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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厅中只剩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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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中只剩谢沐二人。沐未落也不曾从手里的书中抬眼,淡声说道:“北梼眼下已是强弩之末,刍兕不会挑唆北梼与你抗衡。”
“我知道,他多半会跟谭顺仁联手。”谢谌风还在看舆图。此时舆图上,原本只有东边一点可怜蓝子的局势已然大变,至少北边一带,蓝子渐多,红子渐少,显然,东齐攻陷的北梼城池越来越多了。“但在这之前他也不会老老实实什么都不做,就算他煽动不了整个北梼,说服一两个将领给我添堵还是不成问题。眼下东齐军队承受不了大面折损的危机,我们必须要快。”
沐未落目不离卷,声音清浅,却字字珠玑:“弊在东齐,症在西峙。”
谢谌风畅怀大笑,他把棋子一丢,抬起眼来,欣然道:“明夜知我!”他索性把沐未落手里的书卷一丢,臭不要脸地拱人怀里,舒服的喟叹一声:“东齐这边能做的我都做了,是时候督促谭顺仁快点行动了。他倒也不傻,看出我拿他们当先遣,马上放缓了进攻趋势。”他哼笑一声,搂住沐未落的纤腰:“现在想卸磨,晚喽,看我怎么抽他两鞭。”
他舒服地在人怀里蹭来蹭去,突发奇想道:“改日我们去趟蓬丘罢?好久不见阮邛了。这老小子在蓬丘占山为王,日日逍遥快活,也不知他那醒世腔酿得怎么样了。不行,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现在就……”
他说着一个打挺起身,趿上木屐就要往外跑,沐未落一边整理被他蹭乱的衣襟,一边浅声道:“战事不管了?”
谢谌风被这一句话绊住了脚步,极不情愿地走了回来,恨恨说道:“这档子破事儿牵得我哪儿都去不了,古博白韩登谭顺仁就不能自己主动归降吗?还要我亲自出马征讨。”三个皇帝都骂了,剩下那个也别想跑,“季四也是,没事儿跑来找我干嘛,自己想办法打啊!”他想了想,觉得还是要怪当初那个约定,“祁大那个不是东西的,下套诓我来给他做牛做马。”不对,这件事情还有源头,他拍案愤然道:“都怪祁道!他当初没事儿沏那杯茶作甚!”
很好,上将军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开始破口大骂,甭管对方做没做过,逮着啥骂啥,什么罪名都往他头上安,反正对方现在也没法跳出来反驳自己。沐未落重新拿起被谢谌风丢到案上的书,翻到先前被打断的那一页,对耳边的嘈杂视若无睹,安静地看起书来。
温如今回来时,正好看到眼前的场景:一个人愤慨激昂,一个人安静如画。他不知有多少次看到这种场面,早就习以为常,却还是忍不住好笑:“大人这是怎么了?又在骂谁?”
谢谌风许是终于骂累了,停下来找水喝,找了半天连个杯盏都没影,扭头骂道:“夏官儿,水呢?”
他身后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来卫杨因劳累过度还躺在营帐里休养。他噎了一下,又不能去卫杨帐中把他拎起来骂一顿,遂没好气对温如今道:“去倒杯水来,怎么这点眼力价都没有。”
温如今一脸无辜,他哪里知道就他离开去传书的眨眼功夫,这人能把自己气成这样:“大人,叶徽此人负地矜才,傲睨自若,难堪大用,不如将他……”
谢谌风指着自己的鼻子阴阳怪气地说道:“是我不知道他难堪大任吗?是我不知道他自负短视吗?啊?你告诉我,把他杀了谁还能领兵?是你能还是我能?把全东齐的人划拉划拉,能打的不能打的全都跟这儿了,我有得挑吗?是我不想找上十个八个能征善武的人赶紧打完了结这档子破事儿吗?我被栓在这里,想去蓬丘吃口酒都脱不开身,这帮子蠢货却连个局势都看不明朗。您这么能耐,别光对付叶徽啊,您动动小手指直接把梼菿峙灭了如何?”
得,这就是个炸药桶,自己就不该来触这霉头。温如今自是知晓,东齐将弱兵残,能有今天的局面全靠谢谌风运筹帷幄,力挽狂澜。他也知道,玄苍府主副两位统帅都不曾亲自领兵冲锋陷阵,早已在朝中及全府上下引起非议。但是一如谢谌风所言,东齐眼下的将领,并无一人堪当大任。让他们攻陷一城一池,或对阵一将一军可以,但让他们统筹全局,深谋远虑,至少现在还做不到。
叶徽此人向来刚愎自用,仗着侥幸得来的军功自以为是,对于谢谌风总让他去做善后、据守等小事大为不满。他觉得自己用兵如神,此番北伐合该以他为主帅执掌三军才是,谢谌风算个什么东西,也能指挥得了自己!
实则当年他击退峙军,乃是当时峙军领军将士自己起了内讧,才给了他可趁之机。峙军退败后他拿不准该不该反击,当时还是他手下副将的唐继业在仔细观察敌军情形后果断建议他出兵,才有他后来的军功。
叶徽的碌碌无为温如今觉得没什么,好歹他领兵多年,总有些经验在身,把他撤了也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接替。但他敢对谢谌风不敬,便让温如今起了杀心。这事谢谌风懒得计较,温如今可耿耿于怀,既然此时不便动他,那等平定北梼之后,新仇旧恨一起算。
温如今正想着,谢谌风把眼瞪他:“你很闲是不是?西峙的消息传了吗?犒赏发了吗?梼都宫中的事情打探了吗?既往城池缴获的辎纲清点完了吗?给长安送去了吗?新兵练了吗?”
温如今被问得抱头鼠窜,实在惹不起这个炸药桶。眼见他狼狈而去,谢谌风一甩袖子,斥道:“不务正业!”
若是沈亦书在此,定会哭笑不得的问上一句,“您还好意思说别人不务正业呐?”
谢谌风把人骂走,又坐回舆图前,盯着西峙的进攻路线蹙眉推演,在脑海中排兵策划,仔细推算西峙可能的所有行军路线。良久,他看向西峙军与东齐军即将交汇之处——沃原。
沃原乃是北梼除国都外的第二大城池,地处要塞,土壤肥沃,人口众多,有“北梼粮仓”的美誉。此时随着梼军的节节败退,退守的梼将大多退回了此处,这里已经成为北梼驻守的重地,同时,谢谌风不信谭顺仁会对沃原毫不动心,北梼赤铁骑一路向东北行,目的明确,就是直奔沃原。
而一直以来,东齐的粮草与战备供给并不十分充足,谢谌风都是打一路占一路,他在最开始就给将领们灌输了一个思想:“不要老想着长安能有源源不断的物资发过来,国库比你们兜里都干净。你们要从长远考虑,敌军之粮是我粮,敌城皆是我粮仓。拿下城池后,留够给当地百姓的,让他们不要因为缺衣少食引发暴动,剩下不都是我们的?至于战备军械统统收缴,能带的带走,能拆的拆了留给后备军运走,不能拆又不能带的就地销毁。这么一路打过去要是还能缺补给那只能说明你自己无能,没有攻陷城池,那你自己想办法。”
如果抢先攻下沃原,沃原丰富的储粮和物资,可以保证东齐在整个北伐过程中再也不缺粮草器械。从长远考虑,占领此处要塞对于日后攻伐西峙有着绝对的意义和优势。
早在祁初出使西峙之时就与谭顺仁达成约定:双方联合伐梼,先占先得互不侵扰。谭顺仁薄情寡恩、暴虐多疑、阴狠歹毒,却也好大喜功,沽名钓誉。他自己标榜为当今帝王典范,答应的事情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反悔。因此若是东齐先一步抢占沃原,峙帝就算再愤怒也只能忍气吞声。
谢谌风看准的就是这一点。无论如何,沃原,他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