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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也不知过了 ...

  •   也不知过了多久,祁初恍惚间听到门外有人喊他。他努力从思绪中拔出,使声音与平时听得无异:“进来。”
      沈从容笑眯眯的脸出现在门外:“相公起身了。有两个消息禀告相公:方才谢府的婢女林知返到访,带来左相口信,言道沈祭酒与荀正卿成亲在即,谢府人手吃紧,想向您借些人用。”
      祁初轻声问道:“成亲?”
      “是。”
      屋内复归寂静,沈从容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异样一般,躬身等候吩咐。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祁初轻描淡写地道:“这是好事,你多带上几个人一起过去帮忙罢,我这边不用人伺候。”
      沈从容应是,又不紧不慢说起第二件事:“昨日左相当街遇刺,皇帝命众臣工彻夜调查此事,现……”
      “你说什么?!”祁初猛然掀开被子,鞋子都来不及好好穿,半踩着几步跨到门口:“守夜遇刺?何时之事?昨日为何不报?!”
      沈从容好像完全没有看见祁初面上涌起的薄怒和惊错,笑容不减分毫:“回相公,昨日宫中内侍来传信时,特带了皇帝口谕,言道相公今日疲累,不要特意惊动相公,只待您醒来再作禀报。”
      “胡闹!”祁初难得口气中带了些许愠怒:“以后这等大事,无论我在做什么,都要马上告知于我。”
      沈从容笑眯眯应道:“诺。”
      “备车,即刻进宫。”

      今日的大朝会,从永正殿改到肃章殿了。朝臣们将宫殿挤得满满当当,甚至有品级低的臣子不得不站在殿外或者廊下。殿中丞萧拂羽只知道他家老翁昨日连夜被叫进宫中一夜未归,却不知究竟所为何事,还是到了朝会才听闻具体经过,骇了一大跳,此刻正踮着脚偷偷往殿中张望,想找寻他谢兄的身影。
      若是往日,萧闻警告的目光早就瞪过来了。但此时他正忙着与下属讨论,根本无暇他顾。
      季旌寒以手支颐,听着下面小声但激烈地争辩了一晚上都没出个结果,却始终耐住脾气,隐忍不发。此事干系太大,也不能完全排除朝中再次出现有人通敌的可能。他借此机会将朝臣们都圈在这里,一来是让他们没有互相通风报信的可能,二来也是观察是否有人露出端倪。
      “陛下。”终于,知刑院史关腾初步汇总出来一个结果,出班禀奏道:“据臣等对刺客尸体勘验后进行的推断,死者大多身材矮小,手臂粗长,眼珠多为浅棕,此乃南菿人的特点。更重要的是,他们小臂内侧都刺有荧惑刺青,这是南菿大内的标志。故刺客确为南菿人无疑。”
      一众臣子纷纷点头附和,显然意见均已统一。季旌寒没应声,也没否定,只是忽然问道:“大理寺去哪儿了?”
      夏无殇赶紧四下观望,在看了三圈都没有寻到荀晟的身影时,才敢回话:“启禀陛下,荀正卿许是还在勘验尸体。”
      季旌寒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忽然听到殿外有人道:“臣有异议。”
      众人抬眼望去,正是荀晟。他带着两名少卿张远与应怀义从殿外阔步近前,一丝不苟深深施礼,出言道:“非南菿,乃西峙。”
      虽然他的话语过于简洁明了,但大家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间怀疑声四起。关腾更是忍不住辩驳道:“荀正卿许是不曾听到下官方才的推论,从死者的身材与荧惑刺青来看,更符合南菿人的特征。刺客小臂上的印记正卿也是见到过的,何以言之凿凿指南为西呢?”
      季旌寒抬手制止了群臣的讨论:“大理寺以何佐证?不妨说来。”
      便是在这等场合,此等情形下,荀晟依然惜字如金。他丝毫没有受到众人质疑的影响,面上半分异色也无:“验之,刻痕尚浅;剖之,胃有白竹、地麦。”
      这一年多的相处以来,大理寺上下都习惯了正卿的少言寡语。从一开始的茫然无措,到后来的听弦知音,应怀义甚至练就了一番为他家正卿“通译”的本事。见此刻大家还是全然不解,应怀义行礼补充道:“启禀陛下,正卿之意为,他在勘验的时候发现这些刺客虽身刻荧惑刺青,但大多刻痕轻浅乃至刺青周围略有红肿,显见是新刻。南菿大内侍卫入宫之时皆刺印记,久之刺青黑沉且周围暗淡,怎会有如此新痕。于是正卿教仵作连剖了数具尸身,发现他们的胃里残留的食物中有白竹根和地麦。白竹根味腥且涩,地麦清爽多汁。东齐人以地麦生吃、入菜者不在少数,但却鲜少有人喜食白竹根;而在西峙有一种独特的拌菜甚为风靡,主料即为白竹根和地麦。就算这帮刺客如此小心谨慎,处处伪装南菿人,但饮食口味终究难改。是以正卿推断,这些刺客为西峙人无疑,请圣明断。”
      一旁的张远适时呈上证物,因残渣污秽恐冲撞了圣驾,只是远远举着。
      应怀义解释完,又安静退回一旁,群臣早已议论纷纷。关腾脸上更是青红不定,他也看到尸身上刺青周围的红肿了,可他根本没多想,更没有想到要去剖尸勘验。此时已是在圣上面前献了大丑,登时冷汗涔涔,慌忙伏地道:“是臣一时不察,万乞恕罪。”
      季旌寒现在根本没空治罪关腾,南菿人刺杀与西峙人刺杀,意义截然不同。后者意味着,季旌寒一时半刻根本不能追究此事,甚至还必须装作全然不知。不仅如此,他还得继续维护与西峙的盟友关系,直到伐菿结束。
      他慢慢攥紧拳头,胸有激雷万千,面色却如平湖无波。他甚至能用十分平静的语气吩咐道:“众卿劳碌一夜辛苦,各自散去罢。行阁台与大理寺留下。”
      待殿中的臣子只剩萧闻与荀晟时,季旌寒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疲倦与不甘,他沙哑着嗓音,微微充血的眼眸看向荀晟:“守夜……是不是早就知道刺客是谁派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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