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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沈亦书未时 ...

  •   沈亦书未时便下值回府了,太学的马车将她送到谢府门口,她一瘸一拐地走近,刚推开门就喊道:“知返?知返?快来扶我一把,我真一步都走不了了。”
      林知返很快顶着她一贯木讷的脸出现在沈亦书身边,沈亦书松了一口气,扶着林知返说道:“沐阿姊去义诊了还是在府上?”
      林知返一板一眼:“府上,药庐。”
      沈亦书大喜过望:“快扶我去药庐!”
      林知返把她搀到药庐时,谢谌风也在。这祖宗正优哉游哉的吃着桃子,晃着摇椅,摇椅的顶端连接着一套木质机关,机关末尾环着药碾的双杵。随着摇椅的晃动,带动着整个机括运转起来,摇椅向上摆,药碾向前碾;摇椅向下晃,药碾向后压。摇椅上下摆动,药碾杵也随着来回碾压。机括上面甚至还加了配重,保证药碾能够切实将药材磨碎。
      谢谌风一只手伸着,任凭沐未落将挑好的药材放在他手里,放不下了就把药材往身后的药碾里一丢,然后重新伸手等着。沈亦书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快忘了脚踝处传来的剧痛——但也只是几乎。
      沐未落在她一进院子就发现不对了,此时放下银刀洗净双手向她走去。谢谌风只是懒懒抬了抬眼皮子,对她的痛苦丝毫没有同情,而是惯常的幸灾乐祸与嘲笑:“哟,小瘸子回来啦。”
      沈亦书忽然想起谢谌风晨间的那个提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您说都说了,就不能一步到位,直接言明吗?我还以为今天会有什么阴谋诡计,刺杀暗算,提心吊胆了一天,结果却是在廊下被两个打闹的学子撞倒扭伤了脚。”
      谢谌风把桃核丢到盘子里,又拿签子叉稀瓜吃,闻言哼笑一声:“怎么,你还嫌伤得轻了?那你现在让林知返把你两条腿打断也来得及。”
      沐未落检查了一番伤势,从药箱中取出银针扎在了沈亦书右掌心一侧,对她说道:“去把守夜的稀瓜抢走。”
      沈亦书大惊失色,甚至觉得沐阿姊这是不想救她而是想让她死,她结结巴巴道:“沐阿姊……敢从官长嘴里夺食的人……怕是坟头都三丈草高了……我会被他打死罢……”
      “不会。”沐未落轻描淡写道,“他追你跑。”
      沈亦书欲哭无泪,自己健步如飞的时候都不敢虎口捋须,更何况此刻脚疼得根本走不了道。她还在犹豫的时候,林知返忽然飞快跑到谢谌风面前,一把端起装稀瓜的盘子,大几步跑来塞到沈亦书怀里。沈亦书还没从这一串动作带给她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忽然就感受到了一股死亡的凝视。她打个激灵,强大的求生欲让她顾不得多想其他,拔腿先跑了再说。谢谌风冷笑一声,在她身后穷追不舍。
      就这样,二人在谢府上蹿下跳,从东苑跑到西苑,又从西苑追到抱信湖。沈亦书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裂了也丝毫不敢停下,她都怀疑谢谌风是不是手里拿着把刀,她稍慢半步就会被捅个对穿。
      终于,两人一个追一个逃,来到冯翼堂时,谢谌风闪身突现在沈亦书面前,直把沈亦书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就要继续逃跑。
      “行了。”谢谌风从沈亦书手上拿过盘子,顺势把她的针拔了:“不是已经不疼了?还跑什么。”
      沈亦书气喘吁吁,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越跑越快,竟然完全没有顾及脚伤。她试着原地蹦跳了两下,果真健步如常,她惊喜不已:“这是什么神奇的疗法?原来沐阿姊不是想要我的命。”
      跑了这一会,沈亦书气都喘不匀了,谢谌风却毫无异样,他嫌弃地把银针在沈亦书身上揩了两下,又端着盘子踢踢踏踏往屋内走去。沈亦书想起什么,赶紧追了上去:“官长,昨夜今上召集有司侦察刺杀案,还将几位重臣都聚集起来。早上宫正勘破此案后,今上又留了他与萧令公,听说后面还叫了右相,商谈到现在都没散。您说……哎呦!”
      沈亦书完全没料到谢谌风会忽然停下脚步,她径直撞向他后背,疼的眼泪都沁出来了,她捂着鼻子:“官长?”
      谢谌风手里还拿着刚叉起来的稀瓜,目光透过院墙看向宫廷方向,面上神色逐渐变得玩味起来,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沈亦书好奇,也踮着脚去看,却只能看到树冠与院墙:“您看什么呢?”
      “秋官儿要回来了。”谢谌风把稀瓜送进嘴里,边看边吃得津津有味,“季四现在顾不上这档子事儿,他的好大儿来了,真有趣。”
      “好大儿?”沈亦书不解,“谁啊?”
      她忽然反应过来,睁大双眼:“皇后生了?”
      “嗯。”谢谌风把吃空的盘子塞给沈亦书,拍了拍手,往袖子里一揣:“这小子很有意思,且等着罢,东齐未来热闹着呢。”
      他很快失去了兴趣,扭头继续往灶房走去,打算叮嘱卫杨他晚上想吃山煮羊。这下他与沈亦书二人攻守易势,轮到沈亦书追着他跑了:“哎哎官长您别走那么快,把话说完啊,怎么就热闹了……”

      开承三年四月,后诞龙子,帝大喜,封为太子,广赦天下。群臣纷纷上疏道贺,贺礼如流水般送往宫廷,谢谌风没有动静;待太子洗三礼时,各大王公贵胄、重臣国戚盛装出席,谢谌风依然没有到场。这下不只是以吴庆历为首的一众御史大夫,以及素来看不惯左相做派的老臣们都跳出来指责左相蔑视皇威,居功自傲,就连祁初都觉得谢谌风此番确实失礼。他在洗三礼间隙寻着沈亦书,低声问道:“守夜人呢?他为何没来?”
      沈亦书也低声回道:“昨天我便跟官长说及此事了,但官长只说他此时不宜与太子相见,便不曾来。”
      祁初一怔:“不宜相见?却是为何?”
      沈亦书苦笑一声:“官长做事何曾说明缘由?再问下去他便不肯明说了,只嚷着让卫兄长给他酿梅子酒。”
      祁初若有所思,不再为难沈亦书。他悄无声息回到位子上,心里却一直在想“不宜相见”的事情,连洗三礼结束了都没有及时察觉。
      季旌寒着实高兴,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又是嫡长子,他前日祭祀太庙,又亲自去太学相请,把大贤狄先逊请来为太子举行洗三礼。在他试探着问狄先逊能否为太子师时,狄先逊虽不曾直接答应,却也没有直言谢绝,这令他不由升起一丝希望:狄先逊为天下才子众望所归,若得他为太子师,无论对东齐还是太子都是绝对的助益。唯一遗憾的是,谢谌风今日没有前来观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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