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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大智通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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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智通遣人向季旌寒委婉地表示,希望他们能尽快离开。而看谢谌风的架势恨不能明天就去到长安城吃他个三天三夜。季旌寒喜不自胜,他此番出来寻人,已是耗费良久,也不知长安那边是否有所变故,自是想早些回去,此刻与谢谌风不谋而合,忙吩咐李致收拾行李。
谢谌风打了个呼哨,不多时,一只文莺飞到他手上,拍拍翅膀,歪着头看过来。谢谌风对那文莺说道:“去给明夜带个口信,告诉她事毕之后去长安城。”
那文莺竟似听懂了一般,点点头,振翅飞走了。
谢谌风随即又唤出他的坐骑,乃是一头青驴,看起来焉头焉脑,仿佛走不了几步就先累趴在那儿似的。那庆正忙着把干粮和几个酒坛挂到青驴身上:“谢智通,大伙儿知道您的脾气,不敢相送。这是大伙儿给您准备的吃食和好酒,您喝没了只管叫旁人写信来。”
那青驴看起来就快被背上的重物压垮了一般,荀晟默不作声取了一些行李放到自己的骡子上,那庆却走到季旌寒身旁,行了个礼,拿出一个小瓶子说道:“这是大智通赠与贵人的‘祛疾’,望贵人善用之。”
季旌寒看了看谢谌风青驴上毫不掩饰写着“祛疾”二字的硕大酒坛,再看看手里只有一口量的小瓶子,默了默,微笑道:“多谢大智通好意,余却之不恭。”
谢谌风见状,嗤笑一声:“那老头,又看到什么了,多管闲事。”
那庆神色不变,恭敬道:“毕竟是谢智通即将辅佐之人,大智通难免多些用心。”
谢谌风懒得理会,催促那庆把几人送下去。大竹筐分了几趟才把所有人和物都运送下去,李致忙着给驻守山下的辕卫营众送信汇合,那庆给几人指明下山之路,目送众人离去。
季旌寒眼见谢谌风的青驴气喘吁吁,仿佛下一刻就要口吐白沫似的,忙邀请道:“谢先生不妨坐余马车同行。”
这时,先前那只文莺飞回来了,落在谢谌风手上“啾啾啾”的叫着,谢谌风挥挥手,放走鸟儿,倒骑上青驴,翘着脚,从青驴的布搭上取出一把棋子。那棋子是扶汤一个老媪的拿手把式,端的酥脆无比,并不似寻常棋子一般硬实硌牙,尝来有淡淡麦香和烤制的焦香,细品之下还有一丝乳酪香气,谢谌风最喜拿它打牙祭,每到扶汤老媪总会给他装一大袋子。
他此刻一边惬意地倒骑着驴儿,一边随意地摆摆手,哼着不成腔的小曲儿。季旌寒只见那驴儿颤巍巍的跨出一步,再缓缓的跟上一步,看上去随时可能摔倒一般。慢说是马,便是人撒开两条腿都走的比它快。
……他们今年还能见着长安城除夕的大傩仪吗。
季旌寒叹口气,偏生谢谌风那有调无腔的小曲听着格外折磨人,他唱的像是韵戏《述异至》“见鬼”一折,讲的是一个书生机缘巧遇神仙下凡,误以为是邪鬼,“以唾验之”闹出来啼笑皆非的故事。只是韵戏有个讲究,言“宁可腔无调,不可调无腔”,有腔无调好歹能听个韵味,甚至专有人喜欢听些“邪腔”;但有调无腔可真如白水一杯,食之无味了。
季旌寒自小听惯大家名宿的唱腔,早就养刁了耳朵,此时忍受着摧残,又不好让自己的马车先于谢谌风而行,只得苦着脸吩咐“缓缓归矣”。
他于车内却不曾发现,便是他不曾吩咐缓行,此时拉车的两匹禁军良驹正两股战战,惊疑不定地不敢靠近那青驴,更遑论越过它飞驰了。
既然已经放慢了归程,季旌寒也不浪费时辰,他干脆与谢谌风仔细分说东齐此刻的局势,以及他们可能面临的危机。谢谌风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也不怎么积极响应,偶尔“唔”一声表示自己在听,可季旌寒瞧着他对“东齐朝堂势力陈述”的兴趣还不如布搭里的棋子兴趣大……
李致早就对这谢谌风十分不满了。在他看来,今上亲自去请人,做足了诚意,这谢谌风恁的不识好歹,不仅对今上不敬,也不曾展露过半点才能——莫非实则祁侍中看走了眼,此人竟是个不学无术之徒罢……
这天入夜,托谢谌风青驴脚程的福,众人只能露宿野外,谢谌风兴致勃勃的去抓草雉准备烤来充饥,李致借此机会对季旌寒状诉:“陛下,臣瞧着这姓谢的并无半分本事,他此刻有意拖延回都,莫非是怕真到了长安授职之后,被人拆穿是个无用之辈不成!”
岑梧栖正在咕嘟咕嘟喝着水,闻言吃惊看着李致:“李左督为什么这么说?谢兄长明明很大本事啊!”
这一路她都缠着谢谌风东问西问,已经混熟到喊人“兄长”了。
李致忙问道:“殿下可是发现了什么?”
岑梧栖响亮回答:“他会和鸟说话!”
季旌寒:“……”
李致:“……”
他们竟一时不知,岑梧栖究竟是赞他还是讽他……
此时已经入秋,夜晚稍有凉意,季旌寒拢了拢岑梧栖身上的青毡锦裘,防她受风,转头正色对李致道:“岁和盛赞之人,必有大能之处。况几日相处,我观此人见识非凡,虽言谈所及尽是琐碎,但于细微处见真章。格之便没有发现,此人对各地风土人情、风物世俗、制度范式皆有独特见解吗?他能从峙地一处小县‘伐木取之,纪定来由,则以毋罚’推出西峙不重工事,又能从北梼风俗‘凡户绝者,未嫁继全,出嫁继半’中推出北梼婚育低下,民间嫁娶之风不盛吗?别的不说,你能去路边小店吃一道随处可见的家常菜,便能窥得我东齐菜式样点吗?”
李致仔细想了想,服气道:“臣下不能。”
季旌寒点点头:“而且他能指挥扶汤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巧避西峙精骑,使扶汤无一人损伤。虽不知他如何做到,但凭这一点,便当得起岁和对他的夸赞。非踏足万里不得增见识广,非胸有丘壑不得指点河山,谢先生此人,我观不透。”
李致一惊,他恭敬道:“是臣下愚钝,再不提及此事。”
岑梧栖在一旁跟着点头,声音清脆:“是啊是啊,而且他能听懂鸟语诶!”
季旌寒失笑,摸摸她的头:“阿鲤此番可算首功,可有什么想要的?”
岑梧栖闷闷不乐起来:“我就想知道谢先生是怎么让扶汤一夜之间消失不见的,可他不肯告诉我!”
“啧!”谢谌风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对面,手里还拎着四只褪了毛的草雉,“小女郎家,好奇心忒重!”
李致吓的拔剑而起——虽然在跟季旌寒交谈,但他一直警戒着四周,他完全没有发现谢谌风是何时走近的,这要是不轨之徒……
谢谌风嘲笑一声,李致瞬间涨红了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又亦间或有之。他收剑入鞘,不发一言。谢谌风懒得搭理他,把草雉架在火上烤,吩咐荀晟:“看着火啊莫烤焦了。”
众人这才发现荀晟也在一旁,李致又是惊异万分——这个他也没发现!
就在辕卫营左督在一旁反思自己还能否胜任职务的时候,谢谌风的草雉也烤好了,他大方的分了季岑二人一只,分了荀晟半只,剩下两只半全进了自己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