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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角力   “樊绍 ...

  •   “樊绍真那么说?”梁颂瑄蹙眉问。

      姚正明颔首。他昨天一直在跟踪“段知节”,便也听到他与樊绍的这段话,今日一早就来禀报了。

      “这个樊绍真是狂妄!”柳鹤鸣忿忿道。

      梁颂瑄没有应声。她很清楚,樊绍此言非虚,甚至可以说是正中要害。

      阿力普是拿下了朔宁三郡,却没有拿下整个西北。眼下他们要拿下盐州,是为了和樊昭对垒,可往后呢?盐要往外卖,东西两边都卡着脖子。铁骑再能征善战,也不能背着盐袋子翻山越岭。

      没有盐路,盐就是一堆石头。若是烂在手里,更是分文不值。

      “这个樊绍,倒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的。”她搁下茶盏,自言自语道,“这是个真正的谋士,是个懂算账、懂实业的谋士。难对付啊。”

      三人一愣,都默契地没有接话。

      梁颂瑄没有再追问樊绍的事,也没有要传话回去的意思。她将这人默默记在心里,留到日后翻旧账。眼下,段家还在两头观望,她若急着反驳,反倒显得底气不足;倒不如沉默,让段知节自己去琢磨。

      “谢碧彤。”

      “属下在。”

      “城中什么情况打探清楚了么?”

      “打探清楚了。”谢碧彤道,“正如统领所料,段家垄断盐利,其他盐商早有不满,只是碍于段家的威势,敢怒不敢言。”她顿了顿,“属下试探过他们的口风,他们对段家……怨气不小。”

      “怨气不小?那就是有得谈。”梁颂瑄唇角微弯,“都有谁?”

      “费言德、董克威、高飞。”谢碧彤掰着手指,一一道来,“这三人都是盐州数得上名号的商人,有铺面、有商队、有人脉,可以为您所用。起初他们不敢接话,怕段家报复。后来属下又去了一趟,他们才松了口,说……说愿意见上一面。”

      梁颂瑄慢慢啜了一口茶,暗自思索。这些人缺的不是忠心,是胆子。段家压了他们这么多年,他们不是不想翻身,是不敢。如今要做的,就是给他们壮胆。

      她正要开口部署下一步,外头忽然有人道:“统领,段府派人来了。”

      闻言,姚正明和柳鹤鸣立刻退到了屏风后,谢碧彤则垂手站到一旁,扮作随行侍女。

      进来的是个面生的小厮。他先行了一礼,然后道:“梁统领,段公命小的来传个口信:‘归顺之事,容某再考虑考虑’。”

      再考虑考虑?梁颂瑄在心中冷笑,面上却淡淡道:“知道了。”

      小厮躬身退了出去。等门一合,姚正明便沉声道:“统领,这段知节是什么意思?昨日不是谈得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又要考虑了?”

      “他不是要再考虑,”梁颂瑄敛了笑意,冷冷道,“他是嫌价码不够,要我们再加。”

      柳鹤鸣一怔:“三成还嫌少?这段知节也太贪了!”

      “他是算准了我们急着要盐州,所以还敢往上加价。”梁颂瑄插话道,“那边归义军怕也是一样,他两头吊着,谁出的价高,他跟谁。”

      谢碧彤忍不住道:“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梁颂瑄摇了摇头:“不等了。再等下去,只会让段知节觉得我们好拿捏。”

      她端起那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随后,转向谢碧彤:“你说的那三个商人,今日就带我去见。”

      谢碧彤一怔:“统领要亲自去?”

      “是。”梁颂瑄声音不疾不徐,“段知节太贪了,丝毫不知节制。这样的人,你越是跟他耗,他越觉得奇货可居;与其在这一棵树上吊死,不如另寻出路。”

      商人逐利,谁给的好处多便跟谁。段家能给的,她未必不能给;段家给不了的,她也能给。只要那几大盐商肯倒向她,段知节的筹码便少了一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风向已经变了。

      “去备马。”她道,“就说我要游览盐州城。”

      “是。”

      三人领命,各自散去。梁颂瑄凝望着院中那几株梧桐,慢慢眯起了眼。

      盐州这盘棋,是时候换一种下法了。

      午后,梁颂瑄带着几个白狼卫出了馆驿。

      日头渐高,潮气被晒得干干净净。街面上比前几日热闹了些,有几家铺子开了门,伙计倚在柜台上打盹,见他们这一行骑马的过来,也只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谢碧彤引着她在城中七拐八拐,最后在一处不起眼的宅子前停下了。

      “就是这儿。”她压低声音道,“费家的宅子。”

      梁颂瑄翻身下马,抬手叩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那门房眯着眼打量他们,目光在梁颂瑄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谢碧彤脸上,忙将门打开。

      “贵客快请进!”

      梁颂瑄迈步跨过门槛。院子不大,收拾得却还算整洁。正房门前种着一丛蔷薇,花开得正盛,粉粉白白的,在日头下格外鲜润。

      费言德已在正房等候。他约莫五十来岁,身形瘦小,两鬓斑白,见了梁颂瑄便要行礼。她连忙扶住,道:“费翁不必多礼。”

      老翁将她让到上座,亲自斟了茶,又唤人端来几碟点心。梁颂瑄也不急着说正事,先品了品茶,赞了几句,才慢慢将话头引到正题上。

      “费翁做盐货生意多少年了?”

      费言德叹气:“有三十余年了。从前段家还没起来的时候,城里做盐货生意的,哪家不是各做各的?虽说也有竞争,可好歹有条活路。后来段家一家独大,把旁人的路都堵死了。我如今只能做些零散买卖糊口,勉强维持生计罢了。”

      “那如果我说,愿意给费翁一条新路呢?”

      费言德身形一顿。他抬眼望着梁颂瑄,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犹疑。

      梁颂瑄也不催他,只慢慢喝着茶,等他开口。

      “统领的意思,老朽明白。”半晌,费言德放下茶盏,“只是……段家势大,又养着私兵,我等小门小户的,实在是……”

      “怕?”梁颂瑄替他说了出来。

      费言德讪讪笑了笑,没有否认。

      “费翁有什么可怕的?”她搁下茶盏,目光坦然,“段家的私兵再多,能多过城外的两万铁骑?若真打起来,段知节撑不了几日。”

      费言德一怔。

      梁颂瑄微微向前一倾:“突厥要的是盐,不是命。段知节冥顽不灵,城破之日,便是段家倾颓之时。费翁是聪明人,不想给段家陪葬罢?”

      这话说得轻,落得重。费言德脸色变了几变,目光闪烁不定。铺面外头传来货郎的叫卖声,拖长了调子,一声接一声。

      “梁统领的意思……是让老朽投靠突厥?”

      “不是投靠。”梁颂瑄纠正他,“是合作。突厥要盐路,费翁要活路,各取所需罢了。事成之后,费翁拿大头盐利,如何?”

      费言德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却没有立刻答话。

      “费翁不必急着答复。”梁颂瑄也不急,她搁下茶盏,起身道,“想清楚了,随时让人去找我。只是……莫要让我等太久。”

      她顿了顿,目光一锐:“毕竟,盐州城不是只有一家盐商。”

      语罢,梁颂瑄便起身离开,独留费言德在原地发愣。她刚跨出门槛,正要上马,却听身后有人道:“梁统领留步。”

      她唇角微弯,回过身来。

      费言德站在门内,苍老的脸上带着几分决绝:“老朽……愿意为统领效力。”

      梁颂瑄微微一笑,道:“费翁是聪明人。”

      出了费言德的宅子,她又跟着谢碧彤走了几处,分别见了董克威和高飞。这两人比费言德谨慎些,话没说死,但意思也差不多:只要段家倒了,他们愿意谈。

      回到馆驿时,天色已经暗了。

      梁颂瑄望着西天最后一抹残红,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费言德这些人虽然松了口,但真要他们拿出实际行动,恐怕还得再逼一逼。

      *

      第四日,仍旧是晴天。

      樊绍打开段府小厮送来的食盒,轻车驾熟地掰开透花糍,从中找到一封密报。自从知晓城中有个突厥特使,他便留个了心眼,在馆驿附近安插了眼线,这密报便是那人传来的。

      纸笺很小,只有两指宽,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梁颂瑄昨日出了馆驿,见了城中盐商费言德、董克威、高飞三人。”

      樊绍面色一沉,将纸笺凑到烛火上。火舌舔了一下,纸笺卷曲起来,化作一小撮灰烬。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梁颂瑄在挖墙脚,不打算跟段知节耗下去了。她见的人,都是盐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商人,也都是段家的对手,或者说,是被段家压着的人。

      她要绕开段家,直接跟商人谈!这招釜底抽薪樊绍也不是没想过,但他手里没兵,也就只能作罢。可梁颂瑄不同,她确确实实有底气这么做!这招若是成了,他和段知节都死无葬身之地!

      不行,得去找段知节!

      樊绍整了整衣襟,快步出了偏院。刚转过回廊,迎面碰上了两个人。走在前头的是个蓝衣少年,跟在后头的是段福,正恭敬地说着什么。

      樊绍脚步一顿。

      那少年也瞧见了他,四目一对,廊下竟寂然了。

      樊绍心中念头飞转。

      他早就知道之前见到的“段知节”,不是真正的家主。真正说了算的人,藏在暗处。可他没有想到,藏在暗处的人,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罢了。既然撞上了,便不藏了。

      樊绍走上前,朝少年拱了拱手:“段公,梁颂瑄昨日出馆驿,接触了费言德、董克威、高飞三人,她在挖你的墙角!”

      少年脚步一顿。

      “樊先生好眼力。”他说。声音不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声线,可那语气里的从容,却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段福站在一旁,神色尴尬。他看看樊绍,又看看段进宝,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樊绍又往前走了一步:“梁颂瑄接触城中商人,意在分化你的势力。你若再不决断,那些人就要倒向突厥了!”

      段知节听了这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虽然是笑,看着却叫人不寒而栗。

      “让他们去。”他说,“没有段家,他们什么都不是。”

      让他们去?樊绍愣住了。他盯着那张年轻的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犹豫、一丝不安,可什么都没有。少年就那么笑着,像是真的不在意。

      “段公,”樊绍沉声道,“费言德、董克威、高飞……这些人被段家压了多少年,你心里没数么?”

      “有数。”段知节语气懒懒的,“可他们不敢。”

      “不敢?”

      “不敢。”少年重复了一遍,声气笃定得很,“段家在盐州经营了四代,盐池、盐工乃至盐路,哪一样不握在段家手里?他们就算投了突厥,拿什么制盐?拿什么运盐?突厥人总不能自己下池子罢?”

      他笑了一下,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樊先生放心,他们翻不了天。”

      真的如此吗?樊绍不信。

      这少年太自信了,自信得近乎盲目。他以为盐州的每一粒盐都姓段,以为那些被打压了多年的商人永远不敢抬头,可实际上并非如此。段家之所以能垄断盐利,是因为其他人从来都没有选择的余地。而现在,梁颂瑄来了,她给出一个新的选择,一个比段家更诱人的选择。其他人会怎么选,结果显而易见。

      “段公子,”樊绍最后劝了一句,“防患于未然。”

      “樊先生多虑了。”段知节直起身,整了整衣襟,“我还要去巡视盐池,先走一步。”

      说罢,他带着段福往院外走去。衣角在日光里晃了一晃,便不见了。

      樊绍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半晌没有动。他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少年还是太年轻,指望不上啊。他睁开眼,转身往东偏院走去。

      既如此,那他便自己来。

      午后,樊绍带着两个随从出了偏院。他没有去找费言德,那已经是梁颂瑄的人了,再去没有意义。他要找的是另一些人,一些看似不起眼但同样能搅动风云的人。

      比如说,段知节的叔父段士诚。当年段知节之父段士宏死后,他曾争过家主之位,败北后被迫交权。段士诚虽咽不下这口气,却也不敢吭声,只能在城南别院里养花喂鸟,装出一副颐养天年的样子。

      还有段知节的堂兄段知忠,他自认才干不输堂弟,却被压得抬不起头,一直憋着一口气。此外尚有二三旁支,各有各的不满,只是碍于段知节的手段,不敢发作。这些人直接或间接地参与段家的生意,或管理盐池、或有盐工人脉,比外头那些商人有用得多,也可靠得多。

      那少年太自信,以为盐州是铁桶一块,可铁桶也有锈蚀之处。段家那些被夺了权的人、被逐出盐州的人、还有那些口服心不服的人都还在,他们不敢动,是因为没有靠山。

      但如今,靠山来了。

      “樊先生此话当真?”段士诚一个不慎,打翻了茶盏。

      “千真万确。”樊绍道,“您把控乌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么被人一脚踢开,不觉得委屈么?”

      段士诚苦笑道:“委屈又如何?那小子手段狠,族中上下无人敢违逆。老朽能留条命,已是万幸。”

      “若有人能替您讨回公道呢?”

      段士诚眼睛一亮:“您是说……归义军?”

      “是。”樊绍干脆地应了,“归义军愿助您重掌段家。事成之后,只需与节帅分盐利即可。”

      段士诚的呼吸急促起来,目光闪烁不定。过了许久,他咬了咬牙:“樊先生要老朽做什么?”

      “您先帮我散播一个消息罢,”樊绍微微一笑,“剩下的,等我的消息。”

      段士诚领命而去。樊绍望着那道略显佝偻的背影,唇角微弯。

      对于段家其他人,樊绍话术相同,开的价码却各不相同:段进忠要的是名位,旁支要的是实利。他一一应下,不做半刻耽搁,至于能不能做到,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段家内部分化已成,接下来,樊绍又去见了其他小商人。有段家合作多年的转运商,也有替段家运盐的车队头领,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他们都是段家盐业里的“边角料”,被压榨了多年,怨气不比段士诚小。

      这些人单个拎出来,谁都翻不起浪,可若聚在一起,能做的事便多了。打探消息,散播流言……都能在关键时刻给梁颂瑄使绊子。

      樊绍对他们说的话,大同小异:“归义军主力不日将至,突厥人即便拿下盐州也守不住。你们若投靠突厥,将来张节帅清算,便是株连九族。”

      几个小商人脸色当场就白了。他们最怕的不是选择,而是选错,尤其是在关乎性命的选项上。樊绍趁热打铁,许之以厚利,不消片刻就将其纳入囊中。

      从茶楼出来,日头已经西斜了。樊绍从茶楼里走出来,望着那轮混圆的落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便看天命了。

      *

      同一天傍晚。

      梁颂瑄正在院子里乘凉,慢悠悠地摇着蒲扇。谢碧彤黑着脸从外头进来,在她耳旁道:“费言德派人传信,说段家盯得紧,且容他……缓几日。”

      梁颂瑄摇扇的手停了一瞬。

      “董克威和高飞也派了人来,”谢碧彤又道,“意思也都差不多,都是‘缓几日’。”

      “这是怎么回事?”梁颂瑄坐起身来。

      “属下查了,是流言。坊间有人说:‘归义军主力不日将至,突厥人即便拿下盐州也守不住。若有人投靠了突厥,将来便是株连九族’。”

      梁颂瑄没说话。

      昨日还拍着胸脯说“愿意牵线”的人,一夜之间全缩了回去。这背后一定有人动了手脚。是段知节么?不对,他不会自毁长城。放眼整个盐州城,能截她胡的,也只有那个樊特使了。

      “真是好手段啊。”她咬牙道。

      谢碧彤没敢出声。

      天边的云被晚霞烧成了暗红色,一层一层地堆着,像谁打翻了染缸。

      梁颂瑄站起身,把蒲扇往石桌上一搁。眼下的局面很清楚:商人们被吓住了,至少短期内不会再靠过来。若她坐等他们回心转意,便是把主动权拱手让人。

      “不等了。”她当机立断道,“商人们要观望,那就让他们观望好了!咱们自己动手!柳鹤鸣!”

      “在!”柳鹤鸣从门外进来,抱拳听命。

      “盐池的事你可打探清楚了?”

      “打探清楚了。”

      柳鹤鸣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笺,铺在案上。那是一份简易舆图,标注了盐池的位置、大小,以及周边地形。字迹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

      梁颂瑄低头看去。盐州共有盐池五处,皆在城外西北方向,距城约莫十里。其中以产青盐的乌池、产白盐的白池产量最大,余下三池产量不及前二者,却也不容小觑。

      “五处盐池,互成犄角。”柳鹤鸣在简图仔细比划,“每处盐池都驻有段家私兵,少则两百,多则五百。其中乌池驻兵最多,由段家一个远房族叔统领。其余各池也都有段家亲信把守,寻常人不得靠近。”

      “五百人……”梁颂瑄喃喃重复了一遍,又问,“盐工呢?各池有多少盐工?”

      “这个……”柳鹤鸣迟疑了一下,“属下还未打探清楚。盐池管得极严,寻常人进不去,属下只能远远看着,估摸着每池少说也有上百盐工。”

      梁颂瑄问:“段家私兵如何轮换?”

      柳鹤鸣道:“七日轮换一次,明日便是最近的轮换之时。”

      “你今夜就出城,让特勒大人带兵去盐池。”梁颂瑄说,“不必硬攻,趁轮换守备松懈时潜入,夺了盐池便以火信为号。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盐池已不在段家手里了。”

      柳鹤鸣抱拳:“属下明白。”

      梁颂瑄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转向谢、姚二人:“准备最后一步。”

      她没有说“最后一步”是什么,但柳鹤鸣和谢碧彤都听懂了。二人对视一眼,齐齐退了出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梁颂瑄重新坐回石凳上,拾起那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摇着。

      商人们靠不住,便不靠了。等盐池到手,等段家倒了,他们自然知道该往哪边站。至于樊绍……她目光一沉。此人若只是耍嘴皮子,她不惧;若真有什么后手,那便得在他出手之前,先把棋走完。

      *

      当夜,樊绍收到了暗线的回报。

      来人跪在廊下,压低声音道:“费言德、董克威、高飞均已派人去馆驿请缓。梁颂瑄那边没有回话,但她的属下柳鹤鸣连夜出了城,去向不明。”

      樊绍微微颔首,挥手命人退下。他靠在椅背上,长了口气。

      争取到时间了。至少短时间里,商人们不会倒向梁颂瑄。他知道,谎言迟早会被戳穿,商人们又不是傻子,迟早会发现樊昭并没有那么快到来。但没关系,只要撑到自己出城便够了。

      至于梁颂瑄,她不会善罢甘休。经过这么天的隔空斗法,樊绍清楚地认识到,对方不是那种被人截了胡就认输的人。下一步,她不会再选谈判这条路了,她让柳鹤鸣出城,八成是冲着盐池去的。

      一旦梁颂瑄得逞,段知节便没了筹码,盐州城便是她囊中之物。到那时,她若要立威,第一个死的不是段知节,便是他。

      樊绍从床下摸出一只旧包袱,搁在顺手处。包袱里备着几件换洗衣裳、一袋碎银,还有一张盐州舆图,上面标注了几条隐秘的小路。

      他得为自己安排退路了。盐州可以丢,他的命不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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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一卷完结啦!会休息一段时间再更新第二卷。敬请期待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