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有礼》疏枕

2、人心抉择 你一定要做

　　“舒禾同学，是我，温峤叔叔。你们还在一起吗？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接。”他讲话很急，应该是担心地找了很久。

　　不过温峤叔叔这一自称，还是让姜舒禾怔愣了一下。

　　“呃，温老师，他还在我旁边，我这就把位置发给你。”话音刚落就被一个急切的声音打断。

　　“现在不能出去！”

　　清澈的音色带着气喘，是刚逃脱追赶的许之离吗？

　　“你不用去，我去。”

　　姜舒禾沉默听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隐隐担心。

　　“可是……”

　　听筒里有一刻静止的沉默，且不说现在徐知礼怎么出去是一个麻烦事，关键是他们也不知道这个房间有没有被盯上。

　　*

　　半个小时前——

　　“还没找到，你叫我来干什么？”温峤绷着的脸显示他的紧张，“那一片拐角太多，不好确定安安方向，监控排查很慢。”

　　他脱了西装外套，随意地拿在手里，衬衫纽扣也被解开两颗，袖子堆着到手肘那里，俨然没有课堂上的严谨模样。

　　接到徐知礼信息后，他就急忙赶到餐厅里查监控。

　　在监视器里看到徐知礼在餐厅前厅找服务员时被私生认出，那人得到签名合照之后仍不肯罢休，还要试图尾随观察他进了哪个房间。

　　而那人被阻止后不仅没有停止这荒唐的行径，还要招呼朋友企图与之同行，引起骚动。

　　那样的情况下，他又不能折回包厢，只好往外走，事情最后愈演愈烈，变成了她们追、他逃。

　　而可怜的安安被丢在包厢里将近半个小时，他走出来四处张望，却四处都不见徐知礼的踪影，最终茫然走出餐厅。

　　＊

　　这间餐厅刚好处于一个四通八达的位置，周边几乎没有相邻的店铺。

　　安安出门就拐弯，偏偏那侧有三条岔路口。

　　小小的孩子在监控盲角下，根本就不能确定去了哪个方向，方才一家家的看监控耗费了好些时间。

　　“漫无目的地找不行。”

　　徐知礼头发凌乱，他一个人躲在包厢也没闲着，推演了各种情形。

　　他打开手机地图给温峤看，“安安手表里有定位，但他爹现在在飞机上，联系不到。”

　　他将地图视角放大，调成3D模式。

　　“你看从餐厅出来向左拐，左边第一家是装修简洁的咖啡厅，隔一条小道是小安最讨厌的日料店，日料店对面是色调绚丽配色夸张的盲盒店，甚至还有抓娃娃机，他很可能往这边走。”

　　“但他应该不会买，然后会去哪儿？”徐知礼滑动手机屏幕，评判着周围的店面，“他今天一直嚷嚷着要吃冰激凌，会不会……”

　　＊

　　叮铃、叮铃。

　　温峤的手机骤然亮起，在窗帘紧闭、只开了一盏昏暗壁灯的包厢里，格外引人注意。

　　「心理学院研一姜舒禾：

　　温老师，抱歉打扰到您。我在街边捡到一个……」

　　捡到什么？

　　孩子！？

　　他急忙从桌子上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一张安安背影的照片，还有一段让他安心的话。

　　“温老师，抱歉打扰到您。我在街边捡到一个孩子，他说他有一个叔叔叫温峤。冒昧问一下，是您吗？”

　　“怎么了？”

　　这时徐知礼还在状况外，他只看到温峤松了一口气，靠在沙发上。

　　“找到了，就在冰激凌店，学校有个学生恰巧遇到他。”

　　*

　　“舒禾同学，可不可以劳烦你先帮忙带着安安，我们这边有点棘手的事情，暂时走不开。”

　　是许之离的声音，是他接过了手机，或者是开了外放。

　　他叫她舒禾……

　　“好。”姜舒禾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攥紧，她觉得自己的手肘似乎在发麻。

　　“劳烦你了，我们稍后再联系。”他带着笃定与沉稳。

　　“好……”

　　“知礼叔叔，你是大坏蛋！”

　　姜舒禾还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自己的应答，安安突然凑近，奶声奶气的没什么威力地吼了这么一句。

　　她惊慌地往四周看大家的反应，还好无人在意他们。

　　“臭姐姐！骗子姐姐！我不要找叔叔。”

　　“梁海安，这么没有礼貌是想要挨揍吗？给姐姐道歉。”

　　沉声严肃，是在跟安安讲话，姜舒禾把手机拿离耳边，发现手机十分漏音，合着刚才的对话全部都被安安听见了？

　　这种谎言被拆穿的境况，让她无地自容，只好闭嘴听叔侄两人隔空对话。

　　“我不要！”

　　傲娇安安两手抱臂，瞧都不瞧她一眼。

　　“姐姐帮了你，你却对她发脾气，你认为应该吗？”徐知礼语气很平稳但不失严厉，安安小脸红红的，像是马上就会哭出来。

　　“不应该，可是安安好饿，肚子咕咕叫。”

　　安安小手放在饿扁的肚子上，嘴撅得老高，带着哭腔，可怜兮兮的。

　　“对不起小安，是叔叔的错，回去补偿你好不好？”

　　他无意害孩子挨饿，却又只能无力地道歉，郑重又认真。

　　姜舒禾想他们现在应该愧疚极了，如今人贩子猖狂，若孩子真的走丢了该怎么办？

　　“姐姐对不起，安安知道错了，你还喜欢安安吗？”安安泪眼朦胧地伸出小手拉她的衣袖，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她，她怎么会忍心？

　　“安安乖，姐姐当然喜欢安安啦。是姐姐不对，没有征求安安同意，安安也不怪姐姐好不好？”

　　姜舒禾轻轻地给他擦泪，摸摸他软乎乎的脸蛋来安慰他。

　　“不怪。”

　　安安嘴角下垂着来诉说委屈，黑咕咕的一双大眼睛却透露着古灵精怪。

　　“知礼叔叔，姐姐愿意原谅我，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游乐园？”

　　“马上就去，今天还有什么要求都满足你。”

　　他寻求安安的想法，却不曾想，相比小朋友的顺心而为，大人总是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姐姐可以一起去吗？”

　　天色渐渐暗了，一阵凉风吹过，姜舒禾控制不住地打哆嗦，她拢了拢衣服。

　　“姐姐不能去。”

　　“为什么？”

　　“姐姐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和安安一起也重要。”

　　“……”

　　“姐姐～”

　　梁海安这小子听不懂拒绝吗？

　　徐知礼简直难以想象，这小子长大追女孩子得多卑微啊？

　　他听不下去了，“小安乖，叔叔改天再带你找姐姐玩。”

　　“可是……”

　　徐知礼忍不住吐槽。

　　“姐姐很忙，没空陪你。”死皮赖脸的臭小子，以为谁都像他一样闲吗？

　　“我想……”

　　“你不想！”

　　通过刚才的对话，姜舒禾已经基本确认对面确实是许之离。

　　为了逃脱粉丝的追赶，他弄丢了一同出行的小孩子。

　　这么粗心，要不是恰巧遇见的是她这个好心人，日子还怎么过？

　　看他们在争论不休，沉默的姜舒禾终于开口。

　　“安安，温峤叔叔来之前，还能和姐姐玩一段时间的。”

　　眼看着局面僵持不下，姜舒禾再次出声拒绝，她摸摸梁海安的头表示安慰。

　　“小安，听话！今天我陪着你。”

　　一直沉默的温峤也终于讲话了。

　　“温峤叔叔？！安安等你！”

　　见安安这么开心不再纠缠她，姜舒禾暗暗松一口气。

　　*

　　一切商量好，挂断电话，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讲话，气氛有些尴尬。

　　徐知礼低下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翻涌的愧疚感汹涌而来，让他又喘不过气。

　　“你骂我吧！”

　　揪着的心被这一通电话一点点抚平，温峤沉默片刻，最终没忍住冲徐知礼吼了一声。

　　“你这工作一定要做下去吗？！”

　　徐知礼则是怔住了，他能感觉到温峤的埋怨。

　　面对温峤带着质问的语气，他更是讪讪低头，思忖半天，只觉悔意漫天。

　　那些在他坚持不下去时支撑他继续下去的勇气。

　　终于在这一刻被扎破，一瞬间全部都消失殆尽。

　　他不敢与温峤对视，浓密的睫毛忽闪，却掩盖不住他的失落，“对不起…”

　　房间里安静得出奇，徐知礼恍然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很软弱，如此狼狈地躲在这里。

　　什么也做不了……

　　这个包厢像是关押犯人的冷库，冰冷的灯光高悬，审判心中有愧的人。

　　他觉得毛骨悚然，转头见温峤闭目养神，颓然开口，“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也替她们道歉。”

　　“你道什么歉？”

　　只会说对不起，温峤站起身来，表情冷淡，似是觉得无语，“你在这里待着，我去接。”

　　天知道他循着徐知礼给的地址赶到的时候，面对那个空荡荡的房间，是什么感受！

　　他想不明白。

　　那些人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靠近喜欢的人？

　　是真的喜欢吗？

　　窥探别人的生活，在阴暗角落里痴笑！

　　他有一瞬间，想冲出去把那群人全都拖进来揍一顿。

　　甚至从餐厅里出来，找到徐知礼汇合时，还碰见那群人聚在一起四处张望。

　　他们无所谓地猜测着徐知礼会躲在哪里。

　　调笑着他跑起来的样子好帅，抱怨发网上肯定又会给自己吸引来一波情敌……

　　简直难以深究这些人是什么心理，这样不纯粹的喜欢，真的可以吗？

　　＊

　　平复好情绪后，他们互换了衣服，温峤戴上口罩，压低帽檐。

　　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回头对徐知礼说，“刚刚是我激动了……我从人最多的前门走，把她们引开，顺利的话直接去接安安。”

　　“你看着情况，也尽快离开。”

　　“没事……我还是再躲躲，影响了客人不好。”

　　徐知礼兴致缺缺，打开手机去看地图，继续说，“七点钟山岚巷汇合，那里僻静，晚上没什么人。”

　　“不用。”

　　看得出温峤也情绪不高，“你直接回去，让助理来接，你现在……不适宜在外面。”

　　没得到回应，他又说，“愣着干什么，不是你朋友的店吗？应该比我熟悉。”

　　“好，你注意安全。”

　　确实，今天他惹了太多麻烦，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

　　＊

　　沿着昏暗的小路一直往前走，好不容易找到助理的车顺利回家。

　　他给温峤打电话确认两人玩得开心，便等着吃助理帮忙买的热乎饭。

　　打开盖子的时候他怔了一瞬，什么也没说，自己把香菜挑了出来，然后闷头吃饭。

　　想着吃过饭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却发现助理面露难色，踌躇着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是有什么事吗？”

　　徐知礼感到疑惑，顿了顿开口说：“没怪你放香菜。”

　　“啊！当时太着急了，我知道哥不会怪我的。”助理尬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你快回去吧！很晚了……”

　　现在徐知礼只想赶人，他想要一个人待着。

　　思考一下前程……

　　“不行！哥，我不能走……”

　　这下更奇怪了。

　　徐知礼看着一个大男人在他面前扭扭捏捏，嘴角直抽。

　　他放下筷子：“那你怎么了？老实说。”

　　“嗯…呃……哥，你没看热搜吗？”

　　还在试探。

　　实在没想好怎么开口……

　　“没看。”

　　就这事？

　　徐知礼不在意地继续吃饭，“是私生吗？早都料到了她们会发网上，没事的。”

　　账号不在他手上，他也不习惯刷热搜。

　　不似他的平静，小助理仍然苦着脸，要真只有这一件事情就好了……

　　“哥，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不会是……拍到了我家小安安？！”他有点忐忑。

　　如果是这样，那他罪过就大了，谁知道舆论会怎么传？

　　私生子？未婚生子？隐婚生子？

　　他家安安会不会被扒个底朝天，连学都不能安稳地上？

　　“不是不是！哥，你别乱想。”防止他思绪跑偏，小助理连忙出声制止。

　　“那是怎么了？”徐知礼不满意他这点很久了，讲话墨迹、又一惊一乍的，“再不说我就要换助理了。”

　　“别，哥。就是刚才纪姐特意打电话交代，要谨慎告诉你的。”

　　“哦～我说你下楼拿个外卖怎么那么长时间，到底什么事？”

　　“就、就…我们之前试的那部戏，黄了…”

　　“哪部？”他下意识问。

　　近期他一下子试了好几部戏，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小助理说的是哪一部。

　　“还能哪部！就那个来回叫我们去试了两三次戏，连定妆都搞了那个。就因为今天几个黑热搜，他们要换人。这导演真没有契约精神！”

　　“那个啊？还没签合约……”

　　谈什么契约精神，真被换了，他们也只能吃哑巴亏。

　　“那他也遛我们这么久了，宣传营销嘎嘎地铺，说换人就换人？我们前脚刚上热搜，后脚就官宣换人？商量都不商量。”

　　……

　　“这么快吗？”听他这么说，徐知礼声音闷闷的，饭菜的香味在他脑海中萦绕，但却好像没胃口了。

　　“哥你那么喜欢这个角色，我们又主动争取，事事配合。简直是让试哪段就去试哪一段，就给咱们这样一个结果？”

　　“没事的，确实是我们这边出了问题。”

　　他平静的太过，助理更加不放心。

　　“哥，你别这样，我们一起骂出来吧！别憋出病来，我害怕。”

　　越说越离谱……

　　“我不会的，你回去吧。”

　　“哥……”

　　助理依依不舍，嚷嚷着说要留下来陪睡…不过，还是被赶走了。

　　全都走了。

　　都安静了。

　　徐知礼盯着反光的黑屏电视发呆，里面映着他的样子，他还穿着温峤的衣服。

　　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一丝不苟，平时他很少有这样职业正派的穿搭。

　　那是一部正剧，他是想转型的，所以很努力去争取。

　　＊

　　导演给他来了电话。

　　“小徐你别怪我，你知道我很喜欢你的表演，甚至回绝了投资方那边的人。可你这边出了这种事，我也……”

　　他没有理由再拒绝。

　　“没有，导演我明白。该是我说‘对不起’，出了这种事情，我也沉不下心，还想着辞演会不会给您添麻烦，这样倒也正好。”

　　他违心地，找着借口，不让导演难堪，也给自己一个理由去接受。

　　可他真的想辞演吗？

　　“你这样想也好，知道你，你是个好苗子，不然我也不会轻易用偶像演员。”

　　是“知道你”，不是“听过你”。

　　是知道你的优秀，了解你流量背后的专业实力。

　　“导演，如果这部有什么需要客串的……”徐知礼还是有些不甘心，他珍视每一个机会。

　　“小徐，下部戏吧，等你来试戏。”

　　导演没让他说完后面的，话说得很明白。

　　赏识是真的，但拒绝也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可下部戏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明白了，谢谢导演。”

　　结束通话，他沉默着点开热搜榜单。

　　＃许之离和粉丝上演她们追他逃

　　＃许之离角色被换

　　＃许之离粉丝

　　这三个热搜排在一起，好像角色被换也情有可原。

　　顶替他角色的人，他也听说过。

　　虽说是带资进组，但那小子长得还不错。

　　只是他年纪小，还没上大学，没什么经验，也没经过系统的学习，演技有些青涩。

　　硬要塞进来肯定是为了以后进圈铺路，出道第一部戏……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起点。

　　导演刚开始不同意，也是赌气不想自己被当成垫脚石。

　　可是仔细想想的话，那小子比他年轻纯正，甚至粉丝背景也没有他这些纷争弯绕。

　　似乎……确实是更优选。

　　这个导演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有耐心，十分珍惜好苗子。

　　有他费心指导的话，演这个戏份不多，人设讨喜的男三号，也应该是绰绰有余……吧？

　　＊

　　“今日之失，未必不为后日之得。是是非非，全看你如何。”

　　导演又给他发了消息，倒是符合大家对他的评价。

　　他思索片刻，斟酌措辞。

　　回复后，点进热搜词条，再三翻找确认没有安安的痕迹。

　　心无波澜地向下滑动，就在他准备退出的时候，一个实时刷新的帖子弹出来。

　　这枚定身散弹般的帖子精准投向徐知礼，使他霎时变得僵硬，无法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