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398、离别将近 “诶哟

　　“诶哟，上菜了，那这顿家宴也算是正式开席了。”列知府看着下人们忙碌，笑着说道。

　　燕归尘和列知府虽然一直在喝酒，但两人都很克制，只是小酌怡情——他们可都不敢冒着惹恼列夫人的危险喝得醉醺醺的，最后连一口菜都来不及吃就被打发回去休息。是以两人此刻虽然都有些微醺，但神志依然清醒。

　　“云天啊，给大家都倒上一杯酒，开席怎么不共饮一杯呢？”列知府特意等到下人们离开才开口，自然而然地指使起了列云天来。

　　列云天的家庭地位极低，根本没有拒绝的选择。他虽然不情愿，却还是乖乖站起来走了一圈给大家倒好酒。等酒杯都被斟满，列知府举着杯子，站起身开始致辞：

　　“都是自家人，我便不说什么虚的了。今年中秋好消息接二连三，实在是让人欣喜：燕兄出手替我治好了顽疾是其一，尽欢和夫人亲人相聚是其二，其三则是黄家的事情也迎来了不错的收场。此时此刻，言语难以形容我的心情，只好满饮此杯，一表心意。”

　　说罢，列知府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将杯底亮了出来。

　　其他人也不甘落后，都将手中的酒水喝了个底朝天。

　　“好啦，菜都上齐了，大家赶快趁热吃，千万别客气。这些都是我夫人的心血，万万不可辜负！”列知府坐了下来，一边吃一边和燕归尘聊起了江湖事。

　　列夫人则是照顾着两个小辈，你一筷子他一筷子地夹菜，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至极。

　　列夫人这一桌菜很有水准，月尽欢一不小心又吃多了。像是一个信号似的，大家喝酒吃菜的速度也都渐渐放缓，宴席接近尾声。

　　“嗝。”列云天是最后一个放下筷子的，可嘴里还不断念叨着“吃不下咯。”

　　“吃不下就别吃了嘛，活像我平日里没给够你饭吃似的。”列夫人笑着嗔怪道，“饿成这样……早上不是给你们带了一食盒点心，你没吃些垫肚子？”

　　“点心？我没见到啊？”列云天一脸茫然，而听到列夫人话的列知府和月尽欢却默契地默默将脑袋转向了另一边：那点心大多都被他们俩吃了，燕归尘好歹还被月尽欢强塞了几块进嘴——只有列云天那时候不知道在哪里忙碌，竟是一口都没吃到。

　　眼见列云天一直盯着自己几人看，脸上满是狐疑，月尽欢清了清嗓子，开口生硬地说道：

　　“诶呀，月亮出来了，我们赏月吧。”

　　月尽欢这转移话题的本事实在是拙劣至极：天黑都快两个时辰了，那月亮都已经行至中天，她却像是刚看到似的……不过她的话倒是很合时宜：这中秋佳节，怎能少了赏月这样的雅事？

　　所以众人还真就被她一句话转移了注意力，朝着天上的月亮看了过去。赶巧今年的月亮比往年都要皎洁几分，此刻看去又大又圆。几人在花园里抬着头一边赏月一边闲聊，不知不觉夜就深了。

　　一阵冷风吹过，月尽欢猛然觉得鼻子一痒，随后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尽欢着凉了？”列夫人听到月尽欢的喷嚏声，立刻转身走来，伸手摸了摸月尽欢的脸和手。

　　发觉入手处依然温热，不烫也不凉之后，列夫人才放了心：“还好，应该并非受风寒……不过这时节的夜晚虽然不冷，寒气却还是有的……不如今晚就这样结束，让他们师徒早些回去休息？今日他们跟着你在外奔波了一整日，想来应该已经疲惫不堪了？”

　　列知府点了点头：“说的不错。按理说今日两位这么辛苦，晚上并不适合设宴，而是应该让你们回去好生休息的……但是正巧碰上了中秋，实在是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大家一起聚一聚，这才勉强你们来了这一趟，还望两位莫见怪。”

　　“姨父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你们都是好意，我们又怎么会见怪？”月尽欢笑着说，“更何况我们明日就要离开了，若是你们真的安排在几天之后，我们可还吃不上这一顿好饭好菜呢！”

　　月尽欢此话一出，列知府和列夫人都愣了。

　　他们知道燕归尘和月尽欢不是本地人，迟早是要离开的……但是他们也没想到他们会离开得这么匆忙，甚至都不给自己休息一两日的空闲。

　　“你……你们明天就走？”列夫人声音有些发颤，“未免太着急了吧？你我才相认几天？总得给姨妈一个机会，让我带你四处走走，帮你添置些东西再走啊？”

　　“您可别在这个时候给我添置东西啊。”月尽欢哭笑不得，“我们接下来几天要走的都是山路，东西带多了我们没办法运走——哪怕是我们现在那些行李，其中大部分也是委托了人帮我们送回去的。我们师徒只打算轻装上阵，这样方便赶路。”

　　“也太急了……”列夫人有些舍不得自己这个小侄女，却又说不出让她留下别走这样任性的话。

　　“去哪里？去多久？大概什么时候会再回梧城来？”列知府走到列夫人身边，搂着自己夫人轻轻拍了几下以示安抚，随后抬头对着燕归尘师徒问道。

　　月尽欢没说话，而是看了自己师父一眼。

　　“……我们要去一趟苗疆，去多久暂时不确定，但估摸着至少要到明年开春才能路过梧城。”燕归尘瞪了这个总喜欢把难题丢给自己的小丫头一眼，随后掐指算了算才回答了列知府的问题。

　　“明年开春？”列夫人忍不住提高了些声音，显然十分失望，“我还打算让尽欢在梧城过年呢？”

　　“苗疆啊……”列知府沉吟了片刻，“那你们岂不是要爬过天极山脉？还是说你们打算走水路过去？”

　　“你这话就外行了，苗疆那边沿海都是悬崖峭壁，可没地方修建码头，又要如何走水路？”燕归尘呵呵笑道，“说是爬山也不准确，但具体怎么去我不能细说……不过我确实有稳妥的法子，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你做事……肯定有你的道理，不过……我记得苗疆人向来抵触外乡人接触，你们不会在那片地界上出事吧？”

　　“你倒是念着点我们好啊。”燕归尘哭笑不得，“我有我的门路，绝对能保尽欢安然无恙。”

　　见燕归尘说得笃定，列知府也不再怀疑，转而又问道：“那你们是明天一早就出发？我和内子定得去送一送。”

　　“不错，一大清早就得出发，姨妈姨父你们实在是没必要……”月尽欢本想阻止两人费心费力地来送，话说了一半却被列夫人瞪了回去。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出远门，我都恨不得一路把你送到目的地去！现在只是在本地送一送，你竟然还想拦着我们？”列夫人态度十分坚决，“我跟你说，你别想！我和你姨父肯定得送你出城才安心。”

　　“你姨妈说的不错，在闯荡江湖这件事情上我们帮不上你什么，只有这份关心勉强能拿得出手，你可别嫌弃我们。”列知府笑得很温和，“就当是给我们一个献殷勤的机会吧。”

　　“您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您。”月尽欢有些哭笑不得，但看着夫妻俩坚定的神情，也只能顺从，“你们要送那便送吧……但是意思意思就罢了，可别太劳累！”

　　列知府夫妻连连应是，最后商定明日一早在药仙居门口碰头，两人送师徒俩到城门口就折返——这么几步路程，不费什么力气。

　　“行了，不说了，我一会儿还得去见个人。”燕归尘估算了一下时间，脸色稍微变了变：喝酒喝得开心，险些误了事……不过毕白石知道自己的性子，大概最多也就是念叨自己几句，倒也没什么影响。

　　正要转身走人，燕归尘无意看到了月尽欢手中的盒子，这才反应过来还有这个麻烦没有交代。

　　他停下了脚步，从一脸疑惑的月尽欢手中接过了那盒子，直接递到了列知府手中：“这是黄家祖传的地形图，肖青央我从黄澈手里换来的……我应该没那个闲空亲手交到她手上了，就麻烦你回头替我转交吧。”

　　“好说好说。”列知府抓紧了木盒，突然想到了什么：“这……这是不是就是黄骋虎在百草大会上提到的，那个标注了山中药材分布的地形图？”

　　“应该是，我稍微看了一眼，确实看到了上面标注了不少药材，只是不知道那些药材是否还好好地长在山里。”燕归尘一眼就看出了列知府问这句话的意思，“你若是想用其中的信息发展梧城倒也无不可。但我建议你和肖青先通个气——看她那副模样，这东西也是要交上去的……你们可别一不小心坏了哪位大人物的打算。”

　　列知府闻言忍不住流下了几滴汗：“你说的是，是我一时贪心，忘了这忌讳。”

　　“行了，不说了，明日再见。”燕归尘摆了摆手，朝外走了出去，月尽欢也连忙追上。

　　“欸！你们急什么，让我们送送啊！”列知府高声道。

　　列知府正要跟上去，却被燕归尘一句话打消了念头：“送什么送？那几日你躺在床上的时候，这宅子里哪里我没去过？有的细枝末节之处，恐怕我比你还熟悉呢！”

　　燕归尘这话说得列知府直翻白眼：如果我没记错，这好像是我家，你燕归尘说这话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