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445、两耳不闻窗外事 接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月尽欢可谓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小到大都一直住在山里无拘无束的她，这下也总算体验到了那些大家闺秀的生活。

　　那一日她纠缠了许久，直到最后也没能从燕归尘嘴里套出他和碧竹谈话的内容：这倒也正常，毕竟二人聊的事要是真能让她知道，燕归尘当初又何必多此一举，非要把她支开？

　　不说就不说吧，月尽欢又不是没自己的事情可干。

　　这段日子里，燕归尘师徒各自都窝在房里做自己的事情，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出来见上一面——而送饭的重任，最后还是落在了青鹄的头上。

　　青鹄每日都要雷打不动地来上两次：送来吃食是一项，更重要的是捎上些其他东西来……这师徒二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和外界的交流全都落在了她头上。这一日日的，她从二人处得了清单，随后搜罗好东西再一一送来——蛊神祠的继承人，在这儿活像个小厮。

　　青鹄对此却毫无怨言，甚至有些甘之若饴，但月尽欢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一直不好意思太过麻烦她只是为了方便学习苗语要了笔墨纸砚来。

　　相比之下，燕归尘就很是有些不要脸了：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窝在房里干什么，每次出来都灰头土脸的，一脸的懊丧……不管他干什么，肯定都不怎么顺利。

　　尽管看上去不顺利，燕归尘还是每天都会给青鹄一张清单，青鹄也总会毫无怨言地在第二天把他要的东西用包袱装了带回来，然后当着月尽欢的面，鬼鬼祟祟交到燕归尘手里——月尽欢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

　　欲盖弥彰说的就是这两个人了：每次交接包袱的时候他们都像是做贼一样，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哪怕隔三里地，月尽欢都能闻得出来那包袱里放的是草药，甚至如果仔细分辨一下，她都能说出几样来……如此遮遮掩掩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如此一来，月尽欢也总算知道了燕归尘窝在屋子里是在干什么：他大抵是开发什么新的药物。

　　这可真是让月尽欢觉得有些奇怪了，什么药这么重要，能让懒病入骨的燕归尘非在这人生地不熟、缺材料又缺设备的地方进行研究……嗯？

　　难不成这就是碧竹交给他的麻烦事？

　　月尽欢好奇之下在吃饭的时候试探了燕归尘两句，却被他瞪了一眼，随后用一句话打发了：

　　“怎么一天到晚管东管西的，这么好奇，要不你来？也好让你师傅我好好休息一下。”

　　月尽欢看着燕归尘的胡茬子和乌青的眼眶，立刻闭上嘴不说话了：开发药物最是麻烦，连燕归尘都累成这样，要是换了自己上那还得了？

　　不干，打死也不干。

　　看着月尽欢乖乖闭上了嘴，不再追问，燕归尘在心里呵呵一笑。

　　小丫头片子，我还收拾不了你了？

　　若说燕归尘和草药对上了，那月尽欢就是和苗语对上了。

　　乌鸦说月尽欢有天赋这一点还有待商定，不过在她的认真研习之下，她花了两天时间就将那二十个字符的发音烂熟于心了。

　　可谁知她还没来得及跟青鹄分享这个好消息，刚进门的青鹄就伸手从怀里掏出来厚厚一沓纸递到了月尽欢手里：“尽欢姐，这是乌鸦让我捎来的手记。”

　　月尽欢到嘴边的话立刻被堵了回去。摸了摸鼻子，她只好道了声谢，翻看起了这手记……随后脑壳就疼了起来。

　　乌鸦的手记写得很漂亮，能看出他是个仔细的：苗语字写得工整不说，还很有风格；而初学乍练时写下的中原字，虽然那因为生疏写得一笔一划稍显死板，但至少容易辨认。

　　可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一份手记，能有这么厚一叠？

　　月尽欢随手一翻，惊骇地发现这手记怕是得有几百张纸，且每一张纸正反面都写得满满当当——这得让她学到猴年马月去？

　　再看看内容……中原字寥寥无几，对应的苗语却总是长长一串。

　　难怪有这么厚。

　　月尽欢在半途而废和咬牙继续之间犹豫了半天，最后只能拿起纸笔，打算自己以乌鸦的手记为基础，通过重新编纂给自己再制作一份手记：乌鸦和月尽欢学习陌生语言的目的大相径庭，导致学习的方向也大有偏颇，这手记里有不少词汇月尽欢根本用不上……索性都跳过了吧。

　　重新编纂费事费力，月尽欢又花了好些天时间才将有用的词汇一一挑出……原本不该用这么久的，只是苗文字符太难抄录，这才月尽欢平白多花了不少时间。

　　不过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一个一个对着学就好，是纯粹的水磨工夫……就是有些枯燥乏味。

　　这么一来，月尽欢生活中可称为调剂的事情，一时之间就只剩下了每日拜访的青鹄。

　　最开始那几天，青鹄忙完正事从不急着离开。总得要拽着月尽欢闲聊一阵，缠着她要学武功……可没几天之后，她就提都不提了。

　　“你怎么不缠着我要学武功了？”月尽欢吃着东西，好奇地问青鹄道。

　　“……因为我师父已经开始教我了。”青鹄的嘴撅的能挂油瓶，“一点意思都没有，一直在蹲马步，然后拎石锁……真是累死我了，这些日子我的饭量都大了三分。”

　　嚯，以青鹄的食量还能再大上三分……看来碧竹前辈的训练可不轻松哦。

　　“练武都这样，我小时候也练过那些。”月尽欢悠闲地说到，“基本功很重要。”

　　路过的燕归尘正巧听了这话，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你现在也知道基本功重要了？小时候哭着闹着不肯练功，哪次不得我压着你，你才勉强练一练？”

　　“啧！”月尽欢咬牙切齿地看向了燕归尘：这都是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这老东西怎么还搬出来说……他莫不是故意拆自己的台？

　　“还好意思啧？”燕归尘怎么会怕她瞪自己，张嘴就是一句话就扎在了她的软肋上：“最近都没练功吧？我们晚上找个时间练练？”

　　嗯？青鹄竖起了耳朵，眼睛也开始发光：这是能看到燕前辈出手了？诶呀如此大好机会，自己可不能错过！

　　青鹄正想找个由头留下看戏，却看到月尽欢神色严肃地站起了身，转身就要回房：“诶呀，我想起来那个事儿还没做完，诶呀诶呀今晚忙呀……”

　　说罢，月尽欢一个闪身回了屋，竟然是选择了不战而退。

　　青鹄瞠目结舌，燕归尘却像是早有所料地呵呵一笑，他正准备起身回去继续忙自己的“正事”，却被青鹄叫住了。

　　“燕前辈，要不您教教我武功？”青鹄装出了一副可怜的模样，“您武功这么高，一定能让我跳过基本功，直接学武功吧？”

　　燕归尘看了青鹄一会儿，笑了：“好啊……我先看看你的资质吧。”

　　…………

　　一个时辰后，青鹄哭着告辞了。

　　青鹄什么心思，燕归尘一清二楚：怕吃苦怕累还练什么武功？旁人倒也算了，故人的徒弟，自己必得看在她师傅的份上好好给她个教训。

　　燕归尘很鸡贼：他说和青鹄对打，只要青鹄能打中他一次，燕归尘就教青鹄真本事。

　　青鹄没练过武，哪知道武者之间的差距能有多大——在她想来，不过是打中一次，还不是轻而易举？

　　所以她欣然答应了。

　　然后就被燕归尘在院子里溜了一个小时。

　　整整一个时辰，燕归尘就在院子里转着圈溜青鹄玩儿：青鹄一开始体力充足的时候还会主动出击，燕归尘便只是闪躲。等青鹄累了想休息了，燕归尘立刻转守为攻，上去给青鹄一个脑瓜崩——两个时辰下来，青鹄的脑袋几乎红得透光，更是片刻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要不是这几日碧竹押着她练基本功，她怕是早就受不了了。

　　月尽欢中途出门倒水看到这一幕有些不忍，想要叫停，却被燕归尘瞪了回去。

　　他在帮故友磨后辈的性子呢，怎么可能让月尽欢轻易拆台？

　　月尽欢缩了缩脖子，只好又躲回了房里，图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直到青鹄躺在地上再也起不来，燕归尘这才停手。青鹄歇了好久才爬起来——她这下可长了教训，估计这辈子都不敢再找燕归尘学武了。看着小丫头抽抽搭搭地走远，月尽欢还是忍不住，从房里走出来责怪了燕归尘两句。

　　“你说你，就非得下这么重的手？”月尽欢十分不忿，“青鹄本来就不算聪明，你还用脑瓜崩？你不知道你的手劲儿多大吗？”

　　“……别闹，我都没用剑，已经足够手下留情了——而且哪怕是脑瓜崩，也就只有前三下重了点，再后面就只是做做样子。”燕归尘看了眼月尽欢，“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磨一磨她的性子，让她老老实实跟着碧竹学武功，别老来纠缠我们……我倒是不介意花点时间教她，但她们师徒确实不适合我们这一脉的武功，强求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