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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蝉坠   第五日 ...

  •   第五日。

      天色还未大亮,梁颂瑄便命人送了拜帖给段家。不久,这份帖子便送到了段知节的书房。

      彼时,少年正在喂鸟。

      那是只画眉,毛色鲜亮,叫起来婉转清亮,是段士宏的爱宠。他死后,便由段知节接手照料,每日清晨都要亲手喂它,雷打不动。

      少年捻了些粟米,慢慢地往食槽里送,神色专注,像在做什么极要紧的事。至于帖子?他看也没看,直接扔给了段福。

      段福略略一扫,抬头道:“梁特使说,想与段家真正能做主的人面谈……还说另有加利,要在登云楼面陈,时间约在巳时三刻。”

      少年的手微微一顿。他接过拜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一撇,像是在笑,又不像。

      “这是逼我露面。”段知节冷冷道。

      “家主,不可去!”段福伏在地上,声音发颤,“这怕是鸿门宴啊!”

      “在我自己的地盘,还怕一个女人不成?”少年把鸟食罐往桌上一搁。笼中画眉扑棱了一下翅膀,叫得愈发欢快了。

      “派人去回话,说主家会赴约。”他拍了拍掌心里的碎屑,道,“再去挑几个甲士,要身强力壮的。等到了登云楼,让他们听我摔杯为号。”

      段福猛地抬头:“家主,实在不可!突厥人……突厥人残暴不仁,您要是有个闪失……”

      少年淡淡瞥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甚至算不上凌厉,可段福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他磕了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段知节重新拿起食罐,继续喂鸟。画眉低头啄食,吃得欢快。他望着那只鸟,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加利……”他喃喃道,“我倒要看看,你能加多少。”

      *

      下午,段府偏院。

      樊绍照例在檐下看书。说是看书,其实半天没翻一页。他在等,等暗线的消息。

      几只麻雀在槐树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烦。他正要把那几只鸟赶走,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墙,进了院子。

      “樊先生,”那暗线匆匆行了个礼,急促道,“探子来报:城外的突厥骑兵今晨拔营,往西北方向去了!看旗号,是阿力普亲率!”

      西北方向,盐池!梁颂瑄按耐不住要动手了!

      “盐池……保不住了。”樊绍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暗线一惊:“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通知段家?”

      “告诉段家,然后呢?”他慢慢站起身,负手踱步,“段知节会怎么做?要么,他调兵去救盐池,然后跟突厥人在城外硬碰硬。五千对两万,胜负一目了然。”

      暗线脸色又白了几分。

      “要么,”樊绍转过身,面色凝重,“他知道盐池已失,自己没了筹码,立刻就会倒向突厥。无论哪种情况,梁颂瑄都会提前控制全城。”

      “到那时,我们就被困在盐州城里,走不了了。”

      暗线明白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先生的意思是……现在就走?”

      樊绍没有答话,但用行动给出了答案。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内室,找出包袱,背在肩上,系紧。

      暗线跟着他进了内室,忍不住问:“先生,咱们不等结果了?万一段家……”

      “结果已定。”樊绍打断他,斩钉截铁道,“段知节以为自己是在钓鱼,其实他才是那条鱼。梁颂瑄今天约他见面,不是为了谈,是为了收网。”

      暗线沉默了一瞬,又问:“那段知节……”

      樊绍的手在包袱上停了一息,但也只是一息。然后他拉紧了绳结,背起包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各安天命罢。”他说。

      得知要走,暗线很快收拾停当,拎着两个包袱出来。临走前,樊绍立在门边,最后望了一眼这间住了数日的屋子。案上还有半盏残茶,窗台上搁着一卷翻了一半的书,枕褥凌乱,像是主人随时会回来。

      但他不会回来了。

      出了段府,穿过一条窄巷,便是盐州城门。东侧门的将领叫王江,前日樊绍刚送了他一匹蜀锦,为了就是今日出逃能顺利些。

      此刻见了樊绍背着包袱出来,王江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樊先生这是要出城?”

      “节帅有急召,某得连夜赶回雍州。”樊绍拱手道。

      “先生客气,客气。”那人侧身让开,还殷勤地替他开了门。

      樊绍也笑着还礼,心里却在想:这王江大约还不知道,他放走的是什么人。

      出了城,策马奔出十余里,他才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

      盐州城矗立在晨光里,雉堞在日头下泛着金光。城头还插着段家的旗,在风里懒懒地飘着,可樊绍知道,那旗撑不了多久了。

      时候不早了,梁颂瑄该赴约了。

      “梁颂瑄……”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被风吹散,断断续续的,“我记住你了。”

      这几日,二人隔空交手——她拉拢盐商,他散布流言;她要夺盐池,他便挖段家的墙角,一来一往,谁也没有占着谁的便宜。

      不,最后还是她赢了。梁颂瑄比他更敢赌,赌段知节会轻敌,赌盐池守军会松懈,她赌对了。而他,输得心服口服。

      樊绍心里清楚,盐州一失,张益潮便断了盐路。盐都吃不上,还拿什么跟突厥人打?走到这一步,张氏这颗棋算是废了。

      既如此,便得换一把刀了。

      他收回目光,然后猛地一鞭抽在马臀上。马儿长嘶一声,往西狂奔而去,扬起一溜烟尘,身后的盐州城越来越小,渐渐缩成一个青灰色的点。

      *

      巳时三刻,登云楼。

      梁颂瑄准时赴约,身后只带了十名护卫。进了门,她目光不动声色地一扫,发现人已经到齐了。

      “段知节”坐在主位,脸色不太好,像是昨夜没睡好。那个叫段进宝的少年也在,正坐在客席下首低头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二十名甲士随侍在侧,腰刀出鞘半寸。

      梁颂瑄心中冷笑。二十个人,甲胄齐全,刀都露了半截。这是摆给她看,还是摆给自己壮胆?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含笑在主客位落座。

      “段公好大的排场。”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段福干笑两声:“梁统领说笑了。近来城中不太平,多带几个人,心里也踏实些。”

      “不太平?”梁颂瑄挑了挑眉,“段公的‘不太平’,是指城外那两万铁骑么?”

      段福笑容一僵。

      梁颂瑄没有再为难他。她搁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推到段福面前。

      “这是特勒大人拟的归顺条款。与先前说的略有不同,盐利改为二八分,段家可得两成。‘盐铁使’一职,由特勒大人兼任,段家可举荐一人任副使。”

      “只有两成?!”

      段福坐不住了,可少年还在喝茶。听到“二八分”时,他端茶的手顿了一下,但也只是顿了一下,便又若无其事地饮了起来。

      见状,段福只得硬着头皮和梁颂瑄周旋:“您这是何意啊?怎么还比先前少一成呢?这、这是不是太……”

      “段公觉得太低?”梁颂瑄替他说了出来。

      段福讪讪地笑了笑,没有否认。

      就在此时,城外忽然传来一声爆鸣。

      不是雷声。那声音短促而尖锐,像是什么东西在空中炸开了。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朵红云在天空中绽开,在碧空里格外扎眼。

      那是白狼卫控制盐池的信号。梁颂瑄搁下茶盏,微微一笑:“盐池已被我军控制,你们还拿什么谈?”

      窗外那朵烟花正缓缓消散,像一朵开败的花。

      段福脸色煞白,白得像纸,白得像霜。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求救一般看向下首的少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下首,少年放下了茶盏。

      他没有慌。或者说,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出他慌了。

      “梁统领,”少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满楼可闻,“那您又拿什么,让我段家军放下刀呢?”

      梁颂瑄微微挑眉。

      少年起身绕过案几,走到梁颂瑄面前。他拱手为礼,动作不紧不慢,礼数周全。

      “重新认识一下。”他一字一句,“在下段知节,盐州段氏家主。”

      梁颂瑄一怔。她知道段福是傀儡,真正的话事人藏在暗处。关于真正的段知节,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年纪可能很大,也可能正值壮年。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年轻。

      “你多大?”她问。

      “十五。”少年答。

      登云楼里静了一瞬。风从窗扇间挤进来,吹得桌上的茶烟袅袅地斜了。

      少年率先打破了沉默。

      “盐池你们拿去了,可城中还有三千段家军。”他声音放软了些,但依旧平稳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若我下令死守,突厥要填多少条命才能拿下盐州?一千?两千?还是三千?”

      梁颂瑄没有答话。

      “我不想打。”少年说,“梁统领也不想打,不然不会等到现在。”

      梁颂瑄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当然不想打,但……

      “所以,我在跟您谈生意。”少年一字一句,“放我一条生路,您便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盐州。我离开,并承诺永远不再回来。段家的产业你们拿去,盐池你们拿去,我只要一条命。”

      话说完,段知节便住了口,静静地望着她。一时间,登云楼又安静下来。

      梁颂瑄望着他,端详了许久。她看他的眉眼,看他的嘴角,看他腰间那枚白玉蝉,目光中没带什么敌意。

      “你今年多大?”她又问了一遍。

      少年一怔:“十五。”

      “十五岁,”梁颂瑄轻轻重复了一遍,“才十五岁,便如此狡诈,再过个几年,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少年听出了什么,瞳孔微微一缩。

      “梁统领——”

      段知节看见她的手动了,一道寒光从袖中滑出,快得像蛇信。他想后退,想喊人,想说什么……但刀已入胸。

      那是一柄短刀,不过几寸长,藏在袖中根本看不出。

      刀锋刺破锦袍,刺破皮肉,贯穿心脏,一气呵成。少年的身体晃了一晃,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露出一截刀柄。鲜血正沿着刀刃往外涌,洇湿了月白色直裰,远远瞧着,就像一朵开到极盛又骤然凋零的花。“哐当”一声巨响,他像一截被伐倒的树一样,直直地倒了下去。

      “啪”的一声,白玉蝉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少年的眼睛还睁着,那双方才还亮如寒星的眼睛,此刻已蒙上了一层灰翳。

      梁颂瑄慢慢蹲下身,伸手将少年的眼睑合上。摸到尚有余温的皮肤时,她动作一顿。

      十五岁,她默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若是生在太平年月,这个年纪的少年该在学堂里念书,该在街巷间嬉笑追逐,而不是与虎狼周旋,最后被人一刀刺穿心脏。

      可惜这不是太平年月,段知节也并非什么纯真少年。

      一个十五岁便能将两方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少年,一个在重兵围城时仍能不慌不忙讨价还价的少年,一个明知盐池已失还敢用三千私兵做筹码的少年,他给出的承诺,能信几分?

      今日他屈膝求饶,是因刀架在脖子上;明日他得了势,必定卷土重来。到那时,他不会再给她谈判的机会,而是用更狠的手段、更毒的计谋,把今日所失去的一切连本带利地讨回去。

      况且,段家在盐州经营四代,根深蒂固。段知节活着,便是段家旧部的念想,便是那些观望者心中的火种。只要他还在,哪怕远在天边,这火种就灭不了。只有段知节死了,死在他们眼前,那些人才会老老实实地做该做的事。

      这便是政治。不讲情面,不讲对错,只讲利害。

      梁颂瑄闭了闭眼,将那一瞬间的犹疑压了下去。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什么情绪也没有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站起身,将短刀收回袖中。段福如梦初醒,抽过身边甲士的刀就要扑上来,被白狼卫一刀架住。

      与此同时,楼梯上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段士诚气喘吁吁地爬上来,花白的胡须在胸前直颤。虽对外称“颐养天年”,但他一直都有在段家安插眼线,一得知梁颂瑄要有大动作,便立刻赶来了。

      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段士诚脸色变了几变,但很快便稳住了。

      他转过身,对着那二十名甲士沉声道:“段知节私通归义军,企图献城,死有余辜!老夫以段氏长老的身份下令:放下兵器,既往不咎!”

      梁颂瑄转身,目光从那二十人脸上逐一扫过。她神色淡淡,没有威吓,却被威吓更叫人不寒而栗。

      “段知节私通归义军,现已伏诛。”她睥睨众人,一字一句道,“余者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甲士们面面相觑,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迟疑着松开了手。

      而楼梯口,白狼卫的弓弩早已对准了他们,箭尖泛着冷光。

      沉默了片刻,第一个甲士松开了手,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刀剑落地的声音叮叮当当,在寂静的楼里传得很远。

      梁颂瑄微微颔首,转身往楼梯口走去。经过段士诚身边时,她停了一停:“段老先生深明大义。”

      段士诚躬身,不敢抬头:“统领谬赞。”

      *

      同日傍晚。

      暮色中,盐州城门徐徐打开,像一只巨兽缓缓张开了嘴。

      突厥铁骑入城了。马蹄声如闷雷,踏碎了黄昏的寂静,铁甲在落日余晖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流动的血河。

      阿力普没有遇到抵抗。

      段士诚亲自前来迎候,身后跟着段家残余的族人和几个盐商代表。见阿力普的马近了,他第一个撩袍跪下,额头触地。

      “草民段士诚,恭迎特勒大人。”

      阿力普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起来罢。”

      段士诚爬起身,侧身让到一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马蹄声再度响起,又很快便消失了。

      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多都是平头百姓,夹杂着各色商贾,还有一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闲汉。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像一群被惊扰了的麻雀。

      费言德站在广场的高台上,声音苍老却洪亮,一字一句在广场上空回荡:“段知节私通归义军,欲引外敌入城,幸得梁统领明察,已正其罪!”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激烈地和同伴说了些什么,还有人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什么。

      为了压下底下的声音,费言德不得不扯着嗓子喊道:“特勒大人宅心仁厚,不愿刀兵惊扰百姓,故以雷霆手段除奸佞、安民心!从今往后,只要诸位安心经营、照章纳税,铁骑刀兵不染民居!”

      他停顿片刻,等待着掌声与欢呼。可惜,只有沉默。

      无人鼓掌,无人欢呼,也无人站出来反对。人群只是沉默着,像一潭死水。可有时沉默本身就是答案——是默许,是认命,是妥协。

      登云楼上,阿力普负手而立,睥睨着这座城。从这六丈高处望去,整个盐州城可尽收眼底,街巷、铺面、盐池,尽在他脚下匍匐。

      盐州。他默念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这座城,现在是他的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梁颂瑄不知何时上了楼。她垂手立在他身侧,禀报道:“段家私兵已由段士诚接管,重新编制为三千人,驻防不变。盐池那边,我派了白狼卫驻守,每池两百人。”

      阿力普“嗯”了一声,紧接着又问:“盐利怎么分?”

      “八二分,商人二成。另外,半数段家资产也归入军资。”

      “段士诚没意见?”他微微侧目。

      梁颂瑄淡然一笑。

      “就算有意见,”她说,“他敢说吗?”

      阿力普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随即,他收回目光,望向城头。

      城外,狼旗正在冉冉升起,旗角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就如同一只展翅的鹰。城中,炊烟渐起,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收晾在门外的衣裳,一如往昔。

      日子还要照常过。

      *

      入夜。

      浓云遮了星月,四下里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哭。

      樊绍带着随从,在戈壁滩上策马狂奔。几人已在马上颠簸了数个时辰,脸上全是沙尘,嘴唇更是因为长久未饮水而干裂,可谁也没敢停下。

      他回头望了一眼盐州,身后没有追兵,至少现在没有。但天边隐约有火光,暗红色的,一闪一闪的。是登云楼着火了么?还是盐池出了事?樊绍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先生……”随从喘着气喊,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咱们现在往哪走?”

      “往西,”樊绍声音也被风吹得飘忽不定,他不得不提高了声量,“……去宥州,濯缨应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亮起一溜火光,如同暗夜里野兽猛然睁开的眼睛。十几个骑兵从沙丘后转出来,一字排开,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樊绍本能地勒马。

      马儿打了个响鼻,喷出白茫茫的雾气。火把在风中摇晃,将那些骑兵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鬼魅似的。为首之人翻身下马,一张年轻的面孔正朝他走来。

      是姚正明。

      “樊先生,”他朝樊绍微微一笑,“您可让某好找啊。”

      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半弯冷月,清辉落在茫茫戈壁上,一片寒白。樊绍勒着马,没有动。他的随从们脸色发白,有人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姚正明又往前走了一步:“我家大人来盐州这么多天了,一直想与先生见一面。”

      他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今夜月色正好,您不如随某回去,与梁统领好好叙一叙?”

      樊绍没有说话。他望了望那十几个骑兵,又瞧了身后的夜色。

      四野茫茫,无处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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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一卷完结啦!会休息一段时间再更新第二卷。敬请期待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