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481、会谈（一） 听到这

　　听到这道人声，瑶光君嘴角原本挂着的笑转瞬间消失了。等他转身一看，这才发现一道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门内的呵斥声早就停了，只是他瑶光君不曾发现。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声音的主人，黑苗的军师，已经抛下了门中不成器的下属，走到了外面来查看情况了。

　　“诶呀，姚先生，你怎么过来了？”瑶光君脸上没有半分做坏事被抓包的尴尬，反而率先笑着打起了招呼，“我们哪能干什么……还不是枪一这家伙坐不住，自己悄悄出去透气却半天不回来。眼看要到谈正事的时候了，我又不好意思一直在里边儿听你训斥手下，便想借着这个空档去找他回来——谁知道就是这么巧，刚出门就看到他和那巴达阁下一起回来了。”

　　枪一无端被瑶光君甩了个黑锅，很是有些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有些不爽却没有说话反驳。

　　瑶光君毕竟和自己同属天机阁，乃是十足十的自己人，哪有在人前拆他台的道理？和黑苗合作本就是与虎谋皮，自己人再起冲突可不是好事。

　　更何况自己和瑶光君早有约在先，说话动脑的事情都交给他——自己只要负责在必要的时候做些动手的事情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听了瑶光君的话，姚思道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这瑶光君果然不老实：自己可是过来听了有一会儿才开的口，他的话和事情可大有出入啊……这家伙油腔滑调，不是个老实听话的……看来之后再有计划，那关窍之处可万万不能交给他，否则说不定要出事。

　　“当然了。”瑶光君面色坦然，若不是真的心胸坦荡，就是说谎成性了……那也不失为一种本事。

　　瑶光君和姚思道说着话，身子却好像是无意般朝右挪了挪，正好和枪一站到了一处去。他也没挪动太远，却刚刚好露出了躲在他身后的那巴达。

　　那巴达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了姚先生面前，两人都不瞎，很快就对上了眼神。那巴达讪笑了两声，忍不住在心里将瑶光君骂了三百遍：这小子肯定是故意的，他不想和姚思道继续聊下去，竟然把自己丢出来吸引注意力？！

　　呸，缺德！

　　“……见过姚先生。”躲是肯定躲不过，那巴达便索性豁出去了，主动和姚思道打了个招呼。

　　“诶哟，终于来了？”姚思道的话很是有些意味深长，“是不是交给阁下的任务太过艰巨？还是定下的围杀地点实在太远，这才让你回来晚了？下次我们一定注意。”

　　这话就有些阴阳怪气了：看似是把责任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实际上几人都能听出他话里的不耐烦。

　　“……完成任务本身倒是没花什么时间，下午我便回了城……可因着要应付苗王，实在是找不到借口早早脱身，这才来的晚了些，还请先生见谅。”那巴达硬着头皮解释道。

　　姚思道的目光在那巴达身上扫了扫，呵呵笑着说：“哦，倒是忘了阁下有官职在身，不像我们这些白身清闲……这暗道里昏暗，我竟一时没看到阁下身上的藤甲还不曾脱下，看样子来得很是匆忙啊？”

　　“是了是了，当真是急赶慢赶着来的。”那巴达连连称是，心里庆幸还好自己没更衣，刻意穿着藤甲过来……这样一来多少能争取些同情。

　　“嗯，对——急赶慢赶着来，然后守在门口久久不入。”姚思道一句话就说得那巴达无言以对，冷汗岑岑而落，“怎么，屋子里有你不想见的人？那人莫不是我吧？”

　　那巴达干笑了两声：“姚先生你这是什么话？我还指望着你们能帮我一把呢，怎么会不想见你们？”

　　“哼。”姚思道只是想敲打敲打这几个各怀心思的家伙，免得他们各有盘算不好拿捏，实际上也没打算真的如何：三方构成的联盟并不坚实，不过是因利而聚罢了。适当敲打刻意方便自己的计划施行，但要是敲打过度了，说不定就一拍而散了……那可就坏菜了。

　　现在这个火候正好：代表本土势力的那巴达和代表天机阁而来的瑶光君都在自己三言两语下多少有了几分心虚，可以谈正事了。

　　“行了，还请各位移步——该聊聊正事了。”姚思道转过了身，背着手走进了门。

　　那巴达见姚思道没有再追究的意思，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跟了进去，经过瑶光君的时候，还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这梁子，老夫算是记下了！

　　瑶光君闯荡江湖多年，怎么会被一个眼神吓住？只是笑了笑，他就抬脚准备进门了。

　　“诶。”枪一压低了声音，“瑶光留步。”

　　“嗯？”瑶光君疑惑地转头，“干什么？”

　　这疑惑是真的：枪一向来只在乎他手里的那把枪，其他一概不管不在乎。对自己更是一直不假辞色，何曾这么客气过？

　　还留步……他之前可都是直接伸手拽的。

　　“你到底是什么打算？”枪一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你看不出那姚思道没什么好心思？估计只是想利用我们罢了。”

　　天机阁不是没做过黑吃黑的事情。但那也是做好了十足准备，有了足够底气的情况下才去与虎谋皮……可眼下天机阁可就来了自己和瑶光二人，又是待在黑苗的地盘上，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和对方掰掰手腕的样子。

　　更何况苗人的蛊术诡谲莫测，实在难对付。哪怕枪一这样不畏生死的人，看清局面之后也忍不住有些担忧了起来。

　　这局势便如黑苗织就的一张大网，自己竟还跟着瑶光君一头钻了进来……自己真是疯了。

　　瑶光君有些惊讶地看了枪一两眼：“诶哟，连你都看出问题来了？看来这姚先生确实是不善于掩饰啊。”

　　枪一都分不清瑶光君这话到底是在损自己，还是损那姚先生：“你给我交个底……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交易？他们所做之事和图谋造反有何区别？我们天机阁不过是江湖势力，改朝换代的事情也是我们能搅进去的？”

　　瑶光君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嘴角勾起笑了笑。

　　“你别担心啊，一切尽在掌握中……”

　　这语气很是有些欠揍。但看到瑶光君一脸的神秘莫测，枪一明白自己不可能逼问出什么了，只好无奈摇了摇头：“那，我该干什么？”

　　“什么都不用干——看戏就好。”

　　……………………

　　“哟，二位总算舍得进来了？”那巴达看着终于从门外走进来的两人，突然幽幽地问道。

　　“是呀，这不是得商量一下事情嘛。”瑶光君倒是坦荡，大咧咧地就把实话说了出来，让枪一差点没能绷住脸。

　　是，大伙肯定能猜到自己二人方才在外面干什么……但你连掩饰一下的耐心都欠奉，未免也太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吧？

　　果不其然，听了他这话，姚先生鹰隼般的目光立刻朝着瑶光君扫了过去，仿佛想把他看穿似的：“哦？不知道瑶光君和枪一二位阁下有什么事情要背着我们偷偷商量？”

　　啧，这才多会儿，这瑶光君就又生出事端来了……看来自己先前对他的敲打还远远不够啊。

　　“倒不是要背着。”瑶光君看到姚先生等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了一圈，也不客气，自己一把抽出了那张正对着姚先生的椅子坐了上去，“不过是因为事情琐碎，不想污了各位的耳朵罢了。”

　　这话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是托词。姚先生冷哼一声，话语间又进了一步：“虽然是琐碎事，但是商议了这么久，定然是让阁下烦心的事……不解决了这麻烦，定然会牵扯阁下的心神——既然如此，不妨说出来，大伙集思广益将之解决，之后才好集中心思在正事上。”

　　“这……不合适吧？”瑶光君一脸为难，倒像是被姚先生的话逼到了墙角似的。

　　“有什么不合适的？”那巴达可没打算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莫非，你的烦心事，其实是对我们不利的事吧？”

　　此话一出，屋子里除了瑶光君和枪一之外的几人，眼神都不善了起来。

　　“诶……既然各位愿意帮忙，那我就先谢过各位了。”瑶光君摆出了一副苦恼不已的神情，开口就是一通侃侃而谈：“还不是我这枪一兄弟，都是而立之年了，却还没有个家室。好不容易年初找到了个好姑娘，但是她家里却嫌弃他家资不丰，声名不显，不看好二人的好事……”

　　瑶光君的嘴皮子真不是盖的，洋洋洒洒就是一顿无中生有，硬是给枪一捏造了一个有情人因为外物劳燕分飞的悲情故事。

　　只是这故事太长，听的人来气：枪一自不用说，被人捏造了这样的事情，能高兴起来才怪；而那巴达和姚先生则更是来气——他们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是被这瑶光君耍了？可他们偏偏不能打断，否则岂不成了自己扇自己巴掌？

　　瑶光君愣是说了一盏茶功夫，这才结束了这个略显老套的故事。若不是枪一现在好端端坐在这里，估计他就得为枪一和那个莫须有的姑娘，安排一个化蝶的结局了。

　　可这个没有结局的故事，却引起了另一个人的好奇

　　“那后来呢？”由东普问道，“对于这个问题，你们俩商议出个什么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