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437、托付 “好好

　　“好好好，回头找到人我遣人来告诉你一声。等问完了该问的东西，要千刀万剐还是一剑封喉全都依你，行了吧？”碧竹哭笑不得地答应了下来，心里却越发觉得燕归尘年纪大了之后反而更孩子气了。

　　真不知道静心那家伙到底看上了他什么。

　　摇了摇头将这些无用的思绪从脑海里甩了出去，碧竹开口问道：“所以你自己尝了尝那……疯药之后，可有什么收获？”

　　那液体原本肯定不叫什么疯药，但是碧竹和燕归尘对其还所知甚少，眼下也只好用这个不怎么好听的名字称呼它了。

　　听了她的问题，刚走回去正要坐下的燕归尘突然身形一滞，面露尴尬之色：“……得知那是疯药之后我光顾着慌乱了，哪有机会细细分辨成分。”

　　燕归尘为求稳妥，塞进嘴里的疯药本就只有一丝，生怕摄入多了连救都没得救——只是打算通过疯药的味道判断成分罢了。但经历了方才的闹剧，嘴里那一丝味道早就散尽了，自然没了机会做正事。

　　碧竹看了一眼桌上的小瓶，又看了一眼燕归尘的嘴，嘴角抽了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燕归尘只恨自己太了解碧竹，只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意思。

　　“你这缺德到家的家伙，我跟你说，想都别想。”燕归尘翻了个白眼，“之前没出事天知道是因为我体内残存百解丸的药效，还是因为我摄入的不多……如果是后者，万一我再吃一点就有效果了呢？到时候你负责制服癫狂的我？”

　　碧竹缩了缩头，不敢再说话了。

　　制服燕归尘？她再练个几十年说不定可以试一试。

　　燕归尘气归气，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他竭力回忆了疯药的味道，这才勉强辨出了几味用到的药材。

　　只可惜最后他的努力不过是白费工夫：他认出的那几味药都有迷幻心智之效，而这疯药让人发癫是已知的事实……燕归尘认出那几种药材并不能让二人对疯药有新的了解。

　　“这疯药说不定还有别的用处。”燕归尘把玩着瓶子说道，“毕竟那几个歹人上来就对着他们自己的蛊虫用了这疯药，显然这疯药的主要用处还是抵抗你们蛊神祠一脉的蛊术……他们是冲着你们来的，来者不善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若是某一日那暗中之人浮出水面，和我们正面对抗，猝不及防之下用了这药，后果不堪设想。”碧竹有些凝重地说，“对方的蛊虫不受我们控制，我们便只能用自己的蛊虫相抗。蛊神祠的人大都手无缚鸡之力，这么一来便全然失了抵抗能力，只能任人鱼肉。”

　　燕归尘看了碧竹一眼，眼中有些无奈：“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天真……我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听了这话的碧竹一愣，忍不住有些来气。

　　她被人说天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当年她还在跟着燕归尘他们行走江湖的时候，就常常被同伴们这么说。

　　一同行走江湖，遇到事情拿出来和大家一起商量是常事。可每当她试图加入到大家的讨论之中，当着众人的面提出自己的看法，最后总会收获他人奇怪的目光。

　　那目光很难形容，有点怜悯，又有点羡慕，但更多的还是“你别添乱了”的无奈。最后的结果，往往是公孙芷找个由头带着她出去游玩，二人开心一天，回来再直接听余下众人商议的结果。

　　方便是方便，只是碧竹总有种自己被排挤在外的感觉。

　　后来她实在忍不住，悄悄问了公孙芷，公孙芷大笑了半天之后才告诉了她其中的原因。

　　中原文化源远流长，几千年的波折变化之下，哪怕是平常人也是习惯了计较的，人心远比苗疆那边复杂得多。碧竹提议自然是出自好心，只是太浅显太简单，若真是采用她的法子，怕是结果并不会如人意。

　　她才明白中原人心思要比苗疆那边复杂得多。她的某些提议，无论对于敌人还是对于同伴们来说，都过于直白和天真了。

　　碧竹后来留心观察，发现公孙芷并没有骗她，便没再提过什么建议了。不过她也没有听之任之，而是留心学习，多少学了些东西走——否则后来的苗疆之乱，她也没办法那么快就平定下来。

　　本觉得自己已经大有长进，谁知道燕归尘一句话又把她说成了老样子，怎么能让她不急眼。

　　“天真？什么意思?”碧竹有些不服气地反问道。

　　“你光看到这疯药撒在了对方的蛊虫上之后可以隔绝你们的操纵，却没有想到若是他们将这药撒在你们这一方的蛊虫上，又会如何——还用蛊虫相抗……真是笑话。”燕归尘瞪了她一眼，“再进一步讲，若是他们另有办法，可以操纵被疯药影响的蛊虫，你又要如何？”

　　碧竹听了这话，脸刹那白了。

　　月尽欢没有对燕归尘说过遇袭的事情，他自然不知道昨日的详情，但碧竹自己却是知道的——那些人可不就是能够照常对受疯药影响的蛊虫下达指令吗？

　　那三人并不精通蛊术尚且能够做到这一点，若是暗中之人手下还有蛊术高手……恐怕燕归尘方才所说，才是对方真正的盘算。

　　碧竹一边感慨自己确实还是嫩了些，一边恼恨地咬紧了牙，下定决心要将对方挖出来——若是任由心思如此狠毒之人留在暗处，苗疆怕是永无宁日。

　　“那依你看，我们现在要怎么应对好？”碧竹又出声问道，她也算看清楚了，自己虽然在苗人中已经算是有心计的，可在燕归尘这样的中原人精面前，还是远远不够看……这一次想要解决危机，怕是少不了燕归尘的帮助。

　　也是蛊神娘娘保佑，在这个节骨眼上将燕归尘和月尽欢一同送到了自己面前，这才让自己有了依仗。

　　再细想想，要不是月尽欢跟着出去游玩正好解围，昨日青鹄恐怕就要吃大亏，之后到底会遭遇什么自己更是想都不敢想。这疯药自然也无从入手，更不会拿着疯药来问燕归尘——若没了他几句话点醒自己，在未来的某一日蛊神祠定然会因为准备不全而吃大亏……还好他们来了，幸好他们来了。

　　冥冥之中，难道真有命运一说？

　　碧竹猛然又想起了月尽欢的长相，还有前些日子万蛊暗殿中的异变，心中对那虚无缥缈的命运，又多了几分敬畏。

　　燕归尘哪知道她心中所想，他摸了摸下巴提议道：“我觉得这疯药是我们眼下破局的关键，决不能就这样放过——眼下这疯药恐怕并非完成品，等彻底完成之后，效力恐怕还会有所提升——得想个法子，对抗其药效。”

　　“哦？具体要如何呢。”碧竹直接当了甩手掌柜，“我对药理可是一窍不通，这重责我可担不起。”

　　“……你这是要把麻烦全都甩给我？”燕归尘的脸皮抽了抽，对碧竹这不要脸的举动有些不满。

　　“能者多劳。”碧竹笑着说。

　　“罢了，欠你个人情，索性就当场还了吧。”燕归尘无奈摇了摇头，“事先说好，我现在能做的只有按照百解丸的药理调制出或许可以抵消疯药药效的解药来……至于得到了这解药之后你要如何使用，我可一概不管。”

　　“已经足够了，难不成我还能真把事情全都丢给你不成？”碧竹捂嘴轻笑，随后正了正神色，“那就拜托你了——兹事体大，苗疆未来如何恐怕都系在这件事上。”

　　“嚯，好大的责任。”燕归尘拍了拍胸口，“我好紧张哦。”

　　“别搞怪了。”碧竹站起了身，“这疯药留给你研究，需要什么写个条子让青鹄送来，我找人给你备齐。”

　　“别急着走，我这就去给你写张清单。”燕归尘一把将她按回了座位上，自己匆匆回屋里，挥毫又写了一张清单，这才走出房间将其交到了碧竹手中。

　　“因为还不确定到底哪些能够派的上用场，所以我每种材料都只要了一点，等到我有了方向，再给你新的清单。”燕归尘指了指那一长串名字解释道，“用的都是中原的名称，毕竟我也不知道苗疆这些药材叫什么……你先试着搜寻，实在不行……日后再说。”

　　碧竹仔细看了看，将这张新的清单和另一张区分了开来，应了燕归尘的话便准备离开。

　　临出门之前，碧竹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相较于疯药，这件事并不算紧要，但是她人都到这里了，索性一并问了算了。

　　她转头又开了口，试探着问道：“上次我告诉你的，苗王要宴请你和尽欢吃饭的事情，你没有意见吧？”

　　“……白蹭一顿饭，我能有什么意见。”燕归尘幽幽看了她一眼，开口打趣道，“这顿饭不是鸿门宴吧？”

　　碧竹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没接茬：“既然如此……回头订好了日子我派人给你送帖子来，等到了日子再让青鹄上门来接你们师徒入宫。”

　　“行。”燕归尘摆了摆手，“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