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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听着谢谌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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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谢谌风阴阳怪气地嘲讽,燕云归本来沉重的心情蓦然生出一丝好笑,整个人陡然轻松起来,好像在这位上将军的眼里,无论局势多么错综复杂,多么波谲云诡,多么刻不容缓,都不能令他稍有失态。他依然玩世不恭,口不容情,明明局面已近十万火急,他却歪坐在矮椅内,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棋子,面色不见半点焦灼。
燕云归心底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如同定海神针般,仿佛只要他在这里,世间就没有攻克不下的敌人,没有完成不了的事情。
“想什么呢?”谢谌风又叫了他一遍,抬眼看着他,“燕守将深思熟虑了这半天,连我叫你都没听见,不如直抒高见,也好启发一下卑职。”
燕云归跃跃欲试,将这些天自己想了很久,觉得最可行的计策直言出来:“末将以为,以当下之势,引水淹城最为拔群。”
谢谌风没说这计策行或者不行,而是歪头看向沐未落:“女君觉得如何?”
沐未落边指着舆图沃原周边的地形,缓声说道:“沃原平坦,四周多缓,若想引水入城需蓄坝储水,眼下紧迫,修坝挖渠均不及。”
燕云归默然受教,他当然知晓此非良策,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办法,能在半个月内乃至十天将沃原攻下。谢谌风难得没有出言挖苦他,或者说,他根本没仔细听燕云归的话。在他张口之前,谢谌风就知道他说得一定不可行。
“沃原……抱乡……孟津……度雒。”谢谌风谋局,从来不止局限于眼前,他看得更长远:“沃原是我们与西峙交汇之处,自这之后比拼的就是‘速’了,先到先得,所以我们不可能浪费太多的兵力在沃原上,要不然后面的城池都得拱手让人。”
“矫诏召回曹钺如何?”沐未落言道。
谢谌风摸着下巴:“曹钺虽忠却不愚忠,他宁可事后跪宫领罪也不见得能当场听诏。我之前还想过要不要鼓动许砾余党吹吹风,但都……啊!”他一以拳击掌,沐未落显然和他想到一起去了,二人异口同声:“同室操戈。”
“可行。”谢谌风飞快看了一眼舆图,指着沃原东侧一片蓝色棋子说道:“浔锦二城守将,以及庞翼、马恢等人皆溃败而逃,想来半数都聚拢于沃原,眼下沃原三股势力交纵,心思各异,若大敌当前倒能同仇敌忾,可若无外敌人人各为己谋,极易摧之。使计挑拨一二,此城不攻自破。”
沐未落颔首:“申徒阳羡可使。”
谢谌风抚掌大笑:“善!”
燕云归听得呆了,他似乎听懂、又似乎没有听懂二人的机锋,他二人思路跳得太快,他根本跟不上,可一旦想明白时,他背后的汗毛倒立起来,兴奋到了极致身体不由微微发颤,乃至汗水瞬间从肌肤沁出,打湿了他的里衣。
太绝了,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鼓动他们自己内乱,趁机夺之,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晋安兵法》有云,“善战者,不及列军而服人也,此为上将攻心。”他从未如此深入体会过这句话的含义。
“想明白了?”谢谌风淡淡扬唇,难得不见嘲弄或者顽笑,而像是学堂里的夫子在问学生。“此为兵行险招,因为是否成功全着在申徒阳羡一人身上,他成,我成;他不成,我灭。非到万不得已,不谋以奇险,但如今便是这个‘万不得已’。”
他语气平平,既没有用兵于奇的兴奋与不安,也没有见微察隐的得意与窃喜。沐圣手的面色则是一如往常的清冷,这两个人仿佛浑然不觉,他们刚才可能谋划了一出足以载入史册、流传千古的绝策。
“你的伤回头慢慢养罢,去把夏官儿、浑木蛟与申徒阳羡叫过来,我有事吩咐你们。”
开承二年九月,齐、峙、羌联军吞并北梼半数国土,西峙东路领军赵培攻克陕城后,马不停蹄调转沃原。他率军昼夜疾驰,千里奔袭半刻不停,行至半道,听闻沃原内乱,庞、马、郑三将因不满曹钺专权,趁夜割其首级,以谋反之罪昭示全城,企图整合兵权。曹钺旧部不从,双方陈兵僵持。赵培闻言又惊又喜,当即下令兵马不歇,继续加速前进。峙军攻占陕城后本就没有休整,如今夜以继日赶了两天不说,还不得停歇,上下皆叫苦连天。等到大军距离沃原只有百二十里时,探子又报,齐军已夺得沃原,如今城头尽插“玄苍”军旗。
赵培大惊,他做梦都想不到齐军何以如此迅捷,竟然赶在他前边抢先攻占了沃原,他甚至不知对方是怎么做到的。探子说得语焉不详,只说燕云归在城前叫阵,鲜羌部于城后偷袭,前后夹击攻陷沃原,再没有更真切的军情了。
莫说西峙不知齐军是如何攻破的,便是玄苍府自己的将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军众阵卫直到入驻沃原,很多人都以为是在做梦。倒是在探听到赵培军即将抵达沃原时,邵镇等人力劝谢谌风,此时出兵可大破西峙,全歼其东路军,断其臂膀。谢谌风的回答是:“可,若谭顺仁举大军而来,汝自迎敌,莫累于我。”
众将遂不复言。
消息传回西峙都城陇顼,谭顺仁大发雷霆,当场派监军赶往阵前,以“贻误军机”为由就地斩杀了赵培,改派大将邓化楠统领东路,此为后话。
而东齐举国一片欢腾,百姓奔走相告,人人称赞“铁甲玄衣,赫赫王师,百战不殆”。朝廷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季旌寒在大朝会上当着众臣的面盛赞道,“朕有上将,运筹帷幄,威震八方。”
恰此时,中宫传出喜讯,季旌寒大喜过望,立刻下令举国“蠲除徭赋,督课耕农,安集黎元,与之休息”。一时之间,他连全翰那张老脸看着都顺眼起来,走路都带着飘。本就宽厚仁爱的君王愈发和颜悦色,见了谁都笑眯眯的。日子总要向前,长安城也终于从沉重中逐渐走出阴影,上下一派和气。
季旌寒亲自拟诏,加封谢谌风为二等威远公,邑万户;燕云归为宣威将军、会圻郡子,邑千户,其余军卒按功封赏。他令夏无殇亲自携旨并恩赐去沃原犒赏三军,谢谌风把给其他人的赏赐各分发出去,唯独对自己的封爵拒辞不受。
夏无殇很是知晓这位祖宗的脾气,不敢多劝,只得回都复旨。季旌寒闻之不以为忤,他让人准备了百斤上等酒肉,并二百斤鲜果,让李致亲自送到军前,再次传旨授赏,还偷摸交待:“你将酒肉果蔬悄悄交给守夜,莫让其他人知晓。”又喜滋滋的大声说道:“再告知守夜,阿鲤有孕,教他一起高兴高兴!”
李致再回来时言道:“上将军恭贺陛下与圣人,与陛下道喜。此番陛下恩赐,上将军对酒肉尤其满意,亦喜瓜果,仍不受爵位,使臣复命感念陛下恩德。”
当然,这是他美化后的说辞,谢谌风听到皇后有孕的消息,只是敷衍着道了两声“恭喜”,然后注意力全部放在酒肉瓜果上:“季四终于知道给送点有用的东西来了,不错不错。封爵?那是什么?能吃吗?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