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483、会谈（三） 瑶光君

　　瑶光君的话掷地有声，虽然有些不客气，却让那巴达和姚先生都生不出驳斥的心思来——哪怕他们实际上各怀鬼胎，并不在意瑶光君的安危，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没法厚着脸皮说出哪怕半个不字。

　　一时之间，桌上竟是没人说话。那巴达有些不自在，摸着下巴突然想起了什么。

　　“不对啊。”那巴达皱着眉问道，“你说那位燕剑侠横插一脚，所以你才不得不赶紧离开，让我出面拖住蛊娘娘……可我到场之后并没有看见你所说的那位高手啊？”

　　他的语气满是狐疑，到底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都明白：他这是在怀疑瑶光君撒了谎，用那燕剑侠当做借口遮掩自己的过错——实际上那燕剑侠不过是子虚乌有罢了。

　　也不怪他有这样的怀疑，毕竟瑶光君的话确实没什么可信度：中原的绝顶高手千里迢迢出现在苗疆这偏远之地，不管怎么想都说不通……反倒是瑶光君说谎这个推断更有可信度。

　　被人这么怀疑，瑶光君怎么可能高兴的起来？他皱了皱眉，不满之意跃然脸上：自己难得说句真话，结果却不被人所相信……但是要证实自己的话又实在是费力不讨好。

　　真是烦人。

　　“那个……”佐泉西咽了口口水，试探着开口加入了几人的对话之中，“瑶光君阁下所说的那位燕剑侠，可是穿了一身青衣，剑上有黑白两色玉石装饰？”

　　他虽然一直坐在这桌上，但是从一开始就在刻意压制自己的存在感——他刚被姚先生骂了个狗血淋头，实在是不敢随意开口，生怕又给自己引来一顿训斥。

　　但是瑶光君提起这搅事的燕剑侠，他却不得不开口了……毕竟这或许能成为他摆脱责罚的依仗。

　　“嗯？”瑶光君一愣，没想到佐泉西竟然真能说出燕归尘的衣着特征，倒是正好能佐证他的说法。

　　“青衣不算什么特点，毕竟谁都能穿，还不足以用于判断——但于一个剑客而言，他的剑才是不论何时何地都绝不会离身的。燕归尘的剑乃是此世名器，可谓举世无双：黄铜制成的剑柄剑格，以黑曜石和羊脂玉镶嵌其上做装饰……”瑶光君露出了有些古怪的神情，“这写细节可不是能随意捏造出来的，你在哪里见的燕剑侠？”

　　佐泉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在蛊神祠里遇到的。也是因为他突然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我和左护法才被迫在任务还没完成的时候离开的。”

　　说着话，佐泉西下意识瞥了一眼姚先生。

　　这动作正巧被姚先生看在了眼里，让他忍不住怒从中来：他哪能不知道佐泉西这一眼的意思？这是在暗示自己，说他之所以没能完成任务是另有原因，而不是他做事不利。

　　看来自己先前还是骂得轻了——不论原因为何，交给他的事情没办好就是没办好。不想着如何善后，下次如何做得更好，却把心思都花在了如何推脱上……此风不可长，看来自己还是骂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再敲打他几句，却被瑶光君的感慨打断了：“那你们运气实在是不错——燕剑侠剑下从不留情，但凡是恶徒，在他的剑下就没有脱逃之理……你们却双双活着逃离，实在是难得。回去拜拜祖宗牌位吧，许是先祖在九泉之下保佑你们呢。”

　　瑶光君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随后盯着佐泉西想杀人的表情，将话题又扳回了先前聊的事情：“总之，我和枪一原本确实是好好拖住了蛊娘娘，但燕归尘出面要护住他们，我们实在是无力抗衡，只能识相撤退……但我也知道你们忙活这么多，就是为了不蛊娘娘太早折返蛊神祠坏了你们的计划。一番权衡之下，我才特意通知了那巴达阁下出面，以保护为名拖住蛊娘娘的脚步，也好补上我这边缺失的一环。”

　　说到这里，瑶光君抱怀看着那巴达和姚先生，竟开始反客为主了：“行了，该解释的我也都解释过了，不知道这个说法，两位可否满意？”

　　那巴达和姚先生对视一眼，皆是露出了苦笑。

　　他们还能挑什么刺？瑶光君今日的所作所为还真就让人无从指摘……提前逃离这一点或许还可以拿出来说说事，但是也确实是无可奈何。若是死抓这一点不放，恐怕争不过他。

　　更何况瑶光君也做了相应的弥补，真的是没什么骨头可以挑的了。

　　姚先生叹了口气，看向了那巴达：“那巴达阁下，你那边可有什么特殊情况？”

　　“……没了。”那巴达摇了摇头，“我出面之后，直接将苗王纳入了自己的控制之中。原本打算拖着蛊娘娘和我一起善后，省得她见没了威胁第一时间折返蛊神祠……但是谁知那娘儿们连自己夫君的安危都不顾了，说是蛊神祠有事就匆匆离去——我虽然想拦住她，但是又怕被他们察觉出什么来，最后只能无奈放任他们离去。”

　　“再往后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送苗王回了城，然后被他拖着一起商议了一下如何应对……黑苗。”那巴达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这话有些不合适，忍不住看了姚先生一眼，“虽然都是些老生常谈的手段和应对，但有些还是挺烦人的。若是姚先生不嫌弃，我一会儿便把他们的安排都告诉你。”

　　“嗯……”姚先生没察觉出有什么问题，便又无奈地看向了一旁的佐泉西和由东普。

　　“得了，到你们了……说说吧，你们是怎么在我面前拍着胸脯说绝对办成事情，然后被打得屁滚尿流回来的？”

　　姚先生其实是有些丢脸的：三方合作，众人都听的是自己的安排和指挥，还是自己做下的安排，结果交给那巴达和瑶光君的事情都办成了……至少达到了目的，自己麾下这两头猪却掉了链子。

　　现在还要在另外两方的面前，把他们做的蠢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拿出来说一遍，这实在是丢脸……诶，哪怕丢脸也得把事情说清楚，希望自己手下的两个猪能够长长记性，知耻而后勇。

　　佐泉西和由东普二人对视一眼，自知这一劫是逃不过去了。二人不敢再在姚先生的面前磨蹭下去，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开了口，将蛊神祠中发生的一切全都抖了出来。

　　计划施行之初还一切顺利，让姚先生暗暗点头：调虎离山之计十分成功，蛊神祠中残余的战力仅有三成，手中的蛊虫还被封蛊散废了个七七八八。虽然由东普在前往万蛊暗殿的时候被蛊神祠的长老缠上，但有f封蛊散在，那长老便算不得什么威胁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后才变成二人大败而归的？

　　哦，这一点先前已经说过了，是因为他们遇上了燕剑侠……可他们一开始的情况分明十分理想，找到东西迅速离开应该算不得什么难事，怎么硬生生就磨蹭到燕归尘回援了？

　　姚先生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按下不耐继续认真听了下去……答案很快揭晓：由东普被蛊神祠圣女青鹄暗算放倒，他狗急跳墙之下的一击也被一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小姑娘出手挡下……这没用的东西，竟然栽在了两个女人手上。

　　而佐泉西虽然心有所感，及时支援了过去，还成功偷袭了蛊神祠那位大长老，但又被同一名小姑娘拖住了手脚……直到燕归尘突然返回，一切这才急转直下了。

　　至此他们原本的打算全盘泡汤。唯一值得称赞的是佐泉西脑子还算清醒，拼了命给自己争取到了机会，这才能带着由东普和黑苗派出去的人手一起离开——否则要是再拖一会儿，等到蛊娘娘回来，这些人手怕是全都回不来了。

　　姚先生光是想想这个可能都觉得肝脏有些不舒服……如果真的沦落到了那种境地，这次在苗疆的布局等同于全部浪费。

　　姚先生一脸无奈地看着面前两个瑟瑟发抖的家伙：他们名义上和自己是同级，但实际上一直受自己节制，向来以自己马首是瞻……这次非得好好敲打他们不可。

　　省得他们没事就在外面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你们就空手而归了？”姚先生搓了搓脸，准备开始挑他们两人的刺。

　　他的脸色有些不好：毕竟自己辛辛苦苦布了那么多局，结果确实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样让人泄气的事情，换了谁能高兴？

　　“空手而归……倒也不尽然。”佐泉西迟疑了一瞬，随后从自己腰间取下了几个竹筒，放在了桌上，“逃离之前，属下见那燕剑侠忙着应对蛊虫，便趁机从万蛊暗殿之中偷取了几只蛊虫回来……现下都在这些竹筒之中。”

　　闻听此言，姚先生和瑶光君双眼皆是一亮，只有那巴达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嫌恶。

　　“哦？你带了什么蛊虫回来？”姚先生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倒是十足十的意外之喜：虽然没能将九转蛊收入囊中，但蛊神祠中收藏的蛊虫外界鲜少得见，能把它们弄到手，这一通忙活……便不算徒劳无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