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391、四季散 方策被

　　方策被燕归尘数落得垂头丧气，又没了月尽欢帮着说话，燕归尘说得越发来劲，直说得舌灿莲花，让方策的脸色越发灰败。

　　若只是仗着辈分压人，方策早就拂袖而去了，奈何燕归尘每句话都言之有物，说在了点子上，让方策颇为受益，竟是想走都舍不得。

　　不愧是医术堪称圣手的燕剑侠，确实有点东西。

　　黄澈挂心自己妹妹的情况，见燕归尘似乎已经忘了自己过来的目的，忍不住开口打断了燕归尘对方策的教导：“燕前辈，这……我妹妹的情况究竟如何，您能不能先给我个准话？方策这小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事后您大可以慢慢教训他，若有必要我都能您备好茶点香炉，让您舒舒服服地教训他一顿！”

　　方策本就被燕归尘数落得痛并快乐着，听了黄澈的话，他翻了个白眼，气得直喘粗气。

　　自己为了这姓黄的拼了老命，又是攀关系又是求情的，结果他现在不仅不帮自己圆场，反而转手就把自己卖了？

　　这死没良心的！

　　燕归尘的手这会儿还搭在黄澄的手腕上，听了黄澈的话，他这才想起来将手收回。

　　被燕归尘指示着打开窗户之后，黄澄的状态似乎确实有改善：从表情上看似乎不再像之前那般难受了，连呼吸也稍微平缓了些。这让黄澈不由得对燕归尘又生出了几分信任。

　　“哦，我救不了。”燕归尘语气十分平静，让满怀期望的黄澈眼前顿时一黑，险些直接一头栽倒在地。

　　“……不过我知道谁可以救。”燕归尘看方策手忙脚乱地去扶黄澈，这才慢悠悠地说出了下半句话。

　　“您也是，怎么说话大喘气？”月尽欢轻轻推了推燕归尘，小声道，“瞧你给人吓得。”

　　“你还替他们打抱不平了，忘了之前是谁拘着你不让走了？”燕归尘撇了撇嘴，“她妹妹给你找了那么大麻烦，现在中毒的原因又是……呵呵，我是被胁迫着过来给她看病的，并非本愿——我又没做什么下作事，不过是嘴上吓吓他们罢了，难道这也不行？”

　　“是是是，您说什么都对。”月尽欢叹了口气，“现在人也吓了，您就直接切入正题吧，早些了结了这里的事情，我们也好去干别的。”

　　“好吧。”燕归尘显然是还没有彻底解气，但是确实也觉得自己一直逗弄小辈玩有些不合适，便对着缓过气来的黄澈解释了起来：“我看了脉象，你妹妹中的毒并非近日才有的，而是已经有些年月了，甚至已经郁结于內腑之中，并非可以轻易拔除的东西。”

　　对此在场的众人都不算意外，毕竟黄骋虎先前失态的时候已经告诉了众人这一点。

　　“那，这毒的正体究竟为何？”方策迫不及待地问道，显然是已经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很久：“我这半日来一直在试图辨别，但却迟迟不敢下定结论——也是因此才迟迟没有开始正式解毒。”

　　“不敢下结论？”燕归尘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笑道，“那你不就是已经有答案了，就是你猜想的那种毒，但是不知道是因为中毒已久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毒性产生了变异。”

　　“果然是那种毒？”方策苦笑道，“我原本还心存侥幸，但如果真是那种毒的话……我怕是解不了，也难怪您对此也无能为力。”

　　“别瞎说，若是有足够的时间我还是能解了这毒的，只是目前的情况我没办法。”燕归尘不满方策话中那点看轻他本事的意味，直接开口纠正了他的说法。

　　“你们能不能别打哑谜，到底是什么毒啊？”月尽欢见两人神神秘秘地说了半天，自己却一个字也听不懂，顿时有些急了。

　　“……这是我师傅最有名的一种毒药，四季散。”方策烦躁地挠了挠头。

　　“四季散？”月尽欢闻言一愣，“名字倒是不错，什么效果？”

　　“天有四时，春夏秋冬。”方策叹了口气，“这就代表了毒在人体内的四个阶段，春滋夏长，秋收冬藏——看黄澄这个情况，现在应该是在夏长的阶段……毒素正在她体内迅速滋生散布，等体内的毒性真成了气候，黄澄难逃一死。”

　　“你师父的毒？”黄澈闻言直接冲上去拽住了方策的衣襟，“你师父的毒怎么会出现在我妹妹身上？而且你师父的毒你难道不会解？”

　　“……我师父的声名在外，不少人是愿意上门求毒的。”方策挣脱开了黄澈的手，慢悠悠解释道，“那别人把钱送到了他老人家面前，他老人家自然没有不要的道理。至于毒会被用在哪里、用在谁身上，你觉得我师父他老人家会在意吗？”

　　黄澈见方策这时候了还只顾着给自己师父开脱，气得又要揍他，却被燕归尘幽幽一句话叫住了：“行了，现在闹什么？这是方策师门制作的毒，先问问他有没有解法吧。”

　　“解法是有的，但是……”方策犹豫了一下，决定从头说起：“这四季散的妙处就在于初进入人体时，它是无害的，甚至可以用其他药物轻松压制。只要愿意，这压制的阶段可以持续数年之久。但只要停止药物压制，毒性便会于几日内发展壮大、成了气候，按理来说从开始感觉不适到澄丫头现在的状态，少说也得要一月之久。”

　　“这也是我迟迟不敢下定论的原因……这和我所熟知的四季散药性相差太大了，强猛了百倍不止。”

　　“这……我或许知道原因。”月尽欢幽幽开了口。

　　黄澈和方策立刻转头看向了她。

　　顶着二人探究的目光，月尽欢无奈道：“我的腰包里藏了不少各式各样的药粉，其中便有能增强药效的。早上黄骋虎带着黄澄来找我麻烦的时候，黄澄非要给我搜身，还不听劝地直接伸手从我腰包里抓了一包药粉出来。谁知她手上没轻没重，直接把纸包抓破了，药粉撒了她一身，说不定还吃下去了些……”

　　“……现在想想，她许是吃下了增强药性的药粉，阴差阳错地激活了毒性，又因为我那些药粉的作用，毒发才如此迅猛。”

　　月尽欢越说声音越小，黄澈却是越听呼吸越粗重，最后怒吼一声就要朝着月尽欢扑上来。

　　方策见状吓了一跳：燕归尘可就在旁边呢，你要对他徒弟动手，你不要命啦？

　　死死抱住了黄澈，不让他真扑到月尽欢身上，方策还一边劝着黄澈：“不是，你那妹妹欠管教，自己伸手去抢纸包，撒了药粉，你跟人家月姑娘发什么火啊！”

　　“……就是啊。”月尽欢小声嘟囔道，“那包药粉可难配置了，材料也不便宜，我也很心疼的。”

　　黄澈听了之后更气了：他知道自己妹妹的性子，月尽欢所说的大概是实话，也不关她的事。只是眼看着自己妹妹受了这么大的苦，他这个做兄长的怎么可能还理性思考，没有怨言？

　　他也没打算能把月尽欢怎么样，毕竟他还指望燕归尘师徒能给他指一条救妹妹的明路呢。

　　“行了，打打闹闹地成何体统。”燕归尘直接伸手在猝不及防的黄澈身上点了两下，黄澈顿时动弹不得了。

　　燕归尘满意了，看着方策说：“行了，说说怎么解毒吧，你是伍度泉的弟子，不可能不会解毒吧。”

　　“黄澄身上的毒，我也无能为力。”方策垂头丧气道，“四季散毒性一季一变，若是不适感刚刚出现，那我倒是还有把握。可现在毒已经到了第二阶段，我的把握便只剩下了一半，再加上毒性发生了异变……我的把握只有一成不到了。”

　　“不过若是换成我师父，无论四季散的毒性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他都能完全解毒。”

　　“说白了就是你还是半桶水，这才没办法，对吧？”燕归尘一句话拆了方策的台，没给他留半点面子。

　　“……对。”方策欲哭无泪，却不敢撒谎，“原本我师父让我学会了四季散的配制和解毒之法后再出来行走江湖，可这四季散颇为复杂，要达到我师父的要求我还得再学五年……我当时还年轻没什么耐性，没听我师父的，留书一封自己就偷偷跑出来了。”

　　“那四季散的解法我自然只学到了最初的那一部分……要是早知道会遇上这样的事情，我就乖乖听我师父的话了。”方策一脸沮丧，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后悔了。

　　月尽欢听了他的话，忍不住看了燕归尘一眼。

　　看看，这就是拘着弟子不让他们出门长见识的结果——人家自己就跑了，根本不管你说什么。

　　燕归尘回之以冷笑：“你有胆子你也可以跑一个试试，我保证不抽死你。还是说你也想和这不争气的家伙一样后悔？”

　　“咳。”月尽欢看了一眼方策，朝着燕归尘讨好地笑了笑。

　　自己只是不想跟方策一样事后后悔，可不是迫于师父的威权！

　　燕归尘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下去。

　　“不过师父，您就真对这毒医前辈的四季散毫无办法？”月尽欢问道。

　　“倒也不是毫无办法。”燕归尘轻描淡写道，“跟方策差不多，若还是初期我解了这毒倒是不难，可以说是手到擒来。但发作之后，我就得一边压制毒性影响，一边研究解药了——这个过程注定要和给列知府解毒一样花费大量时间。”

　　黄澈动了动，燕归尘只是随手一点并没有用多大指力，是以点穴的时间也不长。黄澈恢复行动能力之后正好听到燕归尘的话，脸色一喜就要开口。

　　燕归尘却抢在他之前开了口：“你想都别想：我和尽欢还有要事在身，明天就要启程，哪有那么多时间留下来替你小子研究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