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488、天机阁（一） 瑶光君

　　瑶光君挠了挠头：“你真想知道？”

　　枪一点点头：“真想知道。”

　　见枪一答得肯定而果决，瑶光君反而更纠结了。枪一只见他抓耳挠腮了半天，却是半个字也没吐出来。

　　“……怎么回事，一个答案而已，就这么难宣之于口？”枪一皱了皱眉头，“你到底是打算随便编个瞎话糊弄我，还是怕你的计划太阴损，让我看不起你？若是后者，那你大可不必担心那么多，毕竟你在我这儿可没有半点好印象——哪怕你现在告诉我说你的计划是夜踹寡妇门、日挖祖宗坟，我也不会有半点惊讶。”

　　“去去去，我哪里有那么低劣？我只是在思索，我能把这件事跟你解释道哪个地步罢了。”瑶光君笑骂了枪一一句，随后自言自语了起来，“这次黑苗的事情跟他说说倒也无所谓，反正他总不可能出卖了我去。只是要解释清楚难免涉及本阁机密……诶，罢了，挑着告诉他一部分也就是了。”

　　定了主意，瑶光君总算在枪一下一次的催促前开了口。

　　“这次咱们和黑苗的合作，其实并不重要。”他一开口就让枪一眉头蹙到了一起去，“包括我今天在那边又唱又跳的，其实都只是在试探黑苗的底细罢了。”

　　“什么意思？”枪一憋着火问道，“合着我们给他们出了这么多力，全都是白干？我还以为你是要打入敌方这才干得这么起劲儿的。”

　　越想枪一越觉得来气——怪不得之前黑苗让自己二人出手的时候，这家伙一直都是能避就避，半点也不累着自己。倒是今天主动要求出阵了一次，还让自己吓得以为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不是白干。”瑶光君尝试着劝慰，却没有半点用处，“这不是……这不是让我们收获了黑苗的信任吗？”

　　虽然这信任里藏了不少水分，还包藏了祸心……最多只是利用，甚至有着黑吃黑的风险。

　　“……还给了你一个机会，让你得以面见你崇拜了多年的燕剑侠不是？”

　　嗯，直接站在了人家对面，好险没送了命——不过这也算是一种谈资吧。

　　枪一越想火越大，忍不住抬手为自己揉起了太阳穴：“我真是越来越听不懂了……既然你并不是诚心要和黑苗一方合作，又何必搅进这么一池浑水里？”

　　“诶，真是跟你说不通——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主要目的是试探黑苗的底细吗？”瑶光君只觉得自己是在鸡同鸭讲，却没发觉自己说得不清不楚，省略了无数细节……要是他老老实实从头说起，枪一还不至于听得如此糊涂。

　　“……你还是从头讲起吧。”枪一长叹一口气，“哪怕你借机笑话我愚笨，我也认了。但你这没头没尾的，我是真理解不了。”

　　“行吧。”瑶光君的身子向后倾了倾，直了直腰，做好了长谈的准备，“那就……从我们天机阁的宗旨说起吧。”

　　“你这未免也太从头了……怎么不从开天辟地讲起呢。”枪一刚翻着白眼抢白了一句，瑶光君就瞪了过来，“行行行，你慢慢说，我不插嘴了。”

　　“告诉你之前，你得先发誓不将我告诉你的事情透露给任何人。”瑶光君顿了顿，“……就算万一哪天东窗事发，你也绝不能让别人知道是我告诉你的。”

　　看着瑶光君难得的严肃表情，枪一怔愣了一下：“行，我发誓。”

　　“你搁这糊弄鬼呢？”瑶光君鄙夷道，“正儿八经的发誓，还得来点毒辣的誓词——要不是这会儿不方便，我高低给你摆个供台、让你的誓言直抵天听不可。”

　　“……我发誓，绝不把你告诉我的事情告诉别人。但凡有半点泄露，那就天打雷劈！”枪一举手对着老天发了誓，随后看了一眼瑶光君，“这总行了吧？”

　　“不够狠。”瑶光君竟然还不满意，张口就来了一长串誓词，背誓的后果极其惨烈，枪一本人以及宗族的上下十八代一个也逃不过，听得枪一当即汗如雨下。

　　这瑶光君果真不是个好东西……他不去玩巫蛊之术真是屈才了。

　　“我不问了还不行吗。”枪一起身就要走，“不知道就不知道了，大不了我自己死这儿！妈的抄家灭族也不过诛九族，你这可好……上下十八代！”

　　他枪一只是性子直，又不是傻子，这帐怎么划算他还是分得清的

　　“不行，这会儿你后悔也晚了。”瑶光君并不打算放过枪一，“事关我们天机阁的机密，以你的层级知道也无妨，但我却得担风险——你快点，夜深了，早点聊完，咱也该回去休息了。”

　　枪一只觉得悔不当初：自己好好的问这个干什么？这下被套进去了。

　　可到了最后，枪一还是被迫跟着瑶光君念了一遍誓词，但在他的强烈要求之下，最后誓词只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保全了他上下十八代……算是两人各退了一步。

　　“行，那我给你讲讲。”成功让枪一发了誓，瑶光君心满意足，挤眉弄眼地打算说一说天机阁的秘辛，“我们天机阁的架构，你知道吧。”

　　“那怎么可能不知？北斗尊主之下便是你们天枢、天璇、天权、天玑、玉衡、开阳……还有你这瑶光七位星君。”枪一说道，“你们麾下另募有能人异士，难以一言蔽之。可阁中的高手却是有一套说法的：众人皆以兵器分类决出名次，如我便是使枪中最强一人，这才得了枪一这个称号。”

　　“不错。”瑶光君点了点头，“你们这些靠身手吃饭的人自不用多说，全靠武功说话，也没有固定的职责……不管枪一剑一还是刀一皆是如此。而七星君则不同，我们各自有着需要负责的事情。”

　　“天枢君负责整个天机阁的整体方针以及布局，虽有权限，等闲却不会过问各种的细枝末节。我们这其余六星君平时全都要向他汇报，再有他上报阁主……天枢实为七星之首，哪怕称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无不妥。”

　　“天璇君负责天机阁的武力，尔等武夫便都属于他的麾下。哪怕此刻你我同行，我也只是暂时得了你的指挥权罢了，并不算是你的上司。天璇君手握如此之大的力量，在阁中乃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也……必是北斗尊主的心腹。”

　　“天玑君，他对阁内的事务并不在意，平素也不喜出门，负责各种一切的研究开发以及制造，故而我们平时向来对他尊敬有加……”

　　“等等，研究？”枪一疑惑道，“我们一个江湖势力，有什么好研究的？”

　　“啧。”瑶光君翻了个白眼，从怀中掏出了个瓶子，又从身后抽出了已被燕归尘劈成了两截的火铳，“那当然是研究这些东西了……否则这些好玩意儿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见了那瓷瓶，枪一的表情顿时转变成了崇敬。

　　这好东西竟然是这位天玑君捣鼓出来的？那可真是了不得。

　　“天玑君乃是个奇才，机关、制甲、铸兵……乃至于医道，没有一样他不会的。只可惜他一个人分身乏术，否则他又哪里需要他手下那些不成器的人来拖他后腿？”瑶光君感慨了一句，继续说了下去。

　　“玉衡君，负责天机阁中的后勤。俗话说，兵马未到，粮草先行……我们虽然人数不多，但花销着实不少——全靠着玉衡君日日做着生意，用能让钱生钱的本事供着我们，这才让天机阁一路发展到今天。”瑶光君瞪了一眼枪一，“你日后要是见了她，万万不能失礼。她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小心眼。要是真得罪到她，我日后可就没办法骗钱买酒喝了。”

　　枪一闻言脸都黑了：这瑶光君，真是没个正形。

　　“开阳君……我不知道。”瑶光君难得露出了尴尬之色，“他的行踪一向隐秘，哪怕有事也是和天枢君关起门来一起商量……偶尔倒也能看到他和天璇君两个人凑在一起，但你要问我他具体负责什么，我还真说不出来。”

　　“不过我们天机阁总不至于有吃空饷的就是了——他的职责，大抵是天机阁的机密，还是不要深究为好。”

　　“天权君，负责天机阁和外界势力的对接和交流，就如那青楼门口的小厮，专负责迎来送往。”

　　枪一本来正喝着茶水，听了瑶光君这话，顿时忍不住一口茶喷在了空中，像一场细密的雨。

　　“咳咳咳……”枪一顺了半天气，“你这比喻合适吗，小心再被天权君听到了。”

　　“听到就听到呗，你以为我们关系很好吗……更何况他也没少说我坏话，还都是当着面说的。”瑶光君摆了摆手，不屑一顾道，“京城鱼龙混杂：三公五候十二家，一会二坊三楼阁。五湖四海黑白道……我们天机阁的行踪不算隐秘，却能将本部安在京城，还和诸多势力相安无事，这全都是托了那家伙的福。”

　　“当然，我也没少费功夫就是了。”

　　枪一只当他这话是刻意往自己的脸上贴金，并不打算理会。可正当他打算转移话题的时候，却突然发觉了不对。

　　这瑶光君他自己的职责怎么只字不提，莫不是想糊弄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