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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哟,都挺 ...

  •   “哟,都挺舍己为人啊,都不想回去?”谢谌风揣着手,目光来回在众位将领的面上扫来扫去,众人被他看得发毛,纷纷低下头去。
      “陆观言,说说你为何不回?”谢谌风开始点名。
      “回上将军,末将担心边疆安危,峙军多有反复,末将居此策应……”
      “屁,你是因为不乐意回去应付你阿家,天天念叨你娶妇。”谢谌风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继续点名:“唐继业,你也不回?”
      唐继业一个激灵,出列赔笑道:“回上将军,梼军新降,人心不定,末将怕走了之后副将压不住他们……”
      谢谌风冷笑道:“你是因为跟你老翁素有不和,加之家里强令你娶得夫人你只匆匆见了一面便上了战场,你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她,别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唐继业讪讪,谢谌风提高声音:“燕云归,你又是什么理由?”
      燕云归挠了挠头,老老实实道:“回上将军,末将想回,但不是长安,是家乡五陵。末将家中有一长姊,甚为挂念。”
      谢谌风轻哼一声,转头看向已经痊愈的谈苔,似笑非笑道:“小谈爷又是何等缘由不回长安呢?”
      谈苔义正严辞:“北梼新定,多有叛乱,末将愿镇守此处为上将军分忧!”
      谢谌风简直要为她找得理由鼓掌:“有本事你一辈子不回长安,再也不见故人。”
      他懒得与下面各怀鬼胎的众人争论,拍板道:“陆观言、唐继业、宋昂,随我同归,其余人按先前布置镇守各处。我不在时,府上大小事务均由副帅定夺。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众将行礼,相继离去。只留下谈苔留在原地,吭哧了半天都没说出个一二三,谢谌风斜她一眼,冷嘲热讽道:“怎么,又想回去看旧情郎了?”
      谈苔心想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嘴上却道:“上将军莫要取笑我了。他迎娶大公主之时,我二人此生便再无可能。如今他做他的皇家贵婿,我做保境安民的边将,这不挺好的么?但末将在长安还有一旧识,想传个消息给她,告知她末将一切安好,请她莫要挂念。”她搓搓手,嘿嘿笑道:“不知上将军可否……”
      “否。”谢谌风面无表情地拒绝了她,“你当我是吃不撑么?还夹在中间给你传信,要么自己滚回长安,要么找别人帮忙。”
      “啧,小气。”谈苔咕哝了一句,又把期待的目光转向卫杨:“不知卫副将是否……”
      “他也否。”谢谌风毫不客气地替卫杨拒绝道,“这种事情找你的好兄弟陆三啊。”他幸灾乐祸道,“怎么,被人发现你的本来面目,和你恩断义绝了?”
      谈苔唉声叹气:“咱们陆侯那张臭脸啊,凶神恶煞的,还会自行散发冷气,我怕贵人身娇体弱,再被他冲撞了。本来我想找文奎帮忙,结果他又不回长安。”
      谢谌风懒洋洋道:“那你就自己滚回去。既是无意,又如何不能坦然面对。”
      谈苔微笑:“上将军教训得是。”
      她迅速行礼准备开溜,却被人叫住:“去喊那几个搭子过来,我们开一局百戏。”

      三月末,玄苍府点齐两万军马班师回朝。在北梼旧地尚无动静,甫入齐境,百姓夹道,欢呼震天,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有人在路边支起茶摊供路过的军士饮用;有人干脆架起一口大锅,煮些汤食分给军士;有女郎家不敢靠近,将新摘的鲜果悄悄抛过去,看着小军卒手忙脚乱地接住,抿嘴偷笑;有人偷偷将刚煮好的鸡卵塞到年轻士卒的手里,嘱咐他千万趁热吃;还有的百姓实在拿不出什么,拉着将士们不住地道谢……
      每到一处,路过的州府、各地郡县,皆有府令亲率合衙部属出城劳军抚慰,大军一停,百姓们塞得更加殷勤。尽管各将尉严令约束部下不得收受物什,但架不住百姓们热情,捡些不容易伤人的衣食远远丢过去,将士们想还回去都找不到人。
      玄苍府众皆为东齐旧军整制而成,过去他们总是挨打,甚至不能抵御敌军入侵,各地百姓无不受其袭扰,乃至都城长安都险些被敌人攻破。齐军所到之处,百姓叫苦连天,不骂两声都算好的,哪里受过这等礼遇?唐继业骑在马上,看到这一情景,感慨道:“吾等保家卫国,说来说去,也无非是想守住这些质朴的笑颜罢。”
      宋昂狼狈地从一众老叟老妪手中逃窜,翻身上马,看着身边人一身齐整游刃有余的模样,恨恨道:“下次你去出面!”
      他刚才应付完县令后,被许多老乡们围住,抓着他问他娶没娶妻,死活要给他撮合一个。
      谢谌风夹在大军中,依旧倒骑着他的青驴,悠闲自得。他既不与各地官员周旋,也不抛头露面,被一众执戟披挂的士兵们簇拥着,谁也看不到他。前来劳军的官员中不乏有精明的,想借机在左相面前露个脸,好请他在今上面前美言几句。但他们见到的也只是唐继业或者宋昂——连陆观言都不胜其扰,跑到后面躲清闲去了。
      大军就这么一路回到了长安,季旌寒一大早就让辕卫营策马出城打探消息,在队伍行至扶山县时,他就迫不及待敦促文武百官出城列队了。
      皇帝同满朝文武在长安城外从隅中等到日正,又从日正等到夕食,就在大家腹中的空城计唱得此起彼伏时,远处终于隐隐看见玄苍府的青旗了。
      季旌寒大喜,不顾正衣寺卿任舒的阻拦,亲自上马前去迎接大军,身后百官只得快步紧跟其后。陆观言三人见帝驾在此也是吃惊不已,忙引军勒马,翻身下拜:“玄苍府陆观言、唐继业、宋昂,拜见陛下!”
      三人身后大军,手执青旗猎猎,枪戟闪着寒光,端得盔甲鲜明,士气煊赫。闻言整齐划一,单膝跪拜,甲胄的碰撞声如同九天惊雷:“玄苍府拜见陛下!”
      这两万人齐声大喝,气势恢弘,响彻云霄,惊得一旁的鸟兽都逃之夭夭。季旌寒看着眼前赤诚无畏的将士们,激动得手都在微微颤抖,他努力稳住心神,昂然道:“此番大捷,全赖上将军指挥有方,仰仗诸位将士用命,朕心甚慰。自此以后,天下皆知,玄苍府威震八方!”
      凯旋之师为之一振,将士们奋起怒吼道:“天子御策,玄苍府威震八方!”
      就在这君臣一心、气冲霄汉的振奋时刻,史尹游昆仑慨然落泪,他掏出袖中的册子打算把心中的激荡付诸笔端,记录下来。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嘀咕:“怎不见左相?”
      游昆仑执笔的手一顿,抬眼望去,这才发现,玄苍府领将为陆、唐、宋三人,确实不见左相身影。
      陆续有更多的官吏发现了这个问题,大概猜到了内情的祁、沈等人扶额,沈亦书更是悄然在人群中后退再后退,生怕别人逮着她责问。季旌寒在热泪盈眶过后,亲手扶起三位将领,张嘴刚想说话,忽然卡了一下,茫然看着三人:“不对啊,守夜呢?”
      听闻皇帝发问,陆观言垂眸面无表情;宋昂把头埋到胸前,恨不能找块地缝钻进去;唐继业嘴角抽搐,没来得及躲开皇帝的视线,被疑惑的目光盯上,只得硬着头皮道:“启禀陛下,上将军他……他……他舟车劳顿……身体乏累……加上之前殚精竭虑……”
      就在他快编不下去的时候,季旌寒倏然想起什么,低声道:“守夜在队伍里休憩?”
      唐继业松了一口气,也小声回道:“陛下圣明。”
      季旌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意:“夏无殇,这就宣旨罢。”
      夏无殇奉诺,令仪仗擎起,净手焚香,让左右随侍展开圣旨,高声唱道:“顺承天序,受兹明命,皇帝诏曰:朕恭膺宝命,统御皇极,尤以寡薄,经纶天下,实仗群材。承馀凋弊,拯困横流,祸之四起,豺狼竞逐,百不存一,恐难抚黎元,无忘寝寐。朕以鲜德,惟才是与,祈佐朕躬,上答苍灵之眷,俯顺亿兆之心。承天垂顾,放纵奇才。祯朔上将军左丞相领司空太宰天下玄苍府主帅谢谌风,器质冲远,智韫机深。军戎爰整,一举克定,伐暴除凶,无思不服,使三光同耀,九服归心。特进爵为侯,是为‘不夜’,邑三万户。加赐金辂一乘,玉璧一双,黄金千斤,前后二部鼓吹,并班剑二十人。普天同庆,蠲除田赋,贬黜苛暴,与民休息。宜明宣告,咸使知闻,钦哉!”
      不夜侯,这位后世人尽皆知,鼎鼎闻名的东齐战神,所流传下来的记载却很少。《齐书》更是没有为他单独开传,只是在别人的传记中提及他时,极尽赞美地夸耀他的功绩。这种割裂感使得后世对他的看法两极分化,以致有人怀疑历史上是否确有此人,时至今日仍在争论不休。
      他本人没有留下任何文字或者物品,也没有后裔。他如同璀璨的流星划过历史的天空,短暂地点亮了日月星辰,又很快归寂,只留给后人无穷的揣测与追思。佐证他是否真实存在过,只能靠从别人的记载或者文物中挖掘出一点痕迹。这则封侯诏书没有出现在正史上,而是在华历七一一年,考古学家挖掘到游昆仑的墓穴,陪葬品中有一座石碑被墓主人抱在怀里。尽管考古学家们已经十分小心,但取下石碑后,这位被誉为“炳如星辰”的史学大家骸骨瞬间粉碎成末,散落如星辰。
      石碑的一面,密密麻麻记载着不夜侯的几大事迹,其中就包括封侯圣旨。
      而石碑的另一面,是这位名垂青史的大家隐晦的私心与恳辞:
      谢公伟绩,震烁千古,不应湮没。冒死私刻,以待后来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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