乱圣殿者不可轻饶啊!”

      阿力普也帮腔道:“大主教说的是。此等重罪,断不可宽宥,可汗勿要心软。”

      可惜,骨咄禄既没理会大主教的嘶喊,也没接阿力普的话茬。他身子向前一倾,饶有兴趣地看着地上二人,拖长了声问:“你们……当真早已两情相悦?”

      二人目光仓皇一碰,又像被火燎了似的各自弹开。这话如何应?说是,便坐实了这荒唐情由,成了绑在一起的笑话;说不是,那深夜共处一室又作何解释?

      正当他们唇齿嗫嚅,发不出声时,突然有个女声道:“回禀可汗,乌苏勒将军所言……确有其事。”

      梁颂瑄缓步走出阴影,向可汗抚胸一礼。她声气不高,却恰能让满帐听清:“卑职忝居左营副统领,平日里确见二位统领相处融洽。情愫暗生,也是人之常情。”

      她说着,极快地给乌弥递了个眼色。乌弥立时会意,亦出列躬身。

      她将双手交叠于额前,做足虔敬姿态:“狼神在上。”然后起身道,“臣方才入殿时,见狼神像前灯花并蒂而燃,此乃吉兆。或许……神明早有默示,要借此机缘,成全一段佳话。”

      她二人一唱一和,一个证人证,一个证神意,将这弥天大谎圆得严丝合缝。

      “乌古兰!”大主教几乎要气昏过去。

      乌苏勒倒是个会审时度势的。她心一横,再度叩首:“求可汗赐婚,以全狼神旨意!”

      骨咄禄唇边那点笑意深了些。他未置可否,只往后一靠,懒懒道:“……狼神旨意?各位怎么看?”

      此言一出,与乌苏勒交好的贵族们顺势附和起来:“少年人情热,难免失态……”“乌苏勒将军劳苦功高,可汗就开恩罢!”“是啊是啊,便成全这段佳话罢!”

      七嘴八舌间,一桩秽事竟被说成了风流佳话。

      可汗垂眸瞧着伏地的老将,暗自叹息一声。他如何不知这是乌苏勒急智搪塞?但这台阶递得巧,也递得是时候。再者,乌苏勒在贵族间的威望素著,往后还有用得着她的时候。

      况且……赐婚?骨咄禄瞟了眼阿力普,他仍挺直站着,面色阴沉极了。

      让这两个蠢货绑在一处,日日给阿力普添堵,岂不比流放更有意思?这般想着,可汗唇角微勾。他缓缓道:“罢了,大过节的。既是你情我愿,孤便成全你们:白狼卫左右统领,即日成婚。流放之议,作罢。”

      两位统领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眼中俱是震惊、屈辱与不甘。但一触及可汗不容置疑的眼神,又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情绪。

      他们都明白,这已是眼下最好的结局。

      一旁,大主教犹自愤愤:“可汗三思!□□圣殿,岂能因婚约便……”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可汗抬手,止住了还要说话的大主教。他看向乌苏勒,道:“乌苏勒,你既为女求情,便替她赎罪。罚你捐万金,为狼神重塑金身,你可愿意?”

      乌苏勒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臣愿意!谢可汗恩典!”

      “好,那此事便这么定了。”可汗一锤定音道。见状,大主教只能铁青着脸闭上了嘴。

      眼见尘埃将落,却突然有侍卫入内禀报:“启禀可汗,属下在圣殿附近巡夜,拿住一个形迹可疑的女子。我等不知如何发落,请可汗示下。”

      是阿依拉!梁颂瑄心头骤然一紧。她迅速瞥向乌弥,眼含警示。

      乌弥反应极快,不待可汗出声便道:“启禀可汗,臣还有一事要禀。今日晨课,臣发现有一尊狼神金像足趾处有损,疑是宵小所为。这女子夤夜现身圣殿,行迹鬼祟,怕是与此有关。恳请可汗将人交臣细审,以正神威。”

      可汗已露倦色,挥手欲准乌弥所请。谁料,大主教却突然道:“且慢!”

      “臣以为不妥!”他踱出来,脸还因愤怒而涨得通红,“这人深夜潜藏在圣殿附近,焉知与今夜秽乱之事无关?依臣看,理应押到御前,细细审问才是!”

      “再说了,”他狠狠剜了乌弥一眼道,“老臣怎不知神像有损一事?乌古兰,你莫不是在欺君罔上?”

      乌弥脸色一白,一时竟不知如何辩解。

      梁颂瑄暗道一声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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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一卷完结啦!会休息一段时间再更新第二卷。敬请期待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