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476、由东普的计策 见穆长

　　见穆长老情况危急，月尽欢不敢耽误时间，匆匆伸手，几指点在了穆长老身上，帮她封住了血脉。

　　燕归尘传下的封脉手法见效倒是快，刚用在了穆长老身上就起了效果，原本还汩汩而出的鲜血，渐渐被控制住了。见状，月尽欢松了口气，轻轻拆开了青鹄包扎得有些乱七八糟的伤口。

　　被鲜血染成红色的布条刚被解开，月尽欢就被穆长老的伤口吓了一跳：伤口处肿胀流脓，鲜红的血肉微微翻出……看着有些骇人。

　　月尽欢虽然也是学医之人，但受燕归尘的影响，她更擅长制药和调理内疾。至于外伤，她虽然也知道怎么处理，但见得少练得更少。小心端详了半天，她才终于确定佐泉西的偷袭并没能伤到穆长老的內腑。

　　确定了这一点，月尽欢总算放下了心，重新为她包扎了伤口。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出门没带药物，现在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只能先凑合一下。至于更细致的处理和调养都得等安定下来才能再做打算……不过有燕归尘出手，想来不需要等很久。

　　与此同时，面对着燕归尘的佐泉西还在苦苦挣扎，心里不住叫苦。

　　坦白而言，佐泉西的剑法并不算高超，只在诡谲上稍有长处。对上一般人，他那奇诡的剑法确实能时常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在过去也算是屡建奇功，可那些小伎俩面对真正的高手却不够看——也是因此，他先前才选择了偷袭穆长老，而非正面对决。

　　面对穆长老他尚且没有把握，现在对上了浸淫剑术半生的燕归尘他自然更不是对手。更别提他那些阴招全都是燕归尘早年间玩剩下的——别说靠那些小伎俩获得优势了，他反倒是在燕归尘将计就计之下吃了好些亏，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两人交手没几个回合，佐泉西就已经完全落入了下风，只能被动接招了。要不是月尽欢叫燕归尘留活口，燕归尘自己也想拿他撒撒火，两人的对决怕是早就以佐泉西的死亡作结了。

　　看着面前游刃有余，招招式式都让自己难受不已的中年人，佐泉西只觉得无力：自己吃这么大的亏完全是因为自己技不如人，总不能怪对手手下不留情面吧？

　　说一千道一万，自己吃这个亏都得怪由东普那个不成器的办事不力。要是他早点找到神蛊，两人便能毫不拖泥带水地拍拍屁股走人，又何至于落入这样尴尬的境地？

　　看着还在远处的地上趴着，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安详的由东普，佐泉西心中一阵无名火起：他娘的，不管那个祸害了。找到机会自己就赶快跑才是……当下最重要的，是绝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这么想着，佐泉西怒喝一声，拼尽全力反扑，试图逼退燕归尘，好让自己脱战逃离。而燕归尘对此却早有防备，只是三两下就将他又压了回去。

　　这小贼之前还想对月尽欢不利，现在一点代价都未曾偿还就要走？想得真美啊他。

　　佐泉西又忙活半天，除了弄得自己头晕眼花之外再没有半点收获，他不住喘息着，只觉得自己体力都快要见了底。

　　再这么下去，自己怕是更没机会逃跑了。

　　现在的自己和先前的那个小丫头，似乎都落入了一样的窘境——如果这也是一种因果报应，来的未免也太快了。

　　佐泉西苦笑了起来，却还是不得不继续和燕归尘交手。因为若是不如此，他才是真的半点希望都没有了。

　　这一刻，燕归尘和佐泉西的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而青鹄和月尽欢都忙着照顾穆长老……竟没有半个人注意到，安安静静趴在地上的由东普，身子轻轻抽动了一下。

　　青鹄终究还年轻，蛊术练得还不算精深。她自己炼制养育的蛊虫只得区区两转，在蛊娘娘和穆长老这样的蛊道高手眼里不过是儿戏。她那二转毒蝎蛊的毒性虽然猛烈，但药效来得快去得也快——说白了不过是只能让人短暂失去意识的迷药罢了。

　　而这要命的缺点，却因为接二连三的突发事件，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这么一来，由东普在众人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醒来，似乎也不是什么说不过去的事情了。

　　由东普还是有些江湖经验的，他虽然清醒了过来却没急着动作，而是悄悄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开始观察起了四周。他趴着的位置并不算好，看不到什么东西……但听到了剑刃碰撞的叮当声，和佐泉西在打斗中不时发出的惊呼，他还是很快明白了现状。

　　由东普和佐泉西共事多年，互相之间已经没什么隐秘了，他知道佐泉西是个小心谨慎的，能偷袭绝不正面对抗。哪怕真的和人明刀真枪地打起来，但凡有纠缠之象，他都会选择远遁千里求个稳妥——而就是这样的他，现在却在和那不知身份的人对打？他绝对不是担心自己这个同僚的安危，而是因为……对方身手太好，他想跑也跑不了。

　　既然他跑不了，自己肯定也不可能独自逃离吧？

　　由东普试着动了动因为先前被蛰而失去了知觉的腿，此刻似乎已经有了些感觉。若是努力一下……大概也能站起来，但是跑动就别指望了。

　　想象了一下自己颤颤巍巍爬起来，蹒跚着从那几个娘皮面前走过，结果被她们一脚踹倒在地的景象，由东普忍不住抖了抖。

　　还是得想个办法破局才行。

　　诶，如果这是自己熟悉的地方，自己说不动还能想出个法子来吸引那几个人的注意，以此给自己逃跑提供便利。但这里可是万蛊暗殿，是蛊神祠的地盘，自己对此处可谓是一无所知……嗯？

　　自己好像对这里并非一无所知——军师在为自己和佐泉西详细讲述此处情报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万蛊暗殿乃是蛊神祠核心，收藏着蛊神祠搜罗来的无数蛊虫。收藏在蛊神祠的原因，要么是因为那些蛊虫还处于休眠之中，要么就是因为过于危险。若是你们有机会潜入万蛊暗殿，不妨趁机翻找一番，说不定能得些收获。”

　　“且不论那传说中的神蛊，能被蛊神祠小心谨慎收起来的，又怎么可能是俗物？要是有机会，多带些回来，我给你们记大功。”

　　回忆到这里，由东普眼前顿时一亮：方才对付那老女人的时候，自己见她只有一只蛊虫，便没有将身上的封蛊散全撒出去，眼下还有不少富余……要是能找到这里收着的蛊虫，将它们全都放出来，然后用封蛊散控制住，自己岂不是就有了破局的依仗？

　　到时候蛊虫铺天盖地地杀出去，那几人定然自顾不暇，自己却能仗着封蛊散的效用，不受影响地冲出去……说不定还能救佐泉西一命呢。

　　妙啊，妙啊！不愧是自己，在短短时间里，竟然能想出来这样的妙计！

　　有了主意，由东普的一双贼眼立刻在屋子里扫视了起来，寻找可能收容着蛊虫的地方。要他说，这万蛊暗殿的陈设还真是奇怪……竟然放置了这么多架子，还偏偏都是空的。

　　想想这地方的用途，由东普暗自猜想那些架子原本是安置蛊虫的……那么那些蛊虫现在去了哪里？

　　由东普左看右看，只看到了一处可疑的地方：屋子一角堆放着不少陶罐。那些陶罐一个个都用红绸和绳索封了口，像是……怕里面的东西爬出来似的。

　　可疑……难不成，那些陶罐里就是蛊神祠收藏的蛊虫？

　　由东普有些犹豫，不敢起身直接去揭晓答案：他和佐泉西的状态都不好，自己这个“奇兵”恐怕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要是自己赌错了，那自己二人大概就要一起栽在这里了。

　　他还在犹豫着，和燕归尘以命相搏的佐泉西却要撑不住压力了。燕归尘一剑刺中了佐泉西的肩膀，让他忍不住叫了出来，也终于将由东普从犹豫之中惊醒了过来。

　　不能再等了。

　　由东普双手一用力就从地上撑起了自己的身子。趁着月尽欢等人还没反应过来，他顺手从身边抄起了什么，一甩手将其直接抛向了角落里的罐子。

　　那些罐子不过是寻常黄泥烧制，哪里承受得住一个壮年男子全力抛掷来的硬物？碰撞之下罐子当即碎裂，却没有东西从中飞出。

　　由东普看到罐中空空，心都凉了半截：完了，赌输了——看来自己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更糟糕的是，罐子碎裂发出了巨声，引来了月尽欢和青鹄的注意。月尽欢见到由东普爬了起来，整个人都是一愣，随后立刻从地上起身，提着剑就要朝由东普杀来。

　　佐泉西也被罐子碎裂声吓了一跳，瞥了一眼发现是由东普搞出来的事情，只以为他是拙手笨脚才搞了这么一出，心里忍不住将其骂了个狗血淋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是他能动静小些，二人合力说不定还能一起逃出生天，现在没戏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蛊毒未消，还是因为真的怕了，由东普看着持剑走来的月尽欢，忍不住腿一软就向后倒去……靠在了背后的架子上。

　　轱辘轱辘。

　　架子上不知道什么东西动了动，发出了滚动的声音——但此刻的由东普，可没心思去探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