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484、会谈（四） 姚先生

　　姚先生一时兴奋，问的问题却让佐泉西不知如何回答：“这……还请先生恕罪，当时情况混乱，蛊虫又因为封蛊散的影响疯癫异常，在下实在是没有机会一一辨别，只凭运气将它们抓了回来。”

　　“更何况，在下对蛊术算不得精通，也实在是认不出什么……还想着回来之后再慢慢请教先生的。”

　　姚先生冷静了下来，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多有不妥：“这倒也是……无妨，稍后我再细细辨别就是——虽然你没能完成原本的任务让本座气恼不已，但有这么一项收获，倒也勉强能够将功抵过了！”

　　佐泉西闻言大喜：“谢先生宽恕！”

　　原本他只想靠着这些蛊虫给自己争取个减刑，没想到竟然不止豁免了惩罚，还有了功劳，实在是意外之喜。

　　有人欢喜有人忧——由东普不如佐泉西精明，也没有将功折过的手段。眼看着自己的同僚逃出生天，他羡慕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姚先生懒得管自己突然间得了红眼病的下属，抬手就朝着桌上的竹筒伸了过去。

　　“既然如此，这些蛊虫我就先收起来了。”

　　眼见他的手就要碰到竹筒了，他对面却有一只手猛然探出，死死按在了竹筒上，不让姚先生将其轻易收起。

　　姚先生皱了皱眉，冷声喝问：“瑶光君阁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伸手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坐在他对面的瑶光君。当着众人的面，瑶光君竟做出了如此举动，自然而然引来了众人的猜忌：这家伙，莫不是打算强占了这些蛊虫吧？

　　佐泉西和由东普毕竟是黑苗的人，见状噌的一声站了起来，连先前坐着的椅子掀翻了都恍若未闻，全神贯注地戒备着笑容丝毫未变的瑶光君，以及他身侧虽然还没有动作，但是随时有可能出手的枪一。

　　那巴达下意识身子向后倾倒，一副事不关己，不想被波及进去的样子——毕竟现在的气氛十分紧张，赫然是一副要闹起内讧的样子。

　　枪一的心几乎跳到了喉咙里：瑶光君此举事先完全没有跟他通过气，但是当着对方几人的面如此行事几乎和挑衅无异。

　　两方之间的冲突可谓是一触即发，让他如何能不紧张？

　　他真想揪着瑶光君的衣领好好问问他到底是要干什么。可当他想到先前瑶光君让他“只消看戏就好”，便又强行忍了下来。

　　大不了要是真出了事，自己就自个儿跑路，不管他死活拉倒。

　　“我是什么意思？”瑶光君脸上笑容灿然，“真是贵人多忘事，姚先生莫不是忘了我们的交易了？”

　　姚先生的脸色并没有因为瑶光君的解释好上半点：他和瑶光君确实有交易——瑶光君和枪一需要付出自己的身手，协助黑苗一方行事……而黑苗一方会在事成之后以蛊虫作为报酬。

　　瑶光君现在提起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我自是没忘。”姚先生皱起了眉，“倒是阁下是不是记忆出了偏差，交易里分明说好了，事成之后才会将蛊虫作为报酬献上。你现在阻拦我收起蛊虫，莫不是想提前兑现承诺吧？”

　　那是万万不能的，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拿了东西就出工不出力……甚至是直接鸿飞冥冥，把烂摊子留给自己等人？

　　这家伙肯定做得出来这么缺德的事。

　　“若是可以自然是最好，但是贵方怎么可能愿意？你们又不傻。”瑶光君倒也没有强词夺理，“只是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虽然说了要以蛊虫作为我们出手的报酬，但是却一直未曾言明以什么蛊虫作为报酬。”

　　“对于本次的合作，我们天机阁可谓是诚意十足，实实在在地先替你们做了不少事情，也展露了我们的价值……我想，现在我们也该好好谈谈这报酬的细节了。”瑶光君还在笑，但是那笑容在姚思道眼里却只有可恶二字可以形容。

　　早在达成共识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天机阁一方并没有对作为报酬的蛊虫做出任何限定——换言之，哪怕他拿出一只最为普通的一转蛊也足以作为报酬而不虞违反约定。他本以为这是因为天机阁一方对蛊虫没什么了解，不知道其中的门道，还暗自打算给对方好好上一课……没想到这其实也是对方的套。

　　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要对报酬进行进一步的商榷，他定然是不怀好意……可自己此刻却只能接招了。

　　“……不知瑶光君有何高见？”姚思道心中多了几分警惕，打定了主意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高见说不上，但是确实有些想法。”瑶光君笑得欠揍，“你们黑苗手上到底有什么蛊虫我不得而知，也无从证实。原本我还有些担心会不会做亏本买卖，引得我们阁主怪罪呢，可你这右护法却给我送来了解决之法。”

　　瑶光君轻拍了两下竹筒，震动引得其中蛊虫发出了碰壁声：“眼下面前就有几只现成的蛊虫，不如就以其中之一作为我方的报酬如何？”

　　“毕竟这些蛊虫是从以蛊术闻名的蛊神祠里带出来的，品质定然不俗，价值也绝非寻常……以之为报酬，想来足以让我堵住我们阁主的嘴。”

　　姚思道看着瑶光君，脸色已是今日不知第几次黑如锅底了。

　　这瑶光君倒真好意思开口，蛊神祠的蛊虫确实珍贵，甚至可以说是远远超出了自己预期要给这两人的报酬——黑苗这么多年也就弄到了这点儿，他竟然张口就要其中之一？

　　要知道自己原本是打算借着约定中的漏洞，从黑苗以旁门左道所练出蛊虫中挑一只交给瑶光君充当奖励的。因为炼蛊之法不够完善，黑苗的蛊虫多少都带些缺陷，价值上远不如蛊神祠的蛊虫，正适合鱼目混珠……反正对方也看不出蛊虫的区别。

　　可这瑶光君却像是猜自己的打算一样，竟看上了这些从蛊神祠万蛊暗殿中寻摸来的好东西……他倒是聪明，能被蛊神祠珍之重之地收起来的蛊虫，又岂能是凡品？先不说这些竹筒里到底是什么样的蛊虫，他吃不了亏是肯定的。

　　姚思道很是有些犹豫不决：答应就要吃亏，而不答应的话……

　　瑶光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拍拍屁股就要退出这一次的合作。如此一来，自己这边就少了一份助力——而蛊神祠那边莫名其妙多出来了个燕归尘，细算下来，岂不是自己这边落了下风？

　　更何况瑶光君现在知道的太多了，若是他因为合作破裂转头就去找了对方把自己的计划和目的全部抖搂出去，岂不是又要横生枝节？

　　这还不算完：若是拒绝了这瑶光君，恐怕连那巴达都会生出些其他想法……三方聚在一起皆是为了利益，自己今日这么对瑶光君，明日说不定就能一样对那巴达——要是自己吝于给出令人满意的报酬，这合作又能有多妥当？

　　这瑶光君，还真给自己出了个难题啊。

　　姚先生沉默了下来，思虑再三还是做出了决定：瑶光君的要求自己只能答应，毕竟这也算是他的阳谋……至于之后如何，自己也绝不会就这样遂了他的愿就是了。

　　“我还道你要说什么呢，原来是想要自己挑走一只蛊虫。”姚先生装出了一副大方的模样，“你都提出来了，我又岂有不答应的道理？尽管挑便是了。不过丑话我说在前头：你挑归挑，这蛊虫今天却是带不走的。”

　　“那是自然……事儿还没办完，哪有收酬劳的道理？”瑶光君笑着说，眼里却闪过了一丝玩味。

　　“既然如此，请吧。”姚先生也不磨蹭，指着桌上的六个竹筒，把难题交给了瑶光君，“哦，现在这些蛊虫受封蛊散所影响，暂时还不能取出细观，只能隔着竹筒选了。”

　　这就是刻意为难人了。蛊术一道虽然是奇门外道，但是也有颇多讲究。瑶光君一个外行人，哪怕把蛊虫好端端摆在他面前，他都不一定能挑的出好坏来，更何况是隔着竹筒呢？看都看不到，又能选出个什么来？

　　姚思道就是存着坏心呢——等瑶光君选好，在竹筒上做了标记，回头他偷偷把里面的蛊虫一掉包，来一出狸猫换太子，又有谁能看得出不对来？得了名声，也不吃亏，岂不美哉？

　　“只能隔着竹筒选？”果不其然，瑶光君听了姚思道的话之后面露纠结，“这……这不是为难人吗？”

　　“好像是有点为难人了啊。”佐泉西呵呵一笑，“没事儿，你选不出来的话，大不了回头等蛊虫平静下来之后，再请姚先生给你选一只呗？姚先生对蛊术研究深厚，亏不了你的。”

　　姚思道心里暗赞佐泉西说得好：若是真的把挑选蛊虫的机会交给他，他能做手脚的余地可就更大了……到时候哪怕他随便塞个屎壳郎蛊进去，都能骗这瑶光君说那是可以制出十全大补丹的灵蛊。

　　想到这里，姚思道看着瑶光君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热切。

　　快，快叫我帮你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