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5、青山残卷:开诚布公(一) 黄澈已 ...
-
黄澈已经独自在府衙的会客厅里坐了许久,连刚坐下时仆人奉上的茶都已续了三次水,却仍然不见知府露面。
前些天方策派人递来了拜帖,府衙那边收得干脆,几乎是毫不迟疑地给了答复:约定今日午时四刻来访。
可现在眼见都未时二刻了,知府却还不出现。看来是知府大人生怕自己没吃午饭饿得慌,便打算给自己个下马威吃一吃。
黄澈面无表情,从袖子里掏出了用帕子包好的点心,然后塞进了嘴里吃了起来。
自己虽然有求于人,但是也不至于明知对方在为难自己的时候还硬撑着吃苦头。
手上的点心刚吃完,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黄澈赶忙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随后起身抖干净了糕点屑——自己今日来可是求饶的,表面功夫还得做足。
“不好意思,让黄家主久等了。”列知府那一脸疲惫看起来倒不似伪装,“方才一直在监牢里和黄长老闲聊,一不小心就误了时辰。呵呵,黄长老倒是坚毅之人,口风甚紧……不过他倒是多番表示对你颇为思念,想让你也进去陪他。”
列知府在黄澈对面坐下,一脸玩味地看着他:“不知道黄家主对此,可有什么想法?若是你想去陪陪他,我也可以给你安排一处监牢。”
这话说的黄澈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几下,随后开口应对了起来。
“黄骋虎虽然曾经是我黄家之人,但他做了如此悖逆之事,我又怎么可能愿意陪他?”黄澈义正言辞道,“他这么一通胡闹,留下了不知多少烂摊子,想来知府大人也与我一样为此烦忧吧?”
“呵呵。”列知府摸了摸下巴,不置可否:“你说他‘曾经’是你黄家之人?”
“犯下如此大罪,几乎是让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都要抬不起头来,族里自然容不下他——祠堂里已经将其逐出了族谱。”黄澈淡淡解释道,“哪怕他能保住命回来,黄家也不会再认这个人。”
“这是打算和他切割干净,防止引火上身?”列知府噙着笑问道,只是眼里却没笑意。他心里清楚,黄家此举看似是为了公道,但实际上无疑只是为了自保,试图以此维持住现在黄家的体量——如此选择,只怕是因为黄家众人野心不死,还希冀着能够侥幸逃脱制裁,方便日后卷土重来。
越是如此就越要小心戒备,这黄家也是留不得了。
“列知府误会了。”黄澈来之前对今日要如何说话、如何做事都考虑了千百遍,自然也清楚列知府所担心的是什么,“驱逐黄骋虎只是因为我们对他的行为有所不齿,并不代表我们打算就此了结、掩盖罪证。我以黄家家主的名义向知府大人您保证:若是日后府衙发现黄家中任何一人和黄骋虎的恶行有所关联,只要有实证,莫说是捕快们来提人,就算让我亲自将人押去,我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连列知府都挑不出错来。
这黄澈果然不是个好对付的:年纪虽然轻,但并不会因为少年意气而冲动。激将法之类的小伎俩,怕是派不上用场。
今日的交锋也不知道最终会是个什么结果,啧,要是列云天也能跟这小子一样就好了。
“呵呵,那到时候还得请黄家主配合了,亲自押来便不用了,只要不阻拦捕快们办案就好。”列知府端起了一边的茶水喝了一口,装若无意地换了个话题,“黄家主,你我有多久不曾见面了?”
“知府大人怕是已经有近两年不曾见过我,但前一阵子您卧床的时候,我是连夜前来探望过的。”黄澈笑着说,“现在能看到您身体无恙,实在是令人欣喜。”
“是啊,近两年时间我都因为怪病而难以见客。”列知府的话有中不明的意味,“后来才发现我原来是中了毒。黄骋虎倒是招认了对我下毒的事,只是……”
“黄家主,”列知府的双眼死死盯着黄澈的眼睛,“黄家两位长老对我下毒的事情,你真的一无所知?”
若说之前都只是寒暄着说些可有可无的事,眼下才是真正进入了正题。
这次交谈的结果,以及黄澈给列知府留下的印象,都和黄家最后的下场息息相关。黄澈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行差踏错,将好不容易得来的局面破坏殆尽,此刻暗自提起了三十分的小心。
“其实我是知道的。”黄澈犹豫了一番还是说了实话:若是此刻还有所隐瞒,黄家也就彻底完了。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自己要做的是将自己的行为解释清楚,合理化——以此说服列知府自己并非危险分子,留着自己和黄家要远比将自己等人全数除去来的划算。
“嗯?”黄澈如此坦诚倒是出乎列知府的意料,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追问道:“既然你知道,你为何不阻止两位黄家长老……还是说,你也乐于看到他们对本官动手?”
这话可就是明晃晃地指责黄澈也是同谋了。如果解释不清楚,黄澈今晚也不用回家吃饭了——听说梧城府衙监牢的伙食也不错,他黄澈说不定也有福气能尝试一下。
“知府大人这话就是错怪草民了。”黄澈作出一副委屈之态,“草民虽然以黄家家主之名示人,可实际上黄家却是两位长老当家。晚辈当时就算站出来反对,也无济于事啊……”
“怎么可能无济于事。”列知府冷笑着打断了黄澈的话,“你手上那些力量,难道还对付不了黄家的两位长老?你手下的暗卫肖掌事可是亲眼见过的,个顶个的精良。据他所说,黄家两位长老手下那些杂碎,相比起你的私人护卫简直是不堪一击。”
“依我看,你根本就是乐见其成。等到我和黄家两位长老斗个你死我活,你正好跳出来渔翁得利。”
列知府有此一问也在黄澈的意料之中,对此他也早有准备。
叹了口气,黄澈反问道:“知府大人,您应当知道我有个妹妹吧?”
“那自然,黄家大小姐黄澄,闻名遐迩。”列知府呵呵一笑,“前两天我不还见过她,替她断过官司?”
黄澈一滞,也想起了前几天那场闹剧。还好他脸皮足够厚,愣是装作没听懂列知府的揶揄,继续说了下去:“我手下确实有一些精锐,若是依仗他们和两位长老斗一斗,胜负大抵在五五之间……甚至我的赢面还大些。只是我妹妹一直被他们控制着——投鼠忌器,我不敢赌。”
“是以有些事,只要不危及到我和我妹妹自身,我虽然心有不愿,却也只能由着他们去干,否则他们便会以我妹妹的安危威胁于我。”黄澈说着说着脸上露出了哀痛之色,“可恨我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那两个老匹夫的暗害!”
“哦?暗害?”列知府上下扫了黄澈两眼,“不知道你这暗害……指的是什么?”
“百草大集当日,许是那黄骋虎担心我碍事,便提前给我下了毒。还好我身边有毒术高手,早早发觉了,出手替我解去这才没有大碍;而我妹妹便没有这么幸运了:她所中之毒大为棘手,若非几日前燕前辈出手,只怕她此刻早已香消玉殒。”黄澈眼中的痛恨发自内心,“即便如此,她所中的毒仍然是个定时炸弹。”
“这就是你今日一早让方策带着她离开的理由?”列知府突然幽幽开口。
“……不错。”黄澈一愣,却又很快释然了。
黄家现在境地如此尴尬,列知府不派人盯着才是奇怪。他没有阻止澄儿和方策离开,恐怕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哼。你可知道你这举动,落在别人眼中大概会被解读成做贼心虚?”列知府冷冷说道,“毕竟你都把自己最珍视的妹妹都送走了,谁知道你是不是之后要发疯,这才先把你妹妹送走了?”
“知府大人多虑了。”黄澈额上渗出几滴冷汗,“若是我有那样的想法,我又何必亲自前来和您相谈呢?”
“呵呵。”列知府方才不过是敲山震虎。他步步紧逼,黄澈却也步步退让,姿态放得极低却没有半分不快,显然是铁了心要维持和知府的关系了。
既然如此,自己也没有必要再试探下去。
“你我还有什么好谈的?”列知府喝了口茶,看着黄澈的双眼问道。
黄澈双眼一亮,有戏!
知府这么一主动发问,就给了自己说话的机会——接下来,可就全看自己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