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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遗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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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望宸不由得紧张起来:“钱都尉……”
钱兴大笑道:“都尉?你还不知道罢,我虽没能看住你,但圣上体察实情,并未降罪,反而封我为偏将军,继续诛讨叛逆邬氏:想来这还多亏了侍中的提点呢——不,你早就不是甚么侍中了,一介犯人罢了。”
她攒起眉头,道:“这不过是驭下之术,为了捉我回去而已,将来将军只怕是乐极生悲。”
钱兴满脸不悦道:“邬氏,你本是柔弱妇女,又是儒门出身,未习武艺,经不起无眼的刀剑,就乖乖跟了我回去罢,到时我或还念在多年同朝为官的情分上,在圣上面前为你美言几句,减些刑罚。”
她道:“我岂不知回去了也是一个死,我不愿去!”
这时连会已拔出涤瑕剑,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钱兴,却是向邬望宸说话:“这等人原是被卖了也要替人数钱的蠢物,娘子何必苦心劝他。要打要杀有我抗着,你退后些,莫伤着了,否则我要伤心的。”
都甚么时候了还在说笑!
她心里知道他这么说是为了让她不要惶惧,可她又不是他那般没心肺的,怎么能在这样时分还油腔滑调?
钱兴冷笑道:“好一对如胶投漆的亡命鸳鸯!原来就是因他,你才不愿做贤妃的么?”
说话间便领着甲兵围攻上来。
她知连会武艺过人,可钱兴也是阵前九死一生磨炼出来的,并不比他差多少,何况这会又围上这样多的兵卒,他以一敌多,只怕也并不轻松。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她,手心竟也不自觉冒出细密的汗珠。
她的眼光只随着连会,却不留意侧方飞来一支冷箭。
眼见便要射上肩头,她明知怀中的包裹甚么也阻抵不了,但慌忙之际却也来不及思索,抬手便挡。
可意想之中的疼痛并未出现。
涤瑕剑将那支飞箭一斩两段,包裹也被挑碎,里面的细软哗啦啦坠在地上。
连会方才真是怕极了,道:“娘子要痛死我么!”
他不敢再放她一人,当即跃至她身旁,一手执剑,另一手紧紧揽住她,边打边退,往渡头去。
这是她第一次亲身经历生死攸关的场面,脑中竟有些放空,却还顾得上想那些落了一地的细软。
她高声向钱兴喊道:“钱将军,我那行囊中有安国宫中的夜明珠,将军收下它,放过我们罢!”
钱兴却不中计,道:“我要的是人,要那珠子何用?便是拿了,也要献给圣上。再说,等我捉了你们,还怕没有成箱成箧的珍玩么!”
又砍下一个甲兵的右臂时,连会道:“那是我送娘子的,娘子竟又要送出去,我不许!”
邬望宸觉得他简直是不可理喻。
或许是这一分神,连会被钱兴的长戟划过面颊,登时流下一道鲜血来。
她心急如焚向他道:“你受伤了,不要恋战,脱身为上。”
他得了这话,虽心有不甘,也只好弃了那夜明珠,携她奔至渡头,登上前来接应的小船。
钱兴咬牙恨恨道:“放箭!”
霎时间万箭齐发。幸好这船十分坚固,邬望宸听着箭矢刺在舷上的声音,眼前还是一阵恍惚。
小船很快划到江心,那些箭已经射不过来了,连会也就不用在船尾以剑左遮右挡。他钻进船舱,向邬望宸道:“娘子受惊了。”
她望着他脸上狰狞的伤痕,没忍住落了泪珠,道:“怎么还在流血……我帮你擦了。”说着便从自己的裙袂边缘撕下一条布来,亲手为他拭血。
又是这般亲密至极的举动……
上次是他为她描眉。
不知是不是恢复女儿身久了,他似乎觉得她比逃出侍中府的第一夜更妩媚了。
——可她现在明明素面朝天,两鬓散乱,裙衫磨损,满身尘土,半点不似那些文人图画中的曼妙仕女。
他心底莫名有些慌乱,正要说些甚么,船舱中却又进来一人,笑道:“师兄因祸得福,获美人爱怜,我却成了多余的了。”
邬望宸侧首看去,来者是船上的舟子,才十七八岁年纪,面上稚气还未脱尽。
那舟子道:“这便是邬姊姊罢?三师兄好福气!我叫连易,是阿会师兄的师弟。”
这连易唤得十分亲热,她也就拿出官场上那种自来的热络,笑道:“阿易。”
而连会不免吃味儿*,不轻不重地搡了师弟一把,道:“娘子还没那般唤过我呢,倒教你占了便宜。”
这下倒教连易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们……师兄,你这几年长居皇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甚么,如何到今一点长进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