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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祁初没有哭 ...

  •   祁初没有哭,他攥紧着拳头使得指甲深深嵌入手心中,鲜血顺着指缝淌出。那日他听闻前方和她的消息后急怒交加竟使惊厥倒地,醒来后怕大公主看出端倪,极力掩盖忧思焦虑,强压在心底里,却又终日茶饭不思,只恨不得飞到她身边,哪怕只是陪着她也好。就算他知晓前方有大医沐圣手坐镇,可一日没得到她醒来的消息,他便一日不得安心,同时又惊怒于叶徽的自以为是,哀叹枉死的将士。种种情绪交叠,使得他日渐憔悴,终于大病了一场,今日是强撑病体来上朝的。
      他知晓谢谌风这一路打的有多么艰难。东齐兵微将寡,又久不临阵,本就是四国中最弱的一个。在如此情况下,谢谌风殚精竭虑,算无遗策,每每以最小的损失赢得胜利。他借势鲜羌,联合西峙,避敌锋芒,不战而服人,胜之于无形,避白刃于阵前。以无战为上战,牵一发而动全身,出之于不意,谋之于不识,兵无少损,将无少亡,却连战连捷,攻无不克。战神临世,国士无双,古今少有。细算下来,也只有远之晋安将军、近之定国王谢迎堪与比肩。季旌寒不止一次对他感慨,“你幸得其遇,我幸听你言,齐幸有此才。天下归一,四海臣服,时和岁丰,万世太平……你我少时宏愿,指日可待矣!”
      而叶徽的自以为是,让谢谌风这大半年的谋定后动、步步为营仿佛成了个笑话,如今玄苍府折了三成人马,一下子打乱了谢谌风所有的谋划,使他不得不推翻原本针对沃原的一切布置,让本就雪上加霜的局面更加捉襟见肘。祁初这几日卧病在床,拿着舆图细细推算了几十种进攻策略,却没有一条能真正实用的。他不知晓谢谌风会怎么做,但若换成自己,此时当真计无可施。
      季旌寒在永正殿哭得几近晕厥,强打精神发布了一道旨意:叶徽逆贼,敢悖将令,凶愎寡谋,靡顾军国之大计,祸及同泽,残伤我六万无辜士卒,又临阵脱逃,逆迹尽彰。种种恶行不可枚举,罪不容诛,死有余辜!祯朔上将军虽凌迟其于阵前,尤不足以平众愤,叶家殊享恩荣无思劝诫,潜为枭獍,背违天经。今上下尽数贬谪,株夷九族,腰斩弃市。以戒群臣,安社稷,慰冤魂,康四海。布告天下,咸使知闻。
      朝臣们听到旨意,都不禁惊了一下。今上向来宽德仁厚,便是当年太师施永茂叛乱,也不过诛三族,如今竟责令尽屠九族,可见皇帝的雷霆之怒,对叶家究竟恨到了什么程度。
      同时,季旌寒又责令内枋台、常尉寺、军典司、军抚处等,“亡者登册,享朝廷祀,建功勋阁,香火不断。使难之属得其所恤,抚其所养。”
      加封此次首功将领谈苔为“武毅侯”、定北大将军,邑三千户;次功将领展再思为乐陵县男、征北将军,邑七百户;其余人等按功次第受赏,自不必提。

      谢谌风醒过来时,三更刚过。
      气道不畅,他咳了两声,立刻惊醒了守在一旁的沐未落。
      “我睡了……三天?”谢谌风坐起身来,因着一直未进食水,声音有些喑哑。沐未落探他无碍,给他倒了一盏温水,“感觉如何?”
      谢谌风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个干净,张口就骂:“我觉得这粪土贱婢的祸害力比十个刍兕堆起来都强,刍兕还苦思什么阴谋诡计啊,多找几个叶徽就能把我搞死了,然后他再把孽业都算在我头上,我两眼一闭直接睡到地老天荒,他想干啥干啥。”
      沐未落怕他气急了把杯盏捏破划伤自己,伸手将杯子从他手里接过放在一边,她的声音有些冷冽,再仔细听,隐约还带着一丝怒意:“此间失序,刍兕不思平治反生祸乱,三界难容。”
      便是谢谌风也少见她如此情绪,他反而平静下来,还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才安抚道:“他眼下强行把叶徽造的业算给我,待万势归元,天下大定,终会反噬其身,少君又何必动怒,来消消气,吃个……”
      他在怀里掏了半天,两只袖子也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掏出来,环顾四周,只余杯盏桌椅。他干笑两声,拎起沐未落刚才放在一旁的杯子道:“不如吃个杯子消消气?”
      在沐未落的无言注视下,他可能也觉得这个顽笑并不合时宜,乖乖把杯子放好,轻咳了一声:“眼下先不忙着管刍兕,如今西峙眼见就要攻下利都,再取沃原。托那坨粪土的福,原本兵盈时足的局面已然转为兵不我予、时不我待。”他说起这件事还是恨得牙根痒痒,直磨后槽牙,“如今谋定沃原之策需要重新考量,而且必须一击即中,不容有失。明夜,来搭把手罢。”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议事厅的舆图前,沐未落将厅中的灯火尽数点亮,谢谌风面对着这个他亲手制作,再熟悉不过的山河万里九州坤舆,其实并不需要太多的测看。世间一应山川草木,地文河流,无不印刻在他脑海中,整个北梼的地势他早已烂熟在心。此刻他需要的,也仅仅是一种陪伴而已。
      “西峙东路领军赵培,向来短视少谋,可举一不能反三。我若是他,此刻连陕城都不打了掉头直取沃原。但他可舍不得打了一半的陕城,也亏得他脑子转不过弯儿来,给我们还留了一些时日。不过他不算得什么,沃原守将曹钺才是最麻烦的,此人攻守兼具,果决敢毅,倒是个难得的将才。还对古博白死心塌地,想劝降都不容易……”
      正说着,外面想起嘈杂的脚步声与兵戎碰击之声,随即一人当头执剑闯了进来,喝道:“什么人?胆敢夜犯……”
      待看清上首坐着的人,把原本的话咽了回去,惊喜道:“上将军!您醒了!”
      却是燕云归巡夜至此,看到议事厅灯火通明前来探查。他见谢谌风与沐未落尽皆在此,知晓是商议军政要事,不意打扰,当下收剑挥退众人:“末将告退。”
      “既然来了,一起过来商讨。”谢谌风头也不抬,手里握着原本放在沃原位置的棋子翻来覆去。
      燕云归领命,教手下人众继续巡夜,自己近前行礼。沐未落见他脸色苍白,显然伤势恢复未尽,出声问道:“臂伤未愈,何不好生将养?”
      燕云归老老实实回道:“思及无辜,忧虑局势,夜不能寐,出来给自己找点事做。”
      谢谌风“啧啧”两声:“看我们小燕将军忧国忧民的劲儿,季四回头不封你个侯爵我第一个不答应。”他像是随口取笑,眼睛都不曾离开舆图,手里的棋子一下一下翻着,接回上面的话头,“且沃原坚壁,内有瓮城,两道城门皆是精铁所制,极难攻破。如今我们能用的骑兵,连上鲜羌部也不过七万,纵使昼夜长途疾驰赶在西峙到达之前过去,当头迎上一座坚如堡垒的城池,以及十二万驻守大军,这是去给人送军功呢。”
      沐未落浅声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是这个道理。”谢谌风很是赞同,“我们跟曹钺拼个你死我活,赵培赶过来一看唉哟,这不正好吗,左田右垄——两头收哇……这都是叶徽的功劳啊,我要是赵培,现在就上疏谭顺仁追封叶徽为大将军,阴将也行,就立个牌坊跟那儿,言此人有大功于西峙,让路过的西峙百姓都给他嗑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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