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482、会谈（二） 由东普

　　由东普话还没说完，就被佐泉西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还真当自己是来茶馆听说书的了？没看到姚先生脸都黑了吗？

　　“诶，左护法你问的好。”瑶光君原本都打算到此为止了，结果被由东普这么一问，他又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动力，“我想啊，恐怕只有一个法子……”

　　“好了！”姚思道大力拍了一下桌子，“不要再在这些题外话上浪费时间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要是由着这瑶光君说下去，今天他也别打算谈正事了。

　　“不是你们非要问的嘛……现在又说浪费时间，真是，耍我玩不成？”瑶光君小声嘟囔道，但是桌子就这么大，谁还能听不见他的碎碎念呢？姚思道和那巴达的脸色顿时又黑了几分，甚至有些发亮了。

　　行行行，算我们自讨苦吃还不行吗？

　　姚思道再三深呼吸，好不容易顺了气，冷着脸道：“先来复盘一下今天的事情吧，瑶……那巴达，从你开始。”

　　今日的计划其实算是从瑶光君开始的。但姚思道真是怕他再东拉西扯的，索性就让那巴达先说了。

　　那巴达能理解姚思道的担忧，也没迟疑，开口就讲了起来：“……早上我按照姚先生的意思，将“黑苗出没”的消息上报给了苗王。他果然亲自带着人去探查了——而后，我有意无意地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王子，将他也骗了过去，这才有了围杀二人的机会。”

　　“至此我的第一步结束。我等了些时间，然后召集了手下。”那巴达看了一眼姚思道的脸，没看到什么不悦的表情，这才继续说了下去，“我带着他们在围杀之处二里地外待命，等着出场时间。毕竟按照计划，我应该在蛊神祠众人落入下风之后再出现救场……可是实际情况和计划之间似乎出现了偏差：瑶光君阁下早早放弃了围杀，带着枪一离开了现场，竟直接找到了我，让我出面替他拖住蛊娘娘的脚步！”

　　“要知道，那可是瑶光君你的任务啊。”那巴达的目光抛向了一边老神在在的瑶光君：“我也不清楚你为何要将自己的事情甩给老夫，更不好随意怪罪……不如瑶光君你自己来解释解释？”

　　闻言，众人的视线全都投向了瑶光君，等待着他的解释……若是他的解释不能让人满意，今日他也不必奢望能够好好离开了。

　　枪一放在桌下的手忍不住攥紧了——这是议事的地方，武器太过扎眼，故而他并没有随身带着兵器……在只有赤手空拳的情况下，他几乎不可能带着瑶光君一同全身而退。

　　且看瑶光君如何应对吧。

　　“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理由。”瑶光君难得没有插科打诨，而是正儿八经地解释了起来，“按照计划，我要扮演你们黑苗的话事人，负责围困苗王和王子，连带着阻击前来救驾的蛊娘娘，将他们全都困在一处不得轻离……直到那巴达阁下前来救驾再假作败退，没错吧？”

　　“不错。”姚思道点了点头，“看来你确实还记得我们商量好的安排，那你到底又是为何……”

　　“原因很简单：计划追不上变化，以当时我的身份和手上可用的力量，已经无法达成阁下给我的任务了——反倒是让那巴达阁下出面的话，还能勉强达成阁下想要的结果。”

　　“……你这是在指责我给你的人手不够吗？”那巴达皱眉说道，“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我给了你几百人手，全都是我们苗疆的好儿郎，怎么全都栽在这次行动里了？”

　　黑苗众人当年叛逃苗疆之时只有不过千人……这次黑苗有所行动，回来的更是只有约莫三百之数——人手不多，所图却大。为了补足所缺的人力，黑苗不得不在苗疆本地招揽人手，将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全都托付了出去。

　　就比如袭击月尽欢和青鹄的那几人，便是黑苗以利益引诱而来的地痞流氓；而围杀苗王父子的人手，则全都来自于那巴达为首的苗疆权贵手下豢养的私兵，其中更是以那巴达出的人最多……也算是一种投名状吧。

　　这么一来，当那些人全折在了这次行动里时，那巴达的损失最大，心自然也是最痛；回头他还得去召集其他权贵解释这一次的亏损，真是想想就头疼。

　　虽然那些人大概也不在意手下人的死活，但是……大概没人会愿意一直投资只有亏损的生意吧？下一次想要借人恐怕要困难得多得多了。

　　“倒不是指责你，就是实话实说罢了。”虽然那巴达已经面露不悦，但瑶光君却没有半点要住嘴的意思，“要我说，那些人看家护院足够，有人数优势的情况下，对付你们苗王的护卫军也还成——但是对上蛊神祠的人就不太够看了……”

　　“这话不对吧？”瑶光君的话还没说完，姚先生先出声打断了，“我不是把封蛊散给你了？蛊神祠那些人没了蛊虫可谓是手无缚鸡之力……你们还是对付不来？”

　　若是如此，可真就是没用了……那些人手也是，这个瑶光君也是。

　　“蛊神祠的人不足为惧，可那些蛊虫却不一样。”瑶光君幽幽道，“那些蛊虫被封蛊散一激，全都跟疯了一样，不分敌我地攻击——给我的人手见状全都四散而逃，根本不听指令……那我能如何？”

　　闻言，那巴达也无话可说：他常年统兵，自然知道这样一支临时混杂起来的队伍有多难指挥。瑶光君连个磨合的时间都没有，怎么可能将他们如臂使指呢？

　　不如说，他能做到成功困住苗王父子已经很值得称赞了。

　　“不分敌我？”姚先生一愣，“难道由东普没跟你说，只要往你们自己身上撒些封蛊散，便能免于被蛊虫侵扰？”

　　可自己分明叮嘱了由东普好好解释一下这封蛊散的用处了啊？

　　“啊？还有这事儿？”瑶光君嘴角抽了抽，脸上茫然的表情做不得假，“他就把瓶子给了我而已，其他什么都没说啊？”

　　“好好好。”姚先生气得额头青筋又多了几根，对着由东普连连点指，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原来都是你干的好事，罪加一等！稍后跟你一并清算！”

　　由东普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双股战战，恨不得当场跪下求情。可姚先生在气头上，他不敢乱说话，只能看向了一边的佐泉西，希望他能替自己美言几句。

　　只是由东普太高看佐泉西了：他佐泉西现在也是没能完成任务的泥菩萨，哪敢沾这晦气？哪怕看到由东普祈求的眼神，佐泉西也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的。

　　就在这时，瑶光君又开了口，算是救了由东普一命：“虽然手下不太靠谱，但要是不计代价的话，绊住蛊神祠的人倒也不难……那蛊娘娘我和枪一也能缠得住她。但是麻烦的是，她请来了救兵。”

　　“救兵？谁？”姚先生连忙追问。

　　对方还有别的助力？怎么可能……他在谋划的时候已经算到了对方所有可以借用的力量了，怎么可能突然窜出这么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呢？

　　“姚先生在中原混迹已久，不知对中原武林是否有所了解？”瑶光君问道。

　　“那是自然。”姚先生点了点头，“我虽然说不上什么江湖百晓通，但是对那些武林巨鳄还是有所了解的……可是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出现在苗疆？”

　　身手越好，地位越高，俗事越多……本来中原人来苗疆就艰难，那样的高手怎么可能说来就来？

　　姚先生对瑶光君和枪一的身手也是略知一二，清楚他们并非随处可见的杂鱼，甚至可以称得上高手——能让这两人自认不敌的，至少也是中原武林门派中掌门长老一流的人物……那样的高手就更不可能出现在苗疆了吧？

　　“此言差矣。”瑶光君苦笑，“一般来说，那样的高手都是有门有派的，不可能肆意游荡……但中原武林偏偏就有这么个怪人，仅凭一人一剑就占据了绝顶高手之名……”

　　“你是说那位燕剑侠？”姚先生确实对中原武林有所研究，听弦音而知雅意，转瞬间就明白了瑶光君说的是谁，“他不是隐居十年了吗，怎么会来苗疆？”

　　“既然你知道他，那便好说了。”瑶光君解释道，“那位前辈确实隐居了十年，但是你不知道的是，他在七月时就已经再入江湖了……在那武林大会上一人一剑击败了二十多名门派高手，其后更是以一敌三击败了三位掌门……”

　　看着面色大变的姚先生，瑶光君心里冷笑，没给他喘息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如此高手，最近却不知道为何来到了苗疆……咱们运气倒是不错，正好站到了人家的对立面去。”

　　“那前辈的脾气可不算好——我和枪一不是对手，不赶紧跑，难道等着送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