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如月》风刃宣花

65、你真是岂有此理 高则灵仿佛

　　高则灵仿佛睡着了，仿佛没睡着，躺在那感受若隐若现的不真实的世界。

　　她从梦境中睁开眼，回归到现实，，那床大粉扑子似的，动辄得咎，谨小慎微的下了床，生怕吵醒申有龙。

　　陆阿姨弯着圆实的腰在院子里的水龙头前清洗花盆，拿一条棕色的毛巾擦拭表面，里里外里附的牢的干土用手指一点一点抠下来。

　　高则灵出现在她背后竟没察觉。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胸膛往后仰，放松放松腰背时倒吓了一跳，窘迫的笑道：“刚醒么？饿了吧？快去吃饭。”

　　“刚醒，还不太饿，等他下来一块吃。”她实在有些说不出申有龙的名字，更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合适，只能朦朦胧胧的用他代替。

　　“老板还在睡呢。刚才你们不下来我就知道肯定是起不来。这两天一直就没睡好。”陆阿姨说道。

　　“你洗这么多花盆，要种什么花么？”

　　“我前两天去花卉市场转了转，那里的花开的真喜人。我想家里这么多花都枯了，弄得怪荒凉，盆扔在那也是浪费，不如洗洗重新种些，花花绿绿的看着就有好心情呢。”陆阿姨笑道。

　　“我帮你洗吧。”

　　“不要不要。快去歇着吧，我自己干就行，你们年轻人哪干过这些，一会儿衣服都弄湿了。”陆阿姨忙用手臂挡着，一只手乱挥着，生怕别人抢了去似的。

　　高则灵看她极力的反抗，知道是肯定不让她碰的。

　　但是她也没事做，边等在陆阿姨旁边，她洗完一个，高则灵拿一个帮忙搬到园中的草地上晾晒。

　　“你俩在做什么？”申有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

　　“你猜呢？”高则灵把一个矮胖的灰色陶瓷花盆放下去，扭头看着他笑道。

　　“准备做园丁？”

　　“阿姨要种花，你看好不好？”

　　“改天我找花匠来收拾一下院子怎么样？”申有龙笑着从房檐下走出来，暴露在阳光中。

　　“那太好了，我要告诉花匠怎么设计。得弄得漂漂亮亮的。”陆阿姨拍手笑道。

　　“阿姨，这是我的院子，我得设计。”

　　“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也不会一直看着，最后还得是我。你没听过山高皇帝远，县官不如现管嘛。”陆阿姨说完兀自笑起来，这么长时间她摸透了申有龙的脾气，把他当做孩子似的，所以现在在适当的氛围下也可以玩笑几句。

　　高则灵朝申有龙做了个鬼脸，申有龙也笑起来。

　　“我饿了，饭在哪里？”申有龙问道。

　　“在厨房里，我先去热热，你俩稍等一下。”阿姨扶正一个想要歪倒的带有太阳花图案的绿色花盆，用手抿一下额头上冒出汗珠，很轻快的起身走回房去。

　　申有龙过来蹲下，和高则灵并肩看着列成一队参差不齐、器型各异、色彩斑斓的花盆，像冬天被主人穿上棉套子，放在架子上一个一个紧挨着待卖的狗宝宝。

　　“吃过饭你去收拾收拾衣服鞋子什么的。”

　　“嗯？”

　　“我们明天去西藏。”

　　高则灵当初跟易清说不去时决绝的态度突然荡然无存，她看着他闪亮的眼睛，一时什么都说不出口，脑子转不过来。

　　他那么开心，那么快乐，她不能泼冷水。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付出，现在轮到她做出一点牺牲了，难道还不肯？

　　“你的大眼睛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炫耀啊。我眼睛也不小好么？”申有龙睁大了眼睛靠近高则灵的脸。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瞪起来。

　　高则灵想起杜辰说他顶着熊猫一样的黑眼圈还有力气骂人的话。绷不住噗嗤笑起来。横着一只手捂住他的双眼，抵住他前进的步伐。

　　“眼睛都没了，怎么比？”高则灵说完，站起身跑。

　　捂着申有龙眼睛的手撤退的太慢，被他一把抓住，硬生生的反胜为败。

　　申有龙借势站起来，往前一纵，压在高则灵的背上，笑道：“逃跑技术这么差还敢捉弄人。罚你背着我走。”

　　“不行，你太重了。”高则灵被他猛地一扑，似有泰山压顶之感。

　　她想起曾经看到的一些视频，背着大冰箱艰难上楼梯的搬运工。他们是一个背着生活，一个背着爱，可无论是哪一种，都有一种巨大的力量。

　　申有龙太高，脚还在地上，上半身却完全放松，依靠着高则灵支撑。

　　“你往前走。”

　　“走不动，你太重了。”

　　“不重，我才不到150斤。”

　　他的身高匹配这样的体重是不胖的，高则灵依旧走的很蹒跚。

　　“算了，我来背你。”申有龙从高则灵背上起来，走到她前面去，半蹲着要背她。

　　“嗳~~”，声音拉得很长，“我才不要，你那么瘦，硌得慌。”高则灵笑着跑开。

　　“喂，你真是岂有此理，一会儿说重，一会儿说瘦。”申有龙也追着跑进屋。

　　吃过饭，申有龙去公司处理事务，叫杜辰来接。

　　杜辰开车到院里，因为去往屋子门口的道路上有花盆，他没往里进，在离院大门近的路上掉了头，车尾对着申有龙，远远的等着。

　　申有龙站在屋檐下，挥手示意他过来。

　　杜辰摇下车窗，从里面探出头来叫道:“老板，你走几步。那边有花盆，碎了怎么办？”

　　申有龙皱眉，闭紧嘴巴不说话，又朝他用力的挥手。

　　“你快来，我不过去了。”杜辰扭着身体向后面倔强的喊道。

　　空气灼热起来，现在正是一天当中温度的高光时刻。申有龙双手插在裤袋里，左看右看，已经不耐烦了这种拉锯战。他无奈的下了台阶，手搭凉棚，径直的穿过草坪走向杜辰。

　　杜辰忙下车去开车门，他虽然享受了短暂的胜利，却很明白这时候如果不弥补，一会儿在路上就得听一卡车的训话。

　　申有龙气哄哄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待杜辰坐到车里，脑后猛地挨了一下。

　　杜辰一手揉揉后脑勺，嘟起嘴咕哝道：“真记仇。”

　　“不想干了是不是？这么热，你让我走过来！”

　　“路不是被挡上了么？”

　　“你不会下车挪一挪？”

　　“刚吃完饭，运动运动，全当消食了嘛。”虽然声音很轻，申有龙还是听到了。

　　不出所料，杜辰脑后又挨了一记爆栗，申有龙提高声音道：“犟嘴！”

　　杜辰皱皱鼻子不敢再说。

　　高则灵收拾完自己要带的东西，给真姐拨通了电话。

　　真姐听完她放鸽子的理由，开始还试图说服她做两天，让她好有时间找替补。

　　高则灵全程就那几句道歉的话，一点儿也不松口。

　　真姐终于失去了耐心道:“我知道你交了朋友，不该阻止你。可是我现在哪里临时找人去。节假日你也不是不知道，人员紧张啊。”

　　“真的很抱歉真姐。”

　　两人就这几句话来来回回的拉扯了十几分钟。

　　真姐听她语气坚定，知道再多说也是蚍蜉撼大树。叹了一口气说了声好吧，就挂了电话。

　　高则灵如释重负，一仰身倒在床上。

　　天色渐渐暗下来，像是照相馆里换背景，黑色的背景被拉下来，覆盖住晚霞的橘黄色。

　　电话铃声及时阻止了申有龙要下班的脚步。

　　他站在公司大楼下的马路边接电话：“怎么了？”

　　“有点小事请你帮忙。”电话那头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能帮你什么忙？”申有龙笑道。

　　“见面说，你来一趟。”

　　“我要下班回家。电话里不能说么？”

　　“哎呦，还没成家就这样顾家了，以后结了婚岂不是不能见到你的人了。”

　　“废话那么多！我去还不行。位置。”

　　电话里的男人嘿嘿一笑说了一个酒吧的名字。

　　夏城在酒吧门口等着迎申有龙。他刚下车就被拽着走进一个包间。

　　“你这样怕我跑，准没好事。”

　　“拜托，今天你非得帮我的忙，不然我就要死了。”

　　“什么事情这么严重？”申有龙纳罕道。

　　“并不是严重的事。却很麻烦。”

　　“你不会？”申有龙似乎已经猜到了。

　　“进去再说。”

　　此时两人已走到酒吧包间门口。夏城打开门，一把将申有龙推进去，自己却把门一关出去了。

　　房间很小，四四方方的，只开了一盏七彩旋转灯照明。

　　夏瑶的波浪长发垂披在胸前，穿一件低领红蓝条纹的短袖薄绒线衫，翘着二郎腿，端端正正的抱胸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星星点点的颜色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循环往复。

　　“好久不见，请坐。”

　　“好久不见。”申有龙有点窘，还是在沙发的尽头坐下。

　　“最近很忙么？”

　　“还好。你呢？在忙什么？”申有龙笑道，身子向后靠了靠。

　　“我也不忙什么。只是看你最近难见面得很，如果不是借我哥哥的面子，恐怕你不会来。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我哪里得罪了你，好让我改正。”夏瑶的表情也松懈下来，仿佛之前没有发生任何事。

　　申有龙听她的口气似乎有抛弃前情回归普通朋友的意思，便也客气道：“我们的关系，哪能说到得罪。”

　　“既然这样，我们便还是朋友关系。喝杯酒，算是我的赔罪，为之前我的不懂事。”夏瑶笑着端起面前桌子上的一杯啤酒递给申有龙道。

　　“我并没放在心上，所以用不着赔罪。”

　　“既然不怪罪，难道朋友之间也不能喝一杯么？”夏瑶挪过来挨近申有龙，将桌子上的一杯酒递到他面前。

　　申有龙见她如此放低姿态，再拒绝反而不好，笑着接了她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对她亮亮杯底。

　　“很好。既然来了，请你出去跳舞怎么样？肯不肯赏光。”

　　“夏城说有急事找，我丢下事来的，现在还得赶紧回去处理。不好意思。”

　　“哦？难道是家里那位家教太严不让你在外面会朋友？”夏瑶见他不答，噙着冷笑又道：“是易清的同学？”

　　申有龙含糊答应了一声。

　　夏瑶笑道：“恐怕处理事情是假，赶回去陪女朋友是真吧。你变了很多啊！以前你可不是这种容易被人控制的性格。再说现在不过八点钟。”

　　申有龙不想在这里听她无味的语言，站起来要走，“改天我和夏城再约，今天真有事。”

　　夏瑶鼻子里哼了一声，叫住走到门口的申有龙道：“有时间带过来给我们介绍介绍，我们也认识认识。”

　　申有龙停下脚步，并没转过身来说了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