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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卿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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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望宸跟随那剑客来至一处偏僻的宅院。
那人从里间取出一身女子的衫裙,道:“娘子素日以男相示人,想来那些守城门的兵士都认得你了,不可再著男装。小人这里已预备下一身干净衣裙,娘子若不嫌弃,便换上罢。房中亦有胭脂铅粉,明日起身,娘子梳洗一番,搽得浓些,掩住真容。若不幸遭了盘问,小人在旁为娘子帮腔,定安然无恙的。”
她抚上那柔软的裙裳,这时也受了感动,道:“义士善举,望宸无以言谢。”
那人却蹙眉道:“娘子怎这般轻信于人?若是小人救你,原是另有所图呢?”
她笑道:“却图甚么?要望宸以身相许么?我观此处陈设,虽不豪奢,却也是样样精美,就连这衫裙也是时兴的好料,义士若有这等资财,何愁不能娶妇,倒要来寻我这样一个戴罪之身,平白搭上性命?”
那人道:“娘子聪慧过人,又信任于我,小人必保娘子无虞。已是丑时了,娘子早些歇息罢。”
见那人抱起宝剑,转身欲走,她喊住他道:“敢问义士姓名?”
那剑客回身笑望过来,道:“等娘子想起在何处见过我时,再告诉你罢。”
邬望宸并未睡好,一会梦见皇帝雷霆震怒,一会又梦见将她团团围住的甲兵,又一会梦见那颗落在她手心的夜明珠。
醒来时天色未明,她却没了睡意,起身换上女子的衣裙,坐在菱花镜前梳妆。
只是她已太久不做女子,只能仿着所见过的贵妇的妆容,略显笨拙地涂抹起来。
剑客来时,她已收拾停当。
那人一见她的形容,便揶揄道:“原来世间亦有娘子不能之事。”
她道:“我又不是神仙,否则也就无需仰赖义士救我了。”
那人笑道:“娘子说笑了。但这薄妆尚且不足,怕是认得出来,小人为娘子再描抹一番罢。”
那人不由分说便拈起笔来,小心翼翼为她描眉。轻柔如雏鸟秋毫的触感教她心底觉着怪异,却碍于形势,并未出言拒绝。
过了许久,或是过了一会,那人搁了笔,道:“小人已雇了马车,娘子携上包裹,我们即刻出城。”
昨夜她潜逃出府,今日皇都几处城门便都贴了告示,要缉拿贼犯。
两人对坐厢中,等待着未知的盘问。
那剑客换了一身好衣裳,衬着姿容,倒真算得一位美郎君。邬望宸心想,这人好生奇怪,明明生得丰神俊朗,又富贵不缺,却似乎蹉跎老大,未有家室,所以才与她开那等顽笑。
可他又一身好武力——难不成不是良家子?
眼前人本是闭目养神,察觉到她打量自己良久,便缓缓睁开一双含情眼,似笑非笑看向她道:“娘子往日里也是这般与同僚相望的么?”
果然不正经!
她转过头去,不肯答话。
这时却听车外有人道:“圣上有旨:前夜有大犯潜逃,出城人等须一一盘查。请贵人下车罢。”
那剑客看了一眼邬望宸,掀帷下了车。
她坐在车中,隔绝了车外的情形,只听得那剑客赔笑道:“内子使性,非要出城游春,我今晨劝过她的,只是平日将她娇惯坏了,说甚么也要出来。将军现在也看了,我夫妇哪里是贼人呢?还望将军放了我们过去。”
那将官道:“你确然不是,可你那妇人还未见着,谁知不是有诈?”
剑客道:“妇人容貌,岂可轻易教外人窥见?实在不合礼数。”
那将官语气不愉道:“圣上有令,谁敢不从?只怕是心中有鬼罢。”
剑客还想再说话时,却听车中女子声音道:“夫主莫要与将军争吵,妾下车便是。”
说话间,从车中出来一位妇人,虽不甚美,却气韵斐然,称得起闺中名士,只是面上浓妆艳抹,反减损了她的风流。
邬望宸轻轻倚在剑客身侧,扯住他的衣袖,故意掐着嗓音道:“将军明察,妾不过一介柔弱女子,可不是甚么亡命犯。夫主,你快向将军说呀,否则我再不理你了!”
她抬头看向剑客侧脸,却见他耳根薄红。
真是新奇。
剑客牵了她的手,苦笑道:“好卿卿,家里随你怎样逼我迫我,在外可与我留些面子罢。”
又回头向那将官道:“将军,内子已下了车,您看,不是贼人罢?”
那将官拿起罪犯画像,比照再三,最后道:“不是。多有打扰,还望贵人海涵。放行!”
二人重又坐上马车,车轮碌碌地向远郊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