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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卫杨知晓他 ...

  •   卫杨知晓他的好意,但也知道上将军绝不会忤逆女君。由于他做的天怒人怨的事情太多,女君对他也是大罚小惩不断,哪次他都是背地里放狠话,当面嗖一下就贴上去了,想尽各种办法让女君收回成命,或者绞尽脑汁钻空子,但从来不会对女君的惩戒置若罔闻。
      燕云归沮丧道:“这可如何是好?上将军岂不是要饿一个月的肚子了么。”
      卫杨却反问道:“你的吃食给了上将军,你自己吃什么?”
      燕云归道:“我从大灶上拿了几个饼子,用腌菜对付两口就行。我什么都吃,不挑。”
      卫杨闻言眼前一亮:“你把这些饭菜带回去,去把饼子和腌菜拿来。”

      卫杨再进帐时,谢谌风正无精打采的趴在案几上,见他进来,有气无力地伸手:“夏官儿,快去跟明夜说一声,我快不行了……”
      卫杨把饼塞到他伸出来的、颤抖的手里,安慰道:“您吃这个罢,吃完就有气力了。”
      谢谌风抬起头来,看到手里焦糊的饼,嫌弃道:“这是什么东西?不吃!”
      “只有这个了。”卫杨把腌菜一并放在案几上,给他递了双干净的木箸:“您今晚不吃,就只能饿到明早等军灶所开饭了。”
      言下之意,您别无选择。
      谢谌风愤愤咬一口饼,骂一声谈苔,再咬一口饼,骂一声田野。等他吃完这个饼时,连路过的蚂蚁都被他臭骂了一顿,就是没听见他骂沐未落。卫杨了然,他给谢谌风倒了一杯清水,问道:“如今军灶所军曹空置,您看谁来补缺好呢?”
      谢谌风艰难咽了口水,冲走堵在他嗓子眼里的糙粮,他感觉粗劣干硬的焦饼把喉咙都划破了,捂着嗓子哑声疾呼:“快去叫明夜来给我看看,我感觉我的嗓子流血了……”
      卫杨又给他倒了一杯水,不为所动:“您多喝点水罢,女君今日一直忙着诊治谈府将与沃原战的伤员,您这点小伤去到检校所,都轮不到让女君亲自出手。”
      谢谌风瞪他:“卫杨,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卫杨全然不惧,微笑道:“您晚一天定军灶所的把头,就得多吃一天的糟糠。”
      “你们一天天都是豚脑子吗?这点小事都要我来定?”谢谌风不耐烦道,“让检校所的军医官去管军灶所,让今日那个田什么野的去管检校所,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问?”
      卫杨猜到了他不会真的责罚田野,但却没有料到会是这种安排,怔楞了一下,问道:“却是为何?”
      这下可算让谢谌风逮着了,他今天不爽已经很久了,于是极尽挖苦之能事,嘲讽卫杨道:“亏你天天跟在我身边晃悠,连这点眼力价儿都没有。检校所那个军医官,你让他分个草药他未必认得出来,但你让他分辨个野菜他如数家珍,天天嘴里念叨吃比念叨伤员还勤,也不知道当年是哪个傻子非把他安排在检校所,让他去领军灶所,军中早就能吃上可口的伙食了。至于今天那个军曹,一看就是软泥糊心的烂好人,你让他去管检校所试试,他能把那些伤员供起来一天嗑仨头祈祷他们早点好。我整日里跟你说知人善任,把合适的人用到合适的地方,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原来如此。耳边谢谌风还在念叨着,卫杨的心思却飘远了。他知晓上将军向来会识人,却不想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得到。从陆、谈等府将,到军中不起眼的军头,上将军似乎总能发现这些人的亮点,并将其安置在合适的位置。这种识人断事的本事,连朝中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臣们都未必有,这位看起来只有三十余岁的人是怎么做到的呢……
      “您到底是什么人呢?”卫杨下意识的喃喃,正叭叭说得热闹的谢谌风却忽然被人掐住脖子一般,说不出话来。他看着卫杨,卫杨看着他,四目相对,周围凝聚起一股微妙的气氛。
      卫杨率先低头赔罪道:“卑职鲁莽,请上将军责罚。”
      谢谌风没好气道:“我是你祖宗!一天天瞎琢磨什么,有这功夫早点去安顿好军灶所,让我吃口饱饭。”
      卫杨低头应诺,不再多言,静静告退离去。

      由于谢谌风饿着肚子入睡,他做梦都是抱着宴席胡吃海塞,足足吃了一夜。早上沐未落醒来起身时,感觉头发一痛,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定睛看去,只见自己的一撮头发尾梢被谢谌风咬在嘴里,还不停地嚼啊嚼。
      沐未落心平气和地掰开那张还在上下咬动的嘴,把自己的头发解救出来。可能是由于被啃了太久,那撮头发怎么也梳不平,无论怎么打理总会乱糟糟的翘着。沐未落闭了闭眼,索性随他去了。
      只是沐圣手日常衣冠齐整惯了,就显得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格外惹眼,去往检校所的一路,凡与她行礼问好的人,都会被那一团毛糙吸引注意,然后犹豫当场,纠结要不要提醒她。
      对于玄苍府上至将领,下至军卒的一众人来说,沐圣手是不可冒犯的存在,是天上派下来拯救苍生的渡厄仙子,是可活死人医白骨的杏林妙手,是堪比医家先祖望尧再世的大能。直到现在,士卒们远远见到她还会二话不说恭恭敬敬跪地嗑响头。那些被她医治过的士卒,恨不得立个长生碑给她,每日供上三炷香。
      其实沐未落刚到军营时,她的营帐外面经常会见到不知是谁送来的……供品,或是林檎、橘果等新鲜瓜果,或是雉、凫等野味,又或是各种糕点。之所以说是“供品”,是因为它们无一例外地被插上香整整齐齐摞在那里,也不知这些军士们去哪寻到的军营里难得一见的物什。发展到后来,士卒们成群结队在她帐外焚香祷拜,一时间玄苍香贵,倒卖燃香的士卒狠赚了一笔,虽然很快就被军正堂查处,没收了不法所得还挨了板子,却依然屡禁不止。
      直到谢谌风明令,“凡有祷祝上供者,皆不得其医。”这才彻底断绝了这股风气。但沐未落在军卒们心中的地位却丝毫没有半分削减,以至于就算此刻众人发现了她的那撮乱发,心中也是摇摆不定,一边想着“如若提醒于她,是否大不敬于仙子”,一边想着“沐圣手此举定有深意,我辈匹夫参详不透”。
      最终还是大难不死清醒过来的谈苔看着那撮毛糙实在碍眼,小声提醒道:“沐圣手,您的发梢乱了。”
      “嗯。”沐未落一边运针一边浅道,“被人咬了一晚上,顺不平。”
      不用问都知道这人是谁,谈苔想笑,却又牵动了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定神。”沐未落在她百会扎了一针,“你旧伤新疾,都需好生将养,莫再贪嘴。”
      谈苔老脸一红,讷讷应下,不好意思道:“劳烦您了。”又忍不住问道,“您看我这什么时候能大好啊?”
      沐未落在她灵台刺下最后一针,嘱咐检校医三刻钟后起针,复道:“休养得当,尚能打菿、峙;休养不当,尤未可知。”
      谈苔苦着脸谢过沐未落,待人走后,躺在那里唉声叹气,陆观言和燕云归来看她时,就见她在那儿愁眉苦脸的盯着窗棂发呆。陆观言看她那副模样就知晓她的心思,冷声道:“能拾条命回来已是万幸,想早日重回战场还这般糟践自己。”
      身后燕云归愧疚道:“对不住啊小谈爷,当时我没能及时劝住上将军。”
      “嗐。”谈苔全不在意,宽慰道,“是我自己贪吃,不关你事。你们今日不用布防练兵吗?有空来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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