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487、会谈（七） 那巴达

　　那巴达一点也不客气，听了瑶光君的忠告之后就摆着手开始驱赶起了二人，就好像这两人是恼人的苍蝇似的。

　　“……我好歹刚给您了一句忠告，阁下怎么这么急着赶我们走……过河拆桥也不是这么玩的吧？”瑶光君有些无奈，从坐着的架子上跳了下来。

　　“过河拆桥？那你也得有桥啊。”那巴达翻了个白眼，“你也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这最多算是往水里丢了根狗尾巴草，哪里需要我拆，水一冲就没了。”

　　“行吧。”瑶光君也不跟他争这个，转身就朝外走去，“枪一，我们走吧，别再不识相地打扰那巴达阁下用餐了，人家护食……啧，弄得我也有些饿了，也不知道这个点儿外面有没有地方可以弄些吃食的。”

　　瑶光君和枪一推开门就大步走了出去，那巴达没想到他们能走的这么干脆，整个人都愣了。

　　这两个家伙真是不讲究，架子也不摆回原位就走了——这倒也罢了，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去，万一被人发现自己可怎么解释？！

　　那巴达怕引来不该来的人，也不敢大声叫两人留步，只得放下手中的粥碗，起身快步跟上去拦人。

　　可走到了书房门口四下一看，只见月明星疏，夜空清朗，院子里虫鸣阵阵，当真是一个良夜……个鬼啊，那二人哪去了？

　　那巴达上看看下看看，左右又找了找，却没看到半个人影，也没听到风声之外的声音，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无奈地转身回房继续自己未完的晚餐。

　　来无影去无踪的，难怪会被黑苗的人请过来助拳……他那话也很有意思，似乎猜到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却没有主动跟黑苗说，反而是特意来给自己提了个醒——倒好像他们也站在自己这边似的。

　　古怪，真是古怪。

　　那巴达眼珠不断转动，心里闪过无数念头，不知不觉间，面前的食物就被吃得七七八八了。

　　将最后一口粥连着小菜塞进了嘴，那巴达将自己的思绪连着嘴里的食物一同咽了下去。

　　想这么多又有什么意义？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还是按照自己计划的那般，借着黑苗的手除去蛊神祠，再反手剿灭黑苗——至于苗王，有自己从中周旋，保证他的安危应当不难才是。

　　…………………………

　　瑶光君和枪一出了书房，他们自然不会傻乎乎地走正门离开那巴达的将军府：作为江湖人，高来高去才是他们的本能。

　　进了院子，他们直接飞身上了屋顶，然后在屋顶之间来回纵跃，很快就安安静静地离开了，也没引起半点多余的关注。好一通穿街走巷之后，瑶光君闻着味儿拖着枪一找到一家深夜还开着的面摊，然后在枪一的无奈眼神和严词拒绝之中，自己给自己点了一碗面条。

　　已经时值深秋，哪怕在气候温暖的苗疆，半夜里也有那似有似无的寒气侵体透骨。二人还没来得及跟店家要壶热茶，好客的店家就已经提着一壶热茶来给二人暖身了。

　　瑶光君谢过了店家的好意，主动提起茶壶，给二人各倒了杯茶。

　　茶水只是寻常货色，没什么特殊的。香气，韵味，色泽什么的更是提都不必提……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是热乎的东西就足以让人满意了。瑶光君不是穷讲究的人，更不会期待这小小面摊能拿出什么雨前龙井之类的好货色。

　　轻轻啜了一口茶，瑶光君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惬意的轻哼。也就是他的屁股还得放在身下的板凳上，否则估计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你能不能注意一点形象。”枪一也喝了口茶，将瑶光君丢人的模样全看在眼里，有些怒其不争，“你好歹也是天机阁七星君之一，什么好东西没吃过没喝过？这不过是一小杯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杂茶，你至于吗？”

　　“所以我跟你们这些好出身的名门之后聊不来。”瑶光君挑了挑眉，“人的欢喜和享受又岂是仅受这外物优劣决定的？挑三拣四……难不成天冷烤个火你还得挑上等的木材才满意？你又不是做烤鸭……舒心惬意不就得了？”

　　“强词夺理。”枪一摇了摇头，看到店家端着面走过来便先闭了嘴，等店家放下瑶光君的面离开之后，他才压低了声音又了开口：“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吸溜——”瑶光君吃相在枪一的眼里实在是不怎么样，那狠狠吸面的模样怕是能吓哭十个小孩儿，吸面的声音更是如同惊雷——故而瑶光君根本没听清枪一的问题。

　　嘴里嚼着面，瑶光君口齿不清地问：“……你说什么？”

　　几滴面汤在瑶光君吸面的时候跟着飞了起来，要不是枪一躲得快，那滴浑浊的汤汁估计就要落在他的衣袖上了。

　　“你注意着点。”枪一惊险躲过，十分狼狈，咬牙切齿地说道，“我问你在黑苗那边折腾了这么久，到底是有什么打算……算了，你也别急着回答，把面先咽下去再给我开口！”

　　如果只是汤汁溅到身上，枪一还能勉强接受，视而不见……可要是嚼到一半的面条渣子喷到自己脸上身上，那今夜他和这瑶光君恐怕必有一战——还是双方得拼个你死我活的那种。

　　瑶光君翻了个白眼，低头专心吃起了面来，不再搭理枪一。枪一原本指望他吃完这一口就来回答自己的问题，谁想到他竟一口接着一口地吃了下去？

　　但他从小养成的教养也实在是不允许他在别人吃饭的啰嗦。无奈之下，他也只好憋着火气等瑶光君吃完。

　　嘿，你别说，生着气喝着热茶，枪一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冷了……甚至有些焐燥。

　　店家盛面的碗不大，瑶光君吃得也快。这一碗面总共也没花上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全都下了瑶光君的肚子。咽下了最后一口面条，瑶光君又慢悠悠地喝了杯茶，这才满脸意犹未尽地打了个气嗝。

　　枪一眼角不断抽搐，强忍着没有鄙视瑶光君这上不得台面的举动：“吃也吃完了，也别卖关子了，给我讲讲吧。”

　　“谁卖关子了，这不是你让我先吃完面的？我刚才还在心里说你体贴呢，怎么这会儿又急……”瑶光君添了杯茶水，端着茶杯摩挲着，“……你刚才问什么来着？”

　　“我问你跟黑苗合作，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任是枪一修养极佳，这会儿也终于被对方激起了火气，“真是烦死我了，早知道就不听阁主的话，答应他跟着你了！”

　　“嗯？这还是第一次听你提起。”瑶光君难得来了兴味，“阁主对你说什么了？竟把你忽悠瘸了，跟着我一起东走西逛的？”

　　“说什么了……他说你这家伙想一出是一出，最是容易得罪人！因此让我多约束着你点，别回头给再我们天机阁招来什么应付不来的对手，引来滔天大祸！”枪一翻着白眼恶狠狠地说道，“换言之，在阁主眼中你是条狗，而我就是你的狗绳！”

　　这话说得瑶光君忍不住翻起了白眼：“……回头我真得好好教教你怎么骂人了——怎么骂个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呢？”

　　“自损八百？我可不觉得。”枪一嘴硬道，“怎么，被说成是狗不高兴了？”

　　“你这跟小孩儿吵架一样的骂人，我有什么好生气的。”瑶光君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至于自损八百……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是狗绳？这都把自己说成东西了，还不叫自损八百？”

　　“……我不是东西！”枪一急忙反驳，浑然不觉自己越描越黑。

　　“噗……对对对，你不是东西。”瑶光君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取笑对方的机会——不如说，这本就是他有意引导的结果。

　　“我看你脸上只有一边有疤，不太对称……给你添一道吧。”枪一见对方表情奇怪，很快意识到自己上了瑶光君的恶当。怒火上头，他直接从身后抄起了自己的半截枪——他的枪平时都是从中分成两截，这样方便携带；而眼下他和瑶光君近在咫尺，枪尖那短短的半截也足够扎瑶光君一个透心凉了。

　　让这个臭不要脸的家伙给自己设套。

　　“诶诶诶，别真动手啊！我求饶还不行吗！”瑶光君深谙审时度势之道，见枪一真生气了，他立刻低头认错，“你可是答应了阁主要保护我的，要是最后我反而死在你手里了，你回头要怎么交差……难不成真就如此浪迹江湖？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又没有血海深仇，不值当，真不值当！”

　　枪一想想也是这个理，好不容易才按下了杀心，将半截枪挂回了背后。但看着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枪一怕他得寸进尺，便绷着脸装作不快的样子和他继续聊了下去。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其实枪一对瑶光君的目的病不感兴趣：他是打手，是护卫……商议正事、集思广益的活计还轮不到他——但是他总得对现在的局面有个了解吧？

　　就瑶光君现在这四处招惹的模样，枪一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应该防着谁……别事到临头，他小心翼翼地放着这一方的人，结果暗箭却是从另一方射过来的……他可不想当个死得不明不白的糊涂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