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399、岳复的信 燕归尘

　　燕归尘并没有对列知府说谎，他对这列府的布局确实十分熟悉……尤其是屋顶上的部分，显然前些日子里不断来往药仙居和府衙的时候，他没少走这条路。

　　月尽欢看着燕归尘轻车熟路地上了屋顶，先是无语了片刻，随后也一跃跟了上去，她的眼神十分真诚，像是在虚心请教：“师傅，走大门出去是会被收钱吗？”

　　什么毛病，江湖人就非得飞檐走壁不可？

　　“你这小丫头怎么没心没肺的。”燕归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张口就责怪起了月尽欢，活像她说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话：“这么晚了，守门的郭老爷子他不休息吗？今天是中秋，人家祖孙俩说不定正享受天伦之乐呢，我们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出门打断他们？你能不能设身处地为别人想想啊小丫头。”

　　自己不过随口一问，却引来了燕归尘这么一顶大帽子扣在自己头上，险些把自己压死当场。月尽欢气得直翻白眼，恨不得一脚踹在自己师父身上。

　　月尽欢心里有数燕归尘这是没耐心等人来开门，这才要走高处离开。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家师父三言两语竟然把他的行为说成了天大的善事！要是自己也有这么厚的脸皮，那肯定也能天下无敌。

　　不得不说，月尽欢还是很了解燕归尘的：他就是吃饭耽误了时间，现在急着去找毕白石，所以才不想再在路上拖延——走平地少不得在街道巷子里绕来绕去，又哪里比得上走高处直直前往目的地那么方便？

　　师徒二人出了列宅之后片刻不停、运足了身法一路疾驰：燕归尘急着赶路，而月尽欢则是尽力跟上自己师父的脚步……一路沉默着，两人不多时就到了药仙居门口。

　　两人落在了药仙居门口的平地上，没再直接翻墙进去：倒不是他们翻不过这高墙或者是不好意思如此，而是……大门不知道为何正大开着，门口还站着个人。

　　“两位回来了？”岳雨歇笑得一脸和善，活像是碰巧经过才遇到的二人，“吃了吗，要不要我让厨房弄些酒菜，咱们一起赏赏月？”

　　月尽欢下意识抬头看了看，不知哪来的一团乌云正横亘在半空中，虽然能隐约看到半个月亮深藏于云层之中，但……这样的天象，赏月着实勉强了些。

　　若只是薄云，说不定还能有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但有这一块碍事的阴沉乌云存在，显然就有些破坏氛围了。

　　“你们慢聊，我还有事情。”燕归尘才不给岳雨歇半点面子，只说了句话便算作交代，随后直接把岳雨歇当成了空气，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瞥了一眼笑眯眯转头盯着自己的岳雨歇，月尽欢本也想甩袖而去，可岳雨歇却挡在了她面前：“月姑娘，算我求你，就给个面子你我一叙可好？”

　　月尽欢见他像是牛皮糖似的粘了上来，大觉麻烦，正要伸手拔剑把他吓唬走，手握上剑柄时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剑已经损坏了。

　　这岳雨歇不会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有胆子拦自己的吧？

　　月尽欢索性也不说话，打算强行绕过岳雨歇过去：她还得回屋收拾东西早些休息，哪里有时间跟岳雨歇废话？可岳雨歇却十分执着，月尽欢朝左他也朝左，月尽欢朝右他也朝右。这举止的含义不言而喻：月尽欢要是不答应他，他是铁了心要和月尽欢一直耗下去的。

　　“行吧行吧，但我只能给你一盏茶的功夫，我累了，要早点去休息。”月尽欢几度尝试无果，烦得几乎咬碎了一口贝齿，却也只能无奈地答应了岳雨歇。

　　“好咧，月姑娘这边请。”岳雨歇呵呵一笑，像是早就知道结局会是如此。他带着月尽欢进了药仙居，当他要关门落锁的时候，燕归尘却又折了回来。

　　“慢着，先别关门，让我出去。”

　　他手里拿着个锦盒，神态匆忙——这大半夜的，也不知道他这是要去哪儿。

　　“师父，您这是要去哪里？”月尽欢皱眉问道，“明日就出发了，你不去赶快收拾了行李早点休息，怎么还往外跑？”

　　“我去送个东西，一会儿就回来。”燕归尘嘴上说着，脚步却不停。一句话的功夫，他人已经出了门，“你们要关门便关吧，回头我自己翻墙就好。”

　　随后人影一闪，彻底看不见了。

　　岳雨歇没说话，沉默着关上了门。等他转过头再看着月尽欢时，他严肃地问道：“月姑娘，依你看……我们这药仙居这墙是不是不够高？要不要再向上修一修？”

　　月尽欢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生硬地岔开话题：“不是说要带我赏月去？还不快些，在这东拉西扯的——这闲聊的时间我也要算进那一盏茶里的！”

　　岳雨歇不敢再浪费时间，赶忙带着月尽欢回到了自己的茶室里，心里却把这院墙增高的事暗暗记下了。

　　二人在茶室里坐下，岳雨歇这次连茶水都没给月尽欢准备：时间有限，他确信，自己就算为了所谓的礼数花时间给月尽欢泡茶，她也不会有半点感激：等一盏茶时间到了，这姑娘肯定起身就走……还会顺手拿上自己刚泡好的茶。

　　说不定会直接拿着茶壶走，一点都不给自己留。

　　想到这里，岳雨歇更加不敢再浪费时间了，直接开了口：“月姑娘，今日多谢你仗义相助。若没有你，无论是义诊还是百草大会……事情都不会这么容易完成。”

　　岳雨歇这话说得倒是诚心诚意。毕竟细细数来，月尽欢今天实在是做了不少事：从黄家那里为义诊讹诈来药材，在百草大会上强行以武力压下议论，打破了对方刻意营造的舆论，给自己创造了和黄骋虎公开宣讲争取支持的机会……她就是今日的第一功臣。

　　若非如此，他又何必大半夜的求着月尽欢来“赏月”？他要赏的可不是月亮，而是月尽欢。

　　“……你要是就打算说这些废话，那我不如直接回去睡觉。”月尽欢打了个呵欠，“来点实际的。”

　　“好！月姑娘快人快语。”岳雨歇见月尽欢眼底的烦躁都快溢出来了，赶忙从怀里直接掏出了一封信递了过去，“我和岳复表哥常有书信往来你也是知道的，这次收到的信比往常多了一封，我看了看才发觉这另一封是给你的——姑娘不如先过目？”

　　月尽欢皱着眉接过信封，从中掏出了信纸细细读了起来。

　　岳复在信上先是感谢了自己和燕归尘在梧城出手，梧城的布局对岳家十分重要云云……这一部分本质上和岳雨歇先前的话没什么区别，月尽欢没兴趣，一目十行粗略看完了事。

　　可后面这部分就有意思了：岳复觉得他和月尽欢师姐弟多年，却从未给月尽欢送过什么礼物，这一次得月尽欢如此相助，他不由得心中有愧。正巧岳家在筹备品剑大会，便打算趁此机会邀请月尽欢前去，借着品剑大会名剑名匠云集的机会，为她寻一把合意的武器。

　　有意思……岳复这小子什么时候有过愧这种感情？还想找机会给自己送礼？

　　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再看看岳复写的时间，来年四月——那个时候自己应该已经从苗疆回来了，时间上倒是来得及。

　　但是……在岳州举办品剑大会，岳家这一次又在搞什么鬼？若说这是为了引诱自己过去才设下的局，未免有些太劳师动众了吧。

　　“岳家明年要开品剑大会，这件事你可曾听说过？”面前就坐着一个岳家子弟，正好可以探探口风。月尽欢怀着不问白不问的想法，直接把问题抛给了他。

　　把信交给月尽欢之后，岳雨歇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此刻他倒是悠闲自在，被月尽欢这么一问，他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

　　“品剑大会？我在岳家不负责这些，接触不到什么隐秘，知道的事情更是不会比你多多少。”岳雨歇老老实实回答道，“不过听族人们的说法……举办这大会的目的是让族中的铁匠们涨涨眼界，给他们提供交流学习的机会。岳家的主业乃是开矿和冶炼，想来在意族中工匠的本事，也一直在着力培养他们——大概也是因为如此，这次族中罕见地无人有异议，直接通过了这个提议开始筹办，算一算已经有四个月了。”

　　月尽欢皱了皱眉：就是说，打算用一年的时间来筹办吗？倒是挺郑重其事的。不过考虑到早先那个侠义阁阁员的说法，不少人都铆足了劲要打造一把好兵器送去品剑大会，无论寻找铸材还是其他步骤都要花不少时间，还要考虑上万一失败的备用方案——零零总总算起来，一年时间也算不得长。

　　“是谁最先提起的这个提案？”月尽欢将信纸塞回了信封的同时随口问道。

　　“好像是……爷爷？”岳雨歇有些不确定，“或者族中某个叔伯。”

　　“你这不废话吗，除了那几个老的，还有谁能在族中提议筹备这么大的事。”月尽欢呵呵一笑，“岳复或许也行，但是他是个例外。”

　　月尽欢嘴上损了岳雨歇两句，心里却警觉了起来。

　　如果这件事真是那老狐狸策划的，这品剑大会的水……只怕深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