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392、黄澄苏醒 黄澈是

　　黄澈是不折不扣的牛皮糖，哪里会因为燕归尘放了话就放弃。

　　可燕归尘也已经知道了黄澈是什么样的人，还不等黄澈跟他纠缠，燕归尘就又说了下去：“而且既然看出了这毒物出自方策的师父，那与其浪费大量时间等我研发解药，倒不如让他带着你妹妹找他的师父求救。”

　　燕归尘指了指方策，“要说对四季散的理解，天下谁还能比他师父理解得更深？”

　　黄澈想了想，燕归尘的话倒也有理。下一刻，他就将期盼的眼神投向了方策。

　　方策见状，忍不住长吁短叹了起来：“难道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我就非得回去面见我师父？”

　　那语气忧伤而凄凉，不像是让他回去看望恩师，反倒像是让他去上断头台。

　　“……不是，你至于吗。你和伍老儿是师徒，又不是仇人。”燕归尘无语道，“不就是让你回去求你师父帮个忙救小姑娘一命？这有什么难的？”

　　毕竟换位思考，要是月尽欢突然带着她的朋友回来求自己出手，自己虽然可能嫌弃麻烦嘴上说她几句，该出手的时候一定也不会含糊。

　　除非需要自己出手的是汪量那个臭小子……咳，不提也罢。

　　“……燕前辈，要是月姑娘趁你不备，违背你的教导偷偷跑了，甚至还顺走了你几方平日里调好的珍贵散剂，你会不会生她的气？”方策幽幽问道，像是在解释自己不想回去的原因，又像是在求一个安心。

　　“嚯。”燕归尘瞥了他一眼，“原来是家贼啊。”

　　怪不得这臭小子拖泥带水地不想回去，原来是怕伍度泉收拾他……不过事情都是自己干的，也不冤枉他。

　　“前辈，给我留点面子吧，求您了。”方策脸上抽动了两下，恳求道。

　　燕归尘撇了撇嘴，没再揶揄方策，而是温和地说道：“你问我要是尽欢那般行事我会如何？呵……尽欢是我的弟子，等我百年之后，我的东西还不都是她的？区区身外之物，我又怎么会在意。”燕归尘一脸的和蔼慈祥，“不过是几方药，我既然能调制出来一次，日后找到药材再调制一份也并非难事，拿走了就拿走了吧。”

　　月尽欢一听，满脸的感动：这老不修平日里那么不着调，难得会说这么暖心的话。

　　殊不知，燕归尘这完全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他心里另有一套答案。

　　燕归尘心想：“尽欢要是敢不事先说一声就自己跑掉，哪怕隔了千里我也得去把她揪回来好好教训一顿——她那身份自己往外跑不是找死吗？”

　　看了一眼听了自己的话面色稍缓的方策，燕归尘一点也不因为自己说谎而羞臊：“自己要是实话实说，先不说会不会影响尽欢日后在相同情景之下的决定，这方小子不敢回去肯定是板上钉钉，那黄澈肯定缠着要我救她妹妹，这麻烦就成我的了……呵，那可不成。这方策非回去不可，至于回去之后会怎么样……那又关我什么事。”

　　方策多少还是从燕归尘的谎言中获得了一些勇气，最后还是长叹了一口气答应了下来：“行吧，我师父一般也挺好说话的，我这样回去之后，他应该不会反应太过激……那我便带着黄澄回去一趟，反正本来也打算带着她出去避避风头。”

　　黄澈松了口气，却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方策，你师父住在何处？你回去要多久？要不要我安排车马？……还有，方才你们说这四季散没了药物压制之后起效极快？澄儿还有多少时间？”

　　被黄澈这么一问，方策的脸却突然白了。

　　“……从这里回到我师父隐居的地方，若是全速赶路日夜兼程，大抵需要半月时间。但是黄澄现在起不了床不说，就算她能起来，她一个身娇肉贵的大小姐自然不可能这么赶路，估计一个月能到就不错了。”方策的嘴唇嗫嚅了几下，“至于她剩下的时间，恐怕不到一日……”

　　黄澈又是眼前一黑：一天时间又能干什么？别说赶路去找方策的师父了，这点时间连将黄澄送出去都嫌太仓促。

　　可他一抬头，却看到燕归尘翘着二郎腿，正悠然自得地看着自己。

　　他蓦然间福至心灵，问道：“燕前辈，您可是有办法？”

　　“哟，不傻啊。”燕归尘对着月尽欢一伸手，“徒儿，拿出来。”

　　月尽欢先是一愣，随后便反应了过来燕归尘要的是什么。但是她却不太情愿将百解丸这样的好东西交给黄家人，她皱了皱眉，没开始翻找百解丸，而是又问了燕归尘一句：“你还要外给？剩的可不多了，我都不知道剩下的这些还够不够你用到我们抵达目的地。”

　　“他们又能用几颗？剩下的足够我用了。”燕归尘不耐烦道，“我还能拿我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不成？”

　　“您最好别在这种事上糊弄我。”月尽欢叹了口气，还是低头从腰包里翻出了盛有百解丸的瓶子。

　　将小瓶塞进了燕归尘手中，月尽欢担忧道：“你确定够？别回头您再晕在荒郊野外里，我一个弱女子可没那本事把您运出来。”

　　“啰嗦。”燕归尘嘴上不耐烦，接过小瓶之后第一时间查看了里面还剩多少百解丸，见数量还不少，这才放下心来。

　　给黄澄四颗应当就已经足够了，但是黄澈一张地形图就拿走自己四颗百解丸，总感觉还是有些亏。

　　罢了，就当是积德行善了。

　　“拿个小瓶来，我分你们几颗。”燕归尘道。

　　黄澈忙不迭地翻箱倒柜，情急之下没找到小瓷瓶，倒是翻出了几个以前用来放胭脂水粉的铜匣子，只有两指长宽，临时用一下已经足够。

　　将铜匣子带到燕归尘面前，燕归尘闻着那匣子上的脂粉味皱了皱眉，却还是小心翼翼地从瓷瓶中抖了四颗百解丸进那铜匣中。

　　一边悠哉地盖上瓷瓶的盖子，燕归尘一边解释了起来：“这是我自己制成的药丸，服下之后可保百毒不侵七日。你先给黄澄服一颗试试，应当是有效果的。”

　　黄澈犹豫了片刻，毕竟燕归尘说话轻描淡写的，那“应当”二字更是让他多少有些不放心。可转念一想，他也没别的办法了。于是黄澈咬了咬牙，狠下心走到了黄澄身边，轻轻掰开她的嘴，往里倒了一颗百解丸。

　　几人都没有说话，全都盯着黄澄看，等着那一颗小小的药丸起效。

　　似乎是感觉到了几人焦灼的视线，黄澄很快就有了反应。睫毛轻动，双眸缓缓睁开，先是无神，逐渐才有了神采。

　　黄澄醒了。

　　“哥，怎么这么多人……”黄澄原本想抓过被子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些，但是手上却没有力气，连举手都没能成功，“我这是怎么了？”

　　“妹妹，没事，一些小病。”黄澈喂黄澄喝了些水，安慰她道：“我出去和他们说几句话，你先好好休息，知道吗？”

　　黄澄虽然醒了，但是身体的不适却不是这么快就能消解的。更别说她虽然睁了眼，但根本看不清什么——否则月尽欢这个讨厌的人出现在她面前，她怎么可能还老老实实躺在床榻上？

　　黄澄应了一声就又合上了眼，闭目养神去了。黄澈示意方策留下，自己带着燕归尘和月尽欢出了房门，走进了院子。

　　三人刚走出来，黄澈当即跪了下来，对着燕归尘磕了三个响头。

　　“你这是干什么，起来。”燕归尘看不惯这般低声下气的举动，眉头皱了起来。

　　“前辈不拘小节，哪怕我先前多有得罪，却还是愿意向我妹妹伸出援手，晚辈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谢意了。”黄澈苦笑道。

　　“你不必太在意。”燕归尘淡淡道，“我对你们兄妹依然没什么好感，之所以出手也只是因为你答应了我开的价码。现在我给你的药效已经得到了证实，你也该结清欠我的债款了吧。”

　　“自然，不然我又为何要将两位带出来？”黄澈站起身子，示意二人跟上，“地形图在我的书房之中，还请二位跟我来。”

　　这一次黄澈没有像方策似的带着两人飞檐走壁，而是老老实实地穿过庭院，一路到了自己的书房。

　　黄澈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书架旁，挪开了几本书露出了墙上挖出的空洞，空洞中是一只木匣。黄澈将木匣子取出放到了桌上，直接掀开了盖子，将其中的卷轴摊在了书桌上，这才叫来了燕归尘和月尽欢：“两位，这就是我们说好的报酬了。”

　　燕归尘走上前一看，顿时明白了为何肖青将这份地形图看得如此之重：药材分布之类的信息写得一清二楚，甚至还标注了几处生长了数百年但黄家未曾采摘的药材。有了这些信息，对梧城的药材产业的助益简直不可估量。

　　这还不算，地形图上标注的山中暗道才是最重要的——先前肖青提起的时候，燕归尘只以为是几处小山道之类的，没想到这些暗道遍布整个三千青山，其中不少更是能直接省去爬山的麻烦，让他们可以直接在山腹中穿过。

　　恐怕这份便利，才是肖青想要拿到这份地形图的真正理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