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如月》风刃宣花

64、陪我睡会儿 那老板却是

　　那老板却是知道申有龙的，一看是他，脸上半是惊吓半是笑的，老早就伸出双手，弯着腰过来伺候，像一只伸长脖子的大鹅。

　　申有龙笑着拍拍老板的肩道：“老董也出息了，周公子都敢动。想必最近赌场生意太好了？”

　　“申总，申爷，这真是误会，我不知道周公子是您的朋友，要是我知道，您给我吃熊心豹子胆我也不敢啊。”老董只是赔笑。

　　申有龙走到墙边把那几个伙计拉开，拽起周防的胳膊，把他拉到一张高背椅上，对着老董道：“我兄弟在你这算长了见识，今天第一次知道了疼的滋味，谁干的？我要好好谢谢他。”

　　谁都看得出来，申有龙的笑里没有任何慈善感激的味道。

　　老董脸色一变，知道今天算是遇到硬茬了，只能勉强笑着把带头的伙计拉出来。

　　申有龙只一拳就把那人打翻在地，嘴角立刻有血流出来。那人不敢言语，捂着嘴角再次站到申有龙面前，申有龙又给了他两拳，才活动活动打人的手腕道：“记住这只手！”扭头狠狠看了一眼矗立在一旁的范知洁和那个男人道：“给你们的父母打电话。父债子偿，子债父偿，天经地义。他又不是你爸，你给他打电话干什么？”

　　周防坐在椅子上呆呆的不动，直到申有龙拍他的背，两人才一起走出赌坊。

　　空阔夜晚的户外空气真清爽。

　　他们站在车旁抽烟，谁也没开口，一根接一根，白色的烟雾丝纱般缭绕。天黑的很浓烈，土黄色的月牙摇摇欲坠。

　　申有龙将最后一根燃尽的烟蒂丢在脚下使劲踩了踩，终于说道：“回去吧？”

　　周防长叹一声。

　　“怎么？”

　　“没什么。”周防吐出一口烟，苦笑道。

　　申有龙舒了一口气道：“不知道你对那个女人还有什么留恋？难道现在还......”

　　“倒没有那种感觉了，只是心里不舒服。”

　　“不舒服什么？因为是初恋？因为她不爱你？因为有受虐倾向？我跟你朋友这么多年也没看出来。”

　　周防笑道：“被你一说，我竟这样不堪了。”

　　“如果你要继续这样，我劝你再回头去和那个女人好好谈一场吧，别留着对别人的眷恋来伤害易清，她很无辜。”申有龙并不说笑的口气。

　　“我之前跟她说过这些事。”

　　“所以你把责任推给她？因为事先说明了她还继续跟你恋爱，受伤了就不能怪你对不对？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我就要骂你。”

　　“我对她是没有任何隐瞒的，现在看我自己做的都是什么事儿。”

　　“既然有这种觉悟就该和那个女人断绝往来，别让爱你的人伤心。”

　　“如果我还有幻想那我脑子岂不是被驴踢了？看来大早上容易使人清醒。今天的事还请你替我保密。”

　　“我可不能保证。万一我的妹妹一撒娇我就全招了怎么办？”申有龙耸耸肩。

　　“嗬，那就让我解释吧，总之你先帮忙吧，五一得让她过得开心点。”

　　“好吧，我尽力，我要回去了，我怕她等太久。”

　　“你现在是要当尽职尽责、专情专一的好男友了。”周防笑道。

　　“那是当然，三十岁的男人应该安定下来了。”

　　周防走近申有龙，一手搂着他的肩膀，往自己身边拉，道：“今天我不是个好男人，你也不能是。兄弟有难同当。我不好意思面对易清，你也先不要回去，陪我吃个早餐去。”说完他指指已经发白的天。

　　“我不要吃。”申有龙拒绝道。

　　“走吧，不吃也得吃。”周防拉开车门，把他往车里按。

　　“你真岂有此理。”

　　周防大笑，打电话找了个代驾把申有龙的车送回去，自己载着申有龙吃饭去了。

　　因为害怕脸上有伤很明显，他们分手后周防独自去了医院一趟。

　　中午下课，易清回到宿舍把被褥卷起来，盖上一张床单避免落灰尘。

　　“你走人的速度可真快，一点都不留恋学校生活啊？”高则灵讥诮的笑道。

　　“我在这几年了我还留恋它，我疯了么？”

　　“对我也一般啊？等开学回来就该问我，同学你是谁啊？”

　　“说这种话。”易清从床上爬下来，抱着高则灵的头，啵地一声亲在她脸上。“这样可以了吧。”

　　高则灵反而不好意思起来道：“谁要你这样。”

　　“你们五一去哪？”易清问道。

　　“不知道。”

　　“你们还没商量好？”

　　“不知道。”高则灵坐在床上，双手按在两腿之间的床板上，眼神茫茫的望着天花板。

　　“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净说不知道。”

　　“刚真姐给我打电话，让我明天去东站超市。”

　　“受不了你。你走不走？”

　　“你先走，杜辰还要等会儿才来。”

　　“好吧，我先走了，假期电话联系，给我发你们的照片。”

　　高则灵点点头，对她挥手拜拜。

　　易清到家，周防和几个穿着灰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正在客厅整理一箱箱的行李。

　　“你回来了。”周防走过来，接下易清手里的包。

　　“这是干什么？”

　　“你小公寓的东西我已经找人搬完了。来，给你看个东西。”周防拉着易清往卧室走去。

　　他从床头柜子上拿起一个黑色的小包递给易清道：“给你，不要担心拍照的问题了。”

　　“什么时候买的？”易清眼里发出喜悦的光。她拉开拉链，一辆崭新的相机，是顶级牌子刚出的款。

　　“很贵吧？”

　　“不贵，喜欢么？”

　　“太喜欢了。”

　　易清看周防很自然的说话，也并不疑心什么。只是脸上似乎有不均匀的红，伸手摸一摸道：“感觉脸色不好。”

　　周防笑着拦下她的手，紧紧握着道：“一晚上没睡的原因，下午休息休息就好。”

　　“真的没事？你说的业务纠纷解决好了么？”

　　周防顿了顿，笑道：“全都解决了，别担心。来，先吃饭。”

　　她跟着他走出来。

　　饭后周防好好睡了一觉，醒来便和易清拉着行李箱赶往机场，坐夜间航班飞向目的地。

　　高则灵坐上杜辰的车问道：“申有龙在睡觉么？”

　　杜辰点点头道：“我以为他一晚上没睡会没精力，没想到眼圈黑的跟熊猫一样也不影响他骂人。”

　　“骂谁？为什么？”

　　“骂我啊。明明是他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我到了他反而骂我吵醒他。我叫醒他是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交代嘛。”杜辰一脸委屈，像一个孩子向父母告状，期待他们的保护一样。

　　高则灵抿嘴笑而不语。

　　杜辰从后视镜观察高则灵的表情，只见她低头笑，并不表示什么，便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员工与老板的关系大概都是这样。”

　　杜辰立刻慌乱起来，如果手不在方向盘上估计就要手舞足蹈起来，忙道：“千万别告诉他我刚才的话。”

　　“你该相信我，我不会做那种事。相反你该尽情向我吐槽，我想知道他的另一面。”高则灵说完不觉脸红起来。

　　杜辰并不想到那一层，又活跃起来道：“那没问题，不过以后我受委屈了你得帮我出气，我们老板不敢对你大声说话。”

　　高则灵默然，心想：“他是不大声说话，他整个就是不说话。”

　　到了家，陆阿姨正在院子里把一些已经凋亡的花草从花盆里挖出来。见高则灵回来便两手按着膝盖站起来，裤管上立刻出现两片浅浅的土印子，蹲久了，腿有些麻木，摇摇摆摆的走到门口道：“老板在楼上睡觉，差不多该醒了，麻烦小姐叫他下来，吃完饭再睡。”陆阿姨也跟着杜辰叫老板，很自豪的口气，像是这么大年纪依然可以被雇佣的骄傲。

　　她噔噔噔的跑进客厅，跑上楼梯，到了二楼脚步又缓下来。

　　那白的刺眼阳光铺满地板，她踏着一路光明走向他，突然感觉像是故事结局中的大团圆，男女主角在经历万千艰难后终于走到一起的快心感。

　　他不在他的卧室，高则灵不禁皱眉想道：“陆阿姨说在楼上呢。”她去储物间、去藏酒室，都不见。

　　她推开她的卧室门，半掩的窗帘把卧室分成明暗两个世界。

　　申有龙躺在床上，被子只盖着胸口，上跑的灰色棉T恤下露出雪白的肚子，微微的起伏。

　　他头偏向窗口那一边，右手举在头顶，散乱的刘海完全遮住了眼睛。

　　高则灵慢慢绕到床的那一边，从光明进入黑暗。她两手按在大腿上，弯腰看申有龙的睡颜，自言自语道：“原来他睡觉不张嘴，还闭的这么紧。”

　　粉红的唇色，饱满的肉感，嘴角翘起，像是微笑。她不禁伸手想要去触摸，却又收回来。万一他醒了就不好了。又转念道：“我来不是为叫醒他么？可是他睡这么香，不忍心！”

　　“真好看。”她想，他是怎么到她这里来的？他怎么会喜欢上她？她为什么这么幸运？这一刻她的嘴角也翘起来。感觉空气中都是粉红色的心形泡泡，围绕着她，把她搞得迷迷糊糊。

　　想的出神，一只手突然把她拉住，使她趴倒在床上。

　　“你醒了？”高则灵在他怀里抬起眼睛问道。

　　“你在那老和尚念经似的我怎么不醒。”

　　“对不起。”

　　“快进来，我们一起睡午觉。”他把高则灵往里面拉。高则灵穿着鞋子和他躺着。

　　申有龙用脚碰碰她的脚:“鞋子脱了，快点，不然我睡不着了。”

　　“陆阿姨让你吃饭。”

　　“不吃，我困死了。”

　　高则灵躺在床上，一只脚蹬着另一脚的鞋跟，砰砰两声，鞋子都落了地。

　　申有龙把被子一拉，盖在两人身上。

　　高则灵的脸紧紧贴在申有龙的胸口，他两手紧紧把她束缚住，闭着眼微笑，很满足的样子。像寒冬里在太阳下晒暖的猫咪。

　　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把窗帘轻轻掀起来，飘飘然的甩动。

　　里面是温暖的阳光、柔软的床、可靠的臂膀。外面是花花草草的芬芳、陆阿姨的忙碌、小汽车停在院子里的随时待命。整个人都被填的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