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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燕云归大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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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归大倒苦水:“练啊,招来的新兵以及俘虏的梼军,都得重新编训,新兵还好,那些北梼降军才叫头疼,有些不适应咱们训练的,有些故意找事的,有些不服管教的……要我说大家不如都向骆副将学学,咔嚓砍几个刺儿头,剩下的就都老实了。”
谈苔奇道:“那你们应当难以脱身才是,怎地跑我这儿来了。”
陆观言万年冰川脸上隐隐裂了一道缝隙,面无表情道:“练不了了。”
燕云归努力憋着笑:“上将军大闹军灶所,折腾的鸡飞狗跳,军士们全围在那看热闹,就算强制召集,他们的心思也不在这儿,索性让他们看个彻底,我们正好来探望你。”
谈苔满面疑惑:“大闹军灶所?他从来不吃军灶,怎么会折腾起这个来?”
燕云归实在忍不住,一边笑一边跟谈苔讲述来龙去脉:“昨日你病倒后,沐圣手好一通责备上将军,关了他的小灶,断了他的零嘴,不让他吃除了军灶以外的一切吃食,包括酒水和茶水。但是上将军那张嘴有多挑剔你也知道,他肯定受不了那难吃的大锅饭,于是今天早上起来,拎着新上任的军曹法周在全府挑选伙夫,让法周必须在今日戌时之前组建好新的军灶所,赶紧做出点能吃的东西。眼下他正搞擂台赛呢,让所有参选的士卒都做一道菜,他亲自品鉴。”
谈苔想笑,但又怕扯到伤口,只能拼命忍住:“他如此行事,沐圣手不管吗?”
燕云归摸了摸后脑勺:“副帅说,这算是上将军和沐圣手的默契,只要大面上不违反,小动作就由他去了,所以沐圣手是默许这种钻空子行为的。我们来的时候还看到有两个伤兵想去报名擂台赛呢,虽然后来被检校医劝住了……”
陆观言眼见平日活蹦乱跳恨不得上房揭瓦的人,如今裹满纱布老老实实在这躺着,脸上都没有几分血色,他顿了顿,缓和了语气:“你的伤沐圣手怎么说?”
听到这个,谈苔先大叹一口气,沮丧道:“听沐圣手的意思,北伐期间再领兵是没戏了,好好养着还能打打南、西。唉,老叶要军功没人跟他抢,他别折腾我啊,沃原我没帮上忙也就算了,后面的几个大城乃至度雒,你们在前边浴血奋战,我在后面躺着,这叫什么事儿……”
燕云归劝道:“你别这么想,吕山石谷外若不是你拖住梼军,一旦令他们形成合围之势反攻我军驻地,那我们根本没有机会进攻沃原。小谈爷,你千万听沐圣手的话,好生休养。你不知道,那日我奉命去战场上善后,发现你的时候,你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整个人都被血浸透了。我听老检校医说,若不是碰到沐圣手这般神医,你铁定就……总之,你一定好好养伤,我们到时候一起去拳打南菿,脚踢西峙!”
陆观言没有说话,但从他脸上的表情不难看出,假如谈苔不肯好好休养的话,他就帮她好好休养,比如把她绑在床上,或者干脆打晕,这些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谈苔打起精神来,不欲让自己的低落情绪影响友人,她想起一事:“对了,大军如今是驻扎在沃原不动了吗?下一步的行军规划是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眼前这两个人,一个冷着脸闭口不言,一个一脸为难,仿佛不知该怎么开口。头一个倒是正常,他常年脸上除了冷厉也没什么别的表情,倒是燕云归这幅样子十分罕见。这个弟弟平常都是一副开朗明媚的模样,仿佛心中住着一个小太阳,能驱散一切阴霾,这是遇到什么事了这般难以启齿?
谈苔这样想着,也问出了口,燕云归挠了挠后脑勺,小声说道:“卫副将说,上将军自从被断了小灶后,整个人如同炮仗一样,一点就炸,不点也炸。他建议我们先不要去请示上将军接下来的布置,因为除了挨一顿骂以外怕是得不到任何答案。今日一早,斥候传来消息,峙军已向孟津开拔,眼见着一路直奔度雒而去,但感觉上将军完全没有什么动作的样子……”
他耷拉下眉眼,有点像一只恹恹的小狗:“我们私下都在议论,看目前这架势,上将军怕是要将度雒拱手让与西峙了。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是最正确的选择,我们没有必要,也没有实力跟西峙硬抢度雒。放弃它我们还能拿下更多的城池,但就是觉得有点……不甘心。”
账内一时寂静了下来,三人谁都没有说话。道理是道理,情理是情理,都是带兵打仗、一心为国之人,又有谁不想策长枪而御宇内,祭敌都而抚万民呢?
然而,事实也是如此残酷,虽然加上新兵与俘兵,玄苍府虚有三十万众,但这三十万众里,真正能杀敌陷阵的只有二十余万,再去除驻守各大城池和要塞的、换防巡动的,只剩十万余众,就算加上鲜羌的五万骑兵,也根本无法从西峙的七十万大军口中夺食。避其锋芒才是明智之举,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三人沉默良久,谈苔忽然笑道:“嗳,你们这般愁苦作甚?上将军怕不是把你们的胃口都养刁了。我们执式微之剑走到今日,已经赚大了好么?这都该给先祖们磕个头,保佑东齐出了这么一位将才。哪怕止步于此,我家老翁都会从坟里跳出来大声夸我们干得漂亮。”
燕云归回过神,故作轻松地说道:“是啊,以度雒的坚固程度和驻守人数来看,我们便是攻下了,也是损伤惨重,不如改变路线攻占其他,没准还能多得几块城池,广扩边域。”
“你们都在呢。”正说话间,温如今扇着扇子走了进来。此时虽是秋日,但天气依然炎热,他手中的扇子总算不违和了。“卫杨教我来问问你们,你们确定都不吃小灶了吗?那他可只做小谈爷的了。”
陆、燕二人还未回答,谈苔忙不迭说道:“我也不吃了,本来就是跟着蹭饭的,上将军如今都被断了顿,我多大的脸要让卫副将单独做。”
温如今不紧不慢摇着扇子,眼眸里风情万种,连说正经事情的时候都像是在调情:“你没得选。沐圣手特意嘱咐卫杨,要单独给你做药膳滋补身体。”
谈苔呆了一下,问道:“沐圣手也不吃了么?那岂不是就我一个……”
“是啊。”温如今笑眯眯道,“沐圣手本就不重口腹,有小灶的时候她被上将军拽着一起吃,没有的时候她也不挑。恭喜你啊谈府将,你如今是全府上下唯一一个例外,好好享受罢。”
温如今走后,谈苔脸色一垮,哀嚎道:“我不要做这个特例——”
她话音未落,营帐门又一次被人打开,浑木蛟阴沉着脸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谈苔榻旁,把燕云归都挤开了:“姓谢的又在搞什么鬼?那些馊饭还不够,这是想新的点子来整我们?他不想我们帮忙可以直说,别天天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谈苔一听就知道他是误会了,情急之下想坐起身来解释,稍一用力就扯到了伤口,疼得跌回床榻,强忍着伤处的撕裂与灼烧,吸着气道:“误会……上将军……嘶,先前不知这些,并非有意……为难你们……”她额头上沁出汗珠,唇瓣更加惨白了:“如今……上将军在,嘶……整顿军灶所,很快……饭菜便没那般……难吃了。”
她这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倒是也把意思说明白了。浑木蛟盯着她看了须臾,忽然说道:“我鲜羌一向崇尚英雄,你不错,若姓谢的容你不得,可来我鲜羌。”
说完,招呼也不打一个,怎么来的怎么走,全然无视旁边还坐着俩大活人。
燕云归咋舌:“小谈爷,你这是被鲜羌招安了么?那你要去么?”
谈苔哭笑不得:“我去……个鸟。”她缓过劲儿来,说话也利索了,“说起来我一直觉得奇怪,鲜羌人好像跟上将军很不对付,对他也并无多少尊重,但却肯出精骑帮我们,就算是看在沐圣手的面子上,但是他们打下来的城池一座不占全让给咱们,这牺牲未免也太大了些。我怎么看浑木蛟都不像是个十世大善人,你们说,鲜羌人图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