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468、逃离 若说之

　　若说之前黑衣人还只是因为燕归尘的名声和武力有些忌惮，燕归尘这几句话一出口，他顿时不敢再轻视眼前这位江湖前辈了。

　　寥寥几眼就看穿了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到底是对方阅历太多，看惯了这样的戏码，还是心计惊人……若是后者，那可就太骇人了。

　　过往的情报和传闻中对他的心计竟没提及半点，当真混账！

　　黑衣人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也差不多了……自己今天在这里唱这么一出戏，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拖住蛊娘娘和蛊神祠的人，给黑苗们争取时间。若是自己拖了这么久，那边却还是不能成事，那只能怪他们蠢笨无能。

　　自己该撤了，否则说不定要得栽在这里。

　　黑衣人眼珠一转，开了口：“阁下倒是有见识，这火铳可是稀罕东西，你竟也能一眼认出？”

　　“年轻时在朋友那边见过，却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得见。”燕归尘眯了眯眼，顺着黑衣人的话说了下去，“我那老朋友可还好？”

　　蛊娘娘总算制住了自己的黄蜂蛊，转头一看却发现燕归尘和黑衣人聊了起来，顿时大急。

　　对方哪能有什么好心思，跟你闲聊拖延时间肯定是打了什么坏主意……燕归尘你平时看起来机灵，怎么这会儿犯蠢？

　　黑衣人并不清楚燕归尘说的老朋友到底是谁，但这不影响他装模作样地聊下去：“他老人家自然一切都好，前些日子还提到燕剑侠你呢。”

　　“哦？”燕归尘的语气似乎有些奇怪，“他说我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自然是追忆和燕剑侠你当年的旧事……你知道的，人年纪大就是容易念旧。”黑衣人张口就来，不见半点磕绊，“他还说，若是有机会，还想和你见面，一起把酒当歌呢。”

　　“这样啊……有心了。”燕归尘沉声道，眼神似乎有些发空，一副陷入了回忆之中的样子。

　　黑衣人见状大喜，好机会，跑！

　　他抬腿后撤，正打算转身逃跑，却突见眼前一道凛然寒光当面而落——赫然是燕归尘一剑劈了下来。

　　“燕剑侠你这是什么意思！”黑衣人狼狈闪过，“堂堂前辈高人，竟然行偷袭之事？下作！”

　　他并不在意什么江湖道义规矩，而是因为算盘落空才恼羞成怒：本打算用言语使燕归尘他陷入回忆之中，自己趁着机会逃跑，却不想燕归尘醒转得这么快。

　　“太天真了。”燕归尘对黑衣人的控诉嗤之以鼻，“你我本就立场对立，别说偷袭，使什么阴招都不过分——而且你竟觉得胡言乱语两句就能诓住我？真当我年老昏聩了？”

　　“我不过随口糊弄你几句，你倒是顺着杆儿往上爬——那老朋友和我的关系可没那么好，也不知道我的真名，又要怎么追忆和燕归尘的往事？”燕归尘边说话边连着几剑刺了出去，逼得黑衣人满地狼狈躲闪，“你怕是都没弄清我说的到底是谁，就在这满嘴胡言。不得不说，你胆量倒挺大。”

　　黑衣人被燕归尘逼得步步倒退，连头发都散乱了，无奈之下从后腰掏出了自己的火铳，威胁起了燕归尘：

　　“燕剑侠，你既然知道这是什么，想来也一定知道它的厉害！你已然保住了蛊娘娘和苗王，不如你我就此各退一步……”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又是寒光一闪，手上顿时一轻。等他垂眸一看，心都寒了几分。

　　手上用精铁打造而成的火铳，竟是已经被燕归尘方才这一剑削成了两节，显然是没法再用了。

　　看着呆若木鸡的黑衣人，燕归尘冷笑道：“拿这小东西威胁我？年轻人，见识还是少了——我告诉你，这火铳虽然厉害，却也不是没有缺陷。在高手面前，它就是个笑话……十步外或许我还要戒备几分，但是你我不过数步之遥，想要在你开火之前阻止你，简直是轻而易举。”

　　“各退一步？不好意思，我还是更喜欢把人逼入绝境。老老实实束手就擒，跟着我们回去，交代你们所有的计划，你或许还能保住一命。”

　　见燕归尘满脸冷笑，黑衣人心知自己没了讨价还价的筹码。无奈之下，他咬了咬牙，随后大吼一声：“还看戏？快出来！”

　　连心思单纯的苗疆人都知道准备燕归尘这样的后手，如黑衣人这般狡诈的人，又怎会在没有底牌的情况下直面敌人呢？

　　燕归尘听闻他的呼救并没有慌张，更没有四下张望寻找。他的应对十分简单：拿出真功夫，抬剑对着黑衣人刺了过去。

　　不论黑衣人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后手，自己先拿下他绝不会有错。而燕归尘也有自信，不可能有人能够在这么点时间里偷袭到他。

　　“……阁下且慢。”一道不骄不躁的人声，从林子里传了出来。

　　黑衣人的底牌亮了相，燕归尘手众的剑却没因此稍慢半分、略偏半点，而是直直朝着黑衣人刺去。

　　黑衣人见状，惊得心肝几乎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匆忙闪身躲开了这一剑，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在手臂上留下了一道剑伤。

　　“啧。”林中人见燕归尘并没有停手的意思，这才加快了步子，倒提着长枪从林子里斜斜冲出，挡下了燕归尘的下一剑。

　　“你怎么才来！”黑衣人后怕不已，忍不住抱怨了起来，“你在林子里睡着了不成？早在我的火铳被他削坏的时候，你就应该出面护下我的！怎么还要我叫你你才肯出来？！”

　　“……走。”后来之人没跟他争论提着长枪左挡右拦，将黑衣人护在了身后，却也被燕归尘几剑逼得节节败退……如此一来，身后的黑衣人便显得愈发碍事了。

　　男子皱了皱眉，趁着招式间的空当，一脚踹在了黑衣人屁股上，将他蹬了出去：“碍事，快滚蛋。”

　　黑衣人被这一脚踢得龇牙咧嘴，却也只能瞪了男子几眼，自己揉着屁股，借着机会匆匆逃了。

　　少了黑衣人碍事，男子接起招来显然轻松了很多。只是他似乎没有要和燕归尘一争高下的意思，只是一味被动防御，缠着燕归尘不给他追杀黑衣人的机会——可偏偏这样的做派，才是真让燕归尘毫无办法。

　　“你这小王八，就打算这样缩在你的龟壳里了？”燕归尘咬牙骂道。

　　“不错。”这人似乎是个慢性子，说话总带着些幽幽的韵味，“我不是您的对手，跟方才那人也没什么情分，没必要跟您斗个你死我活……出于职责要保住他的命，就这样拖延拖延时间得了，何必费那么大力气。”

　　燕归尘含怒冷哼，一时间竟拿他没什么办法。

　　“不过……晚辈确实有个提议，不知前辈愿不愿意听？”避开了燕归尘心气不顺之下越发刁钻的进攻，这人开口道。

　　“说。”

　　“您看，你我互相拿对方没办法，我若真想走您也拦不住。不如你我就此停手省些力气，等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自行离去，如何？”这人话说得理直气壮，“总好过你我就这样浪费半天力气吧？”

　　燕归尘怒极反笑：“好小子，真觉得我应付不了你？”

　　说着，手上又认真了几分，对于男子而言，这场打斗瞬间变得险象环生。

　　“……是我说错了话，但付出些代价我离开也不难。不如这样，若是我们就此停手，我告诉您一条重要的消息。”压力大增之下，男子不得不做出了些让步。

　　“消息？呵，你直接说吧，说完若是我觉得值得，自会放你离去，也不去追杀先前那小子。”燕归尘说得斩钉截铁，“行就答应，要么就算了——我可懒得跟你讨价还价。”

　　男子沉吟了片刻，最终接受了燕归尘的提议：“您觉不觉得，他走得有些太干脆了？”

　　燕归尘一愣，他先前就觉得哪里古怪，被眼前这人一提，这才发觉是哪里不对劲。

　　黑衣人辛苦布局引来了蛊神祠的高手，结果不仅没能杀了苗王或是碧竹中的任意一人，还抛下、损失了这么多黑苗的人手……不管怎么算都是一笔十足的亏本买卖。

　　看到他的表情，男子便明白燕归尘肯定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开口继续说了下去。

　　“立场问题，我也不好说太多……但是你们实在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了。”男子叹了口气，“回去看看吧。”

　　燕归尘还在琢磨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男子的手却突然一滑到了枪尾，猛地使了个横扫千军逼退燕归尘，自己趁着这个空档收枪，飞身入林、不知所踪……只留下了一句场面话：

　　“燕剑侠确实好功夫，日后再来找您讨教几招……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男子似乎就已经跑到了远处。显然轻功不俗，若是这会儿再去追，轻功平平的燕归尘怕是要白费工夫。

　　不过燕归尘也没追他的意思，因为男子的话让他想到了某个有些可怕的可能性……如果真如他所想一样，那可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