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坦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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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东西交出来。”秦允泽冷冷道，再无半分平日的轻佻。
冷冷月色泼在他半张脸上，另一半则浸在浓墨般的阴影里。平日里总是微微扬起的唇此刻抿成一条直线，那层纨绔假面终是被撕下，露出利刃的锋芒来。
“想让我把东西交出来，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梁颂瑄冷冷一笑，袖底寒光一闪，软剑直逼秦允泽面门。
秦允泽侧身避过锋芒，左掌斜劈梁颂瑄手腕。他冷哼道：“困兽犹斗。”话音未落，他右膝作势要顶向梁颂瑄腰腹。
梁颂瑄见势不妙，陡然折腰避开这一击。她翻转手腕，剑锋如银蛇出穴般刺向秦允泽右膝。
秦允泽脚步急撤，险些没避开这一刺。他趁梁颂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飞起一脚踢向她下巴。
梁颂瑄却不慌不忙，偏头避开这一脚。旋即，她在空中身形一转，稳稳落在秦允泽七尺之外。
“秦中郎将身手不凡，却上了条贼船。”梁颂瑄一边揉着淤青的手腕，一边略带惋惜道，“我劝你回头是岸，莫要一错再错。”
说着，脚步却暗中挪向了出口。
她心道：这人功夫了得，再缠斗下去于我不利。东西既已拿到，便没有再耗在此处的必要。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秦允泽抬手擦掉下巴血迹，那是剑锋划破他脸颊的印记。他眸子紧紧锁住梁颂瑄，冷笑道：“想走？你以为今日还能从这脱身？”说罢，身形便朝着梁颂瑄那儿一闪。
“即便你阿耶的事另有隐情，”秦允泽五指成爪扣向梁颂瑄咽喉，“但你今夜所为，就是犯案！”
他挥爪带起阵风，堪堪扫过梁颂瑄耳畔碎发。
梁颂瑄挥剑横削逼退他手掌，冷笑道：“犯案？我犯什么案了？刘平章当政不过两年，勾结外敌倒做得滴水不漏！连你这走狗，都巴巴地赶着来接应！”
秦允泽眸光一暗：“勾结外敌？本将追查军械失踪案数月，倒是头一回见别人把这罪名安我头上。”
军械失踪？梁颂瑄一怔。她在心中飞速盘算：莫非这批“货物”其实是军械？可这人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随即又想：管他什么军械，先脱身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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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雾深锁寒林，栖乌鸣声凄唳。靴声踏地，碾碎地上枯枝乱叶。梁颂瑄心跳如鼓，寻着自己拴在老槐树下的马儿。就在她解绳驱马之际，一道男声响起：
“站住。”
利刃不知何时贴上她脖颈，寒意森然。
梁颂瑄柳眉紧蹙，心中暗叫不好：这人怎么同狗皮膏药般难缠！
她旋身避开剑芒，软剑斜挑对方腰封：“秦中郎，刘相许了你几品官阶，竟叫你如此卖命！”
寒刃割裂锦缎，露出里头雪白中衣。秦允泽却不惧匕首锋芒，手腕一抖，剑势陡转直刺梁颂瑄左肩：“梁骁之事朝堂已有定论，你何必再搅弄风云、助纣为虐？”
梁颂瑄弃了软剑，用匕首横架住劈来的剑刃。她啐了一口道：“助纣为虐？可笑至极！你今日来不就是接应突厥的么？还恬不知耻地说自己是‘忠良’，劝我安分！”
剑匕相抵处迸出刺耳锐响。秦允泽心中疑云渐密，剑势却未减分毫：“我再说一遍，我追的是军械，与突厥何干？你若再血口喷人……”
话音未落，梁颂瑄已翻腕让过剑锋，匕首顺势刺来：“你装聋作哑什么？真是贼喊捉贼！”
秦允泽骤然收剑后撤三步，剑尖垂地溅起几点泥星：“我不知你所言何意。”
梁颂瑄一怔。她心念电转，飞快思索着：秦允泽这般模样不像是演的，难道他真的不知道突厥的事？“军械失踪”……莫非他也在查孙昌荣？
可她仍不敢轻信。秦允泽是刘党人，总归与阿耶立场相悖。再者，他也许是假意示弱让她松懈防备，待稍有疏忽便骤然发难，将她一举擒获？
正思忖间，秦允泽突然大喊道：“小心！”
“叮——”
一点寒芒破空而来。梁颂瑄躲避不及，眼看就要被射中咽喉。忽地，她眼前闪过一道弧线，“当”的一声将那支羽箭挑飞。
驿楼高处黑影幢幢，十数张弯弓张如弦月。枯枝间惊起夜鸦，鸣声凄厉，张翅低旋着掠过寒林。弦鸣裂空，箭雨泼天而下。
数支羽箭裹着凌厉风声，正以雷霆之势迎面袭来。“铿”的几声，梁颂瑄旋身挥着匕首，火星迸射间击退接踵而至的箭矢。
可那箭雨密如骤雨，丝毫不见停歇之势。渐渐地，梁颂瑄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她青丝散乱，足尖点地也不似起初那般游刃有余。喘息声愈发急促明显，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她右腕一颤，匕首险些脱手。
那支羽箭深深钉入槐树干，树叶簌簌而落。暗处马蹄声骤起，檐上有人影擎出森森陌刀。
梁颂瑄飞身扑倒在地，无意间发现秦允泽受伤了。一支流矢穿透了他的左肩，血珠顺着箭杆滴落，在枯叶上洇开点点红梅。即是如此，他还强撑着拉扯梁颂瑄手腕，把人往槐树后带。
这人虽受伤了，力道却重得惊人，不知是不是因为多年习武而淬炼出的坚实筋骨。
又一支羽箭钉入树身，震得枯叶簌簌而落。草腥混着血腥直冲梁颂瑄鼻腔，她望着秦允泽肩头洇开的血渍，喉间忽地泛起涩意。
“为何？”她声音低哑，这人分明能袖手旁观置身事外，却舍身入局拔刀相助。
“不为何。”秦允泽声音微弱，虚弱无力地道：“你手里的东西……是我查案的关键。你死了，我找谁要去？”
方才还是你死我活的仇敌，此刻倒成了福祸相依的同命人。
不知怎的，听到这番话梁颂瑄却有些安心。她明白秦允泽的意思，自己手中的羊皮卷，或许能帮他拼凑出军械案的真相。
这些年游走于权贵间，她早就习惯互利相易。更何况，这人与她道不同，更不能轻易放下戒备。
短暂怔忡后，梁颂瑄露出一个假笑：“多谢中郎将。这人情我定会还你。”
驿楼之上的弓箭手见地下没了声息，便收弓敛箭。箭雨便徐徐收势，唯见满地残矢。
梁颂瑄瞥见驿楼顶闪过几道黑影，暗自思忖：看样子，驿楼之上的弓箭手才是前来接应突厥的人。她如今愈发好奇，这驿楼之上的人究竟是谁？那“粟特商人”押运的，可真的是“丝绸茶叶”？
“你方才说的接应……”秦允泽话音未落，便被破空而来的箭矢截断。数支羽箭扎进马腹，受伤的骏马长嘶着撞进密林。
枯枝上夜鸦惊飞，驿楼檐角的铜铃被夜风吹得叮当乱响。马蹄声自东南方渐起，混着突厥语的呼喝声刺破长夜。
这些人倒是警惕，竟连半刻喘息也不肯给他们，泼天箭雨之后却仍不放心，纵使未见活人踪迹，仍要断马绝路，明晃晃地把赶尽杀绝四字摆在台面上。
他们要趁乱遁走了。
梁颂瑄心下一沉。她瞧了眼秦允泽那鲜血淋漓的左肩，又瞥了眼驿楼马厩，举棋不定。
驿楼里或许还有马儿，若能夺得一匹加鞭疾驰，说不定可在他们销声匿迹前追上。若就此放过，恐怕再难探寻其踪迹，更无从查清背后秘密。
若换作平时，她必定毫不犹豫地纵马扬鞭，直追到底。可此刻秦允泽受伤难行，他才舍身救自己，怎能转身就将他弃于险地不管不顾？倘若做了，她自己也觉良心难安。
正踌躇间，却听秦允泽闷哼一声。她随声望去，见秦允泽正握着肩上的羽箭，用力一拔。肩头猛地一颤，箭镞离肉带出一串黑紫血珠。
梁颂瑄眼睛微眯：那箭镞上涂了毒！
秦允泽额间冷汗蜿蜒而下，衣襟被血珠洇出一片暗红斑驳。他声若游丝，仍勉力仰首望向梁颂瑄：“你别管我……回城……搬救兵……”
梁颂瑄柳眉紧蹙，心下却有了决断。
“再晚……就、”他喉间滚出半声闷哼，话音却被风吹散。“就来不及了……”
说罢，秦允泽呕出半口腥甜。
梁颂瑄慌乱地用指腹压住伤口，厉喝道：“你乱动什么？！净给我添乱！”
借着冷月清辉，梁颂瑄瞧见墙根处、斜坡上生长着几味草药。梁颂瑄略略懂些药理，知道那几味草药有止血、解毒之用，可解燃眉之急。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她长舒一口气，道：“你莫要乱动，等我回来。”
秦允泽还要再劝，可她人已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倚着土墙瞧着她采药，但不知怎的，心底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秦中郎真是……天真。”梁颂瑄一边捣碎草药，一边毫不留情地挖苦道，“让我回去搬救兵？我一个罪籍乐伎，能找谁？刘党人吗？再说了，就算等我说动了人家，回来之后，那些个突厥人早就跑没影了。”
药杵每落一下，秦允泽的眉头便跳一跳，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他倚着土墙，哑声道：“……刘党之中，也有办正事的人。”
随即，他抬眸望着梁颂瑄，又变成了那个轻佻少年郎：“你呢？你阿耶是李党人，难道你不巴望着我死么？”
梁颂瑄唇线抿得紧紧的，她冷着脸把地榆叶捣成一团青泥：“我和李党没有关系，你莫要无端揣测。”
她垂下眼，低声补了一句：“我做的一切，只为自己。”
秦允泽肩胛绷成弓弦状，喉间溢出半声闷喘。冷汗顺着他抽搐的颌骨滴落，在衣襟上晕出团团水痕。
“那你留在这儿不去搬救兵，又有何盘算？”
梁颂瑄此时却道：“你快把衣服脱了。”
秦允泽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眼睛睁得浑圆：“你……你这是何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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