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判官钉锤 彻底删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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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礼脸色凝重地看着照片里的画面，安安被拍到了。
他感觉周遭空气凝固，仿佛呼吸都被阻断，辗转反复几次才将图片配文通读下来。
「怎么大家都在偶遇许之离啊？我只偶遇到了他的同款包（失落失落。
插句题外话，这对母子好有爱啊！有姐妹知道他们的冰激凌是哪家店的吗？
看起来好好吃哦！」
不是母子。
是姜舒禾和小安。
也不是同款包。
那就是徐知礼常背的挎包，银灰色的布料上绣着一片淡紫色羽毛。
且不只是限量款，而是他的特别定制。
他迅速打电话给经纪人安排把这个帖子撤掉，绝对不能让更多人看到。
随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思索片刻凭记忆拨出了一个号码……
*
“真的抛下我走了吗？被拘在小罐子里……”
“我今天去买了好多甜品，都是以前你爱吃的，店里还推出了许多新品，感觉你会喜欢……其实我本来是想和你一起去的。”
“你会认为是我的错吗？你那么忙，我却一再要求你来看我。他们说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在深夜发生车祸。我不任性了，你回来好不好？”
没人回应她。
空荡荡的灵堂里死寂般的沉静，素白的绸缎和往常每一个日子一样，任人摆弄。
被挽成花的、叠成扇的，或垂或挂在墙上。
它们未尝甜腻、不曾自由，也不懂离别的悲痛。
寂静中，她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她衣角早已被捏皱，抿着唇，许久不见开口。
“她怎么了？看起来蛮伤心的，怎么不见落泪？”一个身着工装的小矮个，压低声音发问。
他是殡仪馆值守的工作人员，另有一高个，和他一同在一旁观望，心里猜测她与死者的关系。
“你不知道吗？这家是死于意外。唉！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被酒驾的撞到当场就断了气，白天来的人都哭得痛得要命。”
瘦高的那人回话的时候，捂着嘴往外面瞧，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印证着他接下来话语的可信度。
“她这个时候才过来，有什么隐情也说不定。”
一般情况下，一场丧事办到这个时候就该结束了，很少有人在主家散场后独自赶来哭丧。
奇怪的是，姜舒禾也不哭，她半晌自言自语，半晌又兀自沉默。
“你说她可能是酒驾那家的人？”
“说不准，毕竟听说那个人也……”
“忘了规定？”
盘发领班注意到这俩人碎嘴的毛病又犯了，冷脸疾步地过来用气声提醒。
矮矮的那人面容柔善，她是真的担心姜舒禾，“姐，这姑娘瞧着瘦得单薄——”
被领班的一记眼刀过去，把她说了一半的话，斩断在喉间。
末了，三人不约而同地朝姜舒禾看去。
巴掌大的小脸憔悴惨白，黑色套装衬得人愈发削瘦。
稍矮的那个工作人员终是忍不住，见领班的注意力不在他那里，便忍不住张嘴把话说完。
“她应该不会晕倒吧？”
他们对视一眼，正欲讲话，却发现姜舒禾又在说些什么？
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他们都默契地站在那里，紧紧注视着。
仿佛是真的在害怕她晕在这里。
“这里冰冷得可怕，我以为拖了这么些时日，总该让你入土为安了。”
“没成想还是要你待在这里。但你知道的，我向来说不上话，这事发生后更是……”
“姑父昨天来找我，不许我出现在这场追悼会上。”
“姑父走后，妈妈也给我打电话，我以为她会安慰我的，但是她说‘还是别去了，避避嫌’。我……我为什么要避嫌啊？哥哥……”
“可是我答应他们了。”
不答应又能怎样？
他们对姜舒禾的怨恨已经够多了，筑成山墙竖在她面前，使她愧疚，让她低头认错。
“我还是偷偷来了，你会不想见我吗？我想知道你有没有怨我。”
“是怨的。对吗？”
“来找我报怨吧，夜夜来，我愿日夜忏悔……”
可，她从没梦见过他……
他不愿意见她。
意识到这一点，姜舒禾似是失力般，终于跪坐在地上哑声痛哭。
无数的景象闪过，话说不出来，泪却止不住。
内疚、自责、悔恨交织，连同那些人的埋怨，一齐搅和成浑浊的污水，给她迎头闷灌。
对不起，我只敢在没人的时间来看你。
我不该来，没人愿意让我来……
我害怕如现在这般，难以喘息。
你别离开我……
！
“天呐！她真晕倒了——”
三人慌忙跑到她身边，见她蜷着身子，侧躺在地上。
离得近了，这才看清了她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
没有修剪痕迹的细细弯眉拧着，浓密的睫毛上还沾着眼泪，高耸的山根阻挡泪水划下，鼻头小巧红肿，唇色却是惨白。
这伤心到极致的人，他们在殡仪馆这种地方见过许多。
本以为早该漠然，可看到好端端的人，被死别折磨成这副模样，还是打心底里心疼。
＊
“这姑娘醒来该不会寻死吧？”
她们把姜舒禾挪进休息室里，然后一筹莫展，听到这话，竟没人反驳。
倒是领班的接了话，不过她一如往常的冷漠，“他们年轻人最爱死去活来，你管那么多干嘛。”
“你能不能有点温度，别说丧气话。”瘦高个一直不喜欢她这样。
“在这个丧气地方你还想听什么吉利话？”
“诶～怎么没有人给她打电话。我们找找她手机？”矮矮的那个眼看这两个人又要吵，连忙挡在中间打圆场。
哪成想领班的不依不饶，竟在这个时候犯了怼人的毛病，“现在的手机，找到了你能打开？”
“要不让她再睡会儿，许是累了。”她是个软茬子，听着这话好像也有道理，便顺着接了腔。
“十根手指试个遍，总有一个能行。”
可瘦高个是急性子，她焦躁地看着昏睡的姜舒禾，说着便迫不及待地走到她身边。
嗡嗡嗡——
“哎哎哎——有振动的声音，就说会有人给她打电话，你们快过来听听在哪？”
＊
“别走……”
姜舒禾晕乎乎地睁开眼睛，到处都是白色的，心颤动得使她目眩。
她这是在医院吗？
“终于醒了。”
有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水壶，衬衫袖口被随意地挽起来，领口的扣子被解开几颗，显得不那么正式。
他发型凌乱，脸上带着对病人的职业微笑，朝姜舒禾走过来。
是……许之离？
是他。
他……怎么在这里？
“要喝水吗？有点烫。”
看着他边倒水边给自己说话，姜舒禾揣着心里的疑惑环视四周。
这个房间三张床，另两张都空着。
他在和我……说话？
“要扶你起来吗？”
他回身把水递过来，姜舒禾不解他为什么一脸平常，好似他们是朋友一样。
“谢谢……”
她迟疑地接过水，却没喝。
有些刻意地把水杯放在桌子上，避开他伸出的手，自己支着身子坐起来。
“不用。”
面对她的拒绝，徐知礼沉默不语，眼神中带着探究和思索，似乎在确定些什么。
这时有一个人拎着饭盒，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
看到床上的人坐起来，他的神色才稍稍放松。
“哦～可算醒了。”
“这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毛姐。哦对了，我是徐知礼，小安的叔叔。”
他仿佛大梦初醒般地突然出声自我介绍。
“我刚刚给你打电话，他们说你在殡仪馆晕倒了。我赶来后我们一起把你送来了附近的医院。”
“你怎么还介绍自己啊？”
毛姐听见徐知礼介绍完自己后，还要进行自我介绍，震惊地瞪大眼睛。
医生说这姑娘可能是太久没进食导致虚弱，她便去买饭了，也错过了登记时的荒唐事。
此刻简直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林黛玉倒拔擎天柱！
简直错乱！
“你们不认识？！你那么着急地抱着她……”
抱、抱着？
姜舒禾讶然。
这下两人双双狐疑地看着徐知礼。
“电话打错了？”毛姐疑惑地猜测，“不对啊，你不是叫她名字了吗？”
毛姐捏着手指，不确定地问：“小姑娘，你是叫、叫什么shuhe吧？”
姜舒禾眼神在面前的两个人之间轮转，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开口，迟疑地点点头。
“啊……没有。认识，只是第一次见面。”
徐知礼心里打着嘀咕快速地回话，坚定的语气让姜舒禾也觉得他们似乎真的认识。
殡仪馆的大姐自觉是过来人，她上下打量徐知礼，虽说这小伙子长得端正，但指不定心眼是好是坏。
“真认识？”
“真！比那里面的珍珠还真。”徐知礼立马一脸诚恳地指着她手里的珍珠奶茶说。
“可这珍珠是假的。”
没想到大姐会这样回话，姜舒禾被她的直率逗笑，大姐眨眼给她嘱托，“小姑娘这男人长得不错，但处对象可要多考量考量！”
“啊？”姜舒禾嗔怪，这什么跟什么啊？
徐知礼想着赶紧把这位姐姐支走，“姐姐刚才听你说殡仪馆都挺忙的…”
差点忘了！！
经徐知礼一提醒，毛姐直拍大腿。
她手脚麻利地将饭都给姜舒禾摆在桌子上。
连忙说，“我就说要不是这姑娘昏在我们馆里，我才不在这忙前忙后。医生说是你自己饿的，可不干我们的事。”
一旁的徐知礼也给她帮忙。
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之后，她说：“剩下的有这个小伙子照顾你，我该回去了。”
＊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天色渐暗，玻璃窗上映着姜舒禾单薄的影子。
话到了嘴边徐知礼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便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默不作声地给她削苹果。
“你…找我有什么事？”
许是姜舒禾觉着两人离得有些近，便稍稍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
“呃、我……”
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来，莫名其妙拨通的电话里，慌张地传来“她晕倒了，你快来”这样的话。
虽然一头雾水，但他还是来了。
“当时情况紧急，多有冒犯。”徐知礼略显紧张地收紧放在膝盖上的手。
是指抱她这件事。
“没关系，还是要谢谢你。”姜舒禾露出标准社交微笑，向他答谢。
他的回笑却稍显心虚，也许是因为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本就不纯粹。
“若深究还是应该我谢你。”
姜舒禾疑惑地看他。
“梁海安，那个走丢被你送回的孩子，两个小时前我们刚通过电话。”
“哦！对，是你。”
姜舒禾假装恍然大悟，她有猜到一些，只是没想过他会怎么提起。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自己太敏感，她觉得徐知礼的表情里隐藏着什么。
他来其实是想和她谈笔交易。
网上暂时还没有曝光小安的信息，但是姜舒禾是一个定时炸弹。
不知道她拍了多少张小安的照片，随时都会被发出去；
他们那一通电话，又是否被有心录音。
如果她知道他是小安的叔叔，却谎称他是小安的爸爸，那么随便她怎么编，都会有人信，或者假装相信。
只是根据她刚才的表现，她似乎并不认识他这个明星。
“当时……安安状态怎么样？”
“还不错，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淡定，你问温老师应该更清楚。”
不必来问我，姜舒禾也心存戒备。
她没什么需要他帮助的，此时更是疑心他的突然出现，安安他们已经领回去了，什么状况还用问她吗？
“呃，是…我是、我还是想…担心有没有人拍到你们。”
看着虚弱的病人，到嘴边的话，他硬逼着自己转弯，现在这种情况，他要怎么直接开口问那种话？
？
“这……我没注意。”
长长的苹果皮断了，徐知礼削苹果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到姜舒禾皱着眉头。
她……似乎……真的在努力回想？
他有些懊恼自己先前的怀疑。
问的是什么鬼问题啊！
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公众人物。
正常人谁会去观察周围有没有人偷拍？
况且……她看起来不像是会那样做的人。
算了……
交易他不做了，只希望她不要再继续追问，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许、安安叔叔，你还有别的事吗？”
姜舒禾将他的局促尽收眼底，不过没怎么显露出来，面上装作懵懂。
她开门见山地问，等他回答。
“没什么！啊…我就是想…确实还有件事，就小安的照片，你…能不能删掉？”
他侧头躲避她的直视，她审视的目光仿佛将他解剖，将他赤裸地摊开。
糟糕……怎么一紧张就说出来了？
“什么意思？”
照片？
姜舒禾还真有一瞬间的蒙圈。
“就是彻底删掉，别曝光，价格我们可以商量。”
他叹气，握着水果刀的手逐渐捏紧。
干脆破罐子破摔，不解决总归是隐患。
那张背影照里，安安还背着他的挎包。
他现在真的是头痛得要爆炸。
情感上他是不忍心对一个刚刚遭遇死别的人产生怀疑，但理智告诉他必须消除一切舆论爆发的可能性。
然而……
彻底删掉，别曝光，价格可以商量。
他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像冷漠无情的钉子，往姜舒禾的身体关节处钉。
他像高高在上的判官，将她自以为干净的品格，一下下往地底下锤。
她拿筷子的手渐渐收紧，四肢百骸灌铅般的发木。
所以他是觉得自己会拿安安的照片去谋利，去威胁他？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把照片曝光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判官钉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