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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季旌寒于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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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旌寒于翌日朝会宣布了对于谢谌风的处罚,这等大过却处置的如此不痛不痒,通透的臣子俱已了然:左相简在帝心,陛下这便是不欲追究、轻拿轻放了。只是以康王季昊为首的贵族世家却甚是不满,纠合了一帮大臣在朝堂上明里暗里对季旌寒施压。季旌寒面上应得得体,心中却不由得一沉:平日不觉,遇事才发现这帮王公贵胄竟然如此强横,果然如守夜所言,是该敲打整治了。
这些王族众臣,表面上对季旌寒恭敬,其实心里是瞧不上他的。季旌寒从小到大都无甚突出,若不是老皇帝和众多皇子都跑了干净,根本轮不上他坐皇位。因此对于这位新皇,朝堂上下多有不服者。只是先太傅祁泽在世时帮他笼络了一帮大臣,稳固了人心,后他亲封的两位丞相,一个政德贤明,治国有道;一个手握军马,屡战屡胜,很多人这才转了心思,用心辅佐起来。只是仍有如康王者自恃身份,对今上的政令阳奉阴违,表面敬重,实际暗地挑拨臣子反动。如今自己的亲子丧命,他更有理由当众发难,势要季旌寒给个说法。
至于造成当前局面的罪魁祸首,他才不管朝中的风风雨雨,哪怕这些事都是因他而起。他此时正带着卫杨找一家店铺,绕着蓝田巷转了三圈都没找到。
卫杨都迷糊了,他小心提醒道:“贵人若是想找什么铺子,何不寻胥役来问?”
谢谌风摸着下巴不信邪:“不对啊,我记得是在这儿,拐角桂树下的一家卤水铺,怎地就没了呢。”
他四处嗅了嗅:“那家卤水铺散发的卤味香飘十里,隔两条街都能闻到,我们绕了这许久,却没有半点香气,难不成今日歇业?”
恰此时,有一队巡役路过,卫杨忙走近前,行个礼客气问道:“敢问几位,这蓝田巷可曾有一家卤水铺子?”
巡役的班头一脸莫名:“蓝田巷素来只卖胭脂水粉,成衣布料,何曾卖过卤水?”
卫杨又问:“不知左近何处有卖卤水的?相烦指路。”
班头见他气度不凡,也不敢托大,只道:“整个遂平坊都没有卖的,若买吃食,得去宣济坊寻。”
卫杨谢过班头,谢谌风却觉得“宣济坊”隐隐有些熟悉,好像听谁说过。不及细想,腿下已经相当自觉,往马车里一钻,一叠声催他“快走 ”。
宣济坊明显比遂平坊热闹得多,此处临近东市,往来多有商贾。两日后便是乞巧节,贩卖瓜果的挑夫多了起来,尤以桃、李为多;兼有许多卖黄蜡铸的小贩,面前摆着牛、雁、荷花、锦鲤、鸳鸯等物,端得生动灵巧;酒楼将菖蒲酒摆到外面沿街叫卖,面果铺子铆足了劲儿吆喝着,更有机灵的小贩一大早进山采了一箩筐楝叶来卖,一文钱十个大楝叶。许是临时起意并没有市券,那贩楝叶的怕撞见胥役,故而净捡着小巷穿梭;最受欢迎的还是卖针的老妪,什么细针、铜针、双眼针、五孔针……若是旁边再摆上几件自己绣的精致绣品,很快就能吸引女郎们的目光,将摊子围得水泄不通。
卫杨驾着马车小心穿过人群,沿途打听着卖卤水的铺子,却无甚收获。正在他打算驾车往坊里走时,那个贩楝叶的凑了上来,赔笑着问道:“客官可是要打听卤水铺子?是要买些卤味?”
卫杨勒住马,抱拳问道:“是啊,小哥可知晓吗?”
那小贩挤眉弄眼,干咳了一声,搓了搓手,露出个谄媚的笑来。卫杨会意,取出十文钱递给他:“送与小哥买茶。”
小贩眉开眼笑,一叠声地道谢,迅速将铜钱揣进怀里,这才开口说道:“本坊卖卤水的铺子不少,但有名的好吃的就两个,一个是坊北的‘卤百味’,一个是坊南的‘卤水孙’。这两家味道差不多,想吃的食材好些就去‘卤百味’,想吃的便宜些就去‘卤水孙’。小人名叫陈广,家在城南千倾坊深甫巷,是整个长安城的包打听,客官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小人。”说罢,他拱拱手,小心往四处看看,一溜烟又钻进巷子里不见了。
卫杨转头问车里:“贵人,我们去哪间呢?”
谢谌风的声音有点奇怪:“你先去坊南那个看看。”
卫杨问了两个路人,便找到了坊南的“卤水孙”,没等靠近便闻到一股卤肉香气,倒是诱人,但没到惊艳的程度。卫杨不解这等铺子怎么会被谢谌风惦记着,却也不问,停好马车取下脚凳,让谢谌风踩着下了车。
卤水孙店铺进出食客不少,瞧着多为贩夫走卒,门口厚厚一层油渍,里面吵吵嚷嚷的,谢谌风皱着眉,去里面逛了一圈,什么也没买就走出来了。卫杨刚放好脚凳正准备进店,见状忙问道:“贵人不在此处用食吗?”
“不了,这家店铺应当是抄得卤百味的方子,用的食材多有腐败,所以下了大料掩盖,难怪卖的便宜。走,去坊北。”
卤百味的店铺并不宽敞,铺子对面有一颗桂树,午食时分,店里进出的人只是寻常,比卤水孙少了不少。此间的卤水肉香卫杨也闻到了,浓香扑鼻,闻之生津,较之卤水孙,显然这家味道闻着更好,肉香大于料香,路过行人不乏有被香气吸引者,但在卫杨看来,他依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让谢谌风惦念的。不说沐圣手,就连自己卤一锅豚排肉都比这香得多。
这家店铺旁边便是一家酒水铺,有不少客人是先去酒水铺打些酒,带着去卤百味点卤肉下酒吃。两人进得店去,这铺面虽不大,打扫的却极为干净。几明凳亮,不见半点油渍,店中充盈着浓郁的卤肉香气,隐隐还掺杂着一些梅子的味道。掌柜是一个打扮利落的妇人,正热情招呼着往来食客。说是妇人,也不过只是二十出头的年岁,形容俏丽,落落大方。有不少郎君遮遮掩掩的悄悄偷看她,待她转身又慌忙低下头。
谢谌风瞧得有趣,寻个空位坐下,敲着小几喊道:“宋掌柜,来份卤味。”
那掌柜连忙应声,招待完上一桌客人便转到这边,笑着问道:“贵客要些什么?”
时下士族贵胄阶层用膳进食多为矮几,分桌而食,但小民黔首可没这么多讲究,四五个人拼一个桌子乃是常事,像这种食店也会备些草蒲团。客人规矩些的会正身正坐,随意些的寻个草蒲团盘坐着也落得自在。谢谌风自然不会是那讲究之人,他连草蒲团都不用,直接盘腿席地而坐,随口点道:“你店里各色卤味都切一斤来,再打一壶梅子饮,要冰的!”
掌柜诧异一瞬,随即抱歉笑了笑:“贵客,小店薄利,不曾有冰这等奢侈之物,为贵客取一壶浸了井水的梅子饮可好?”
谢谌风挑眉:“连冰都无了?你这店够落魄的。”
这等伤人之词,那掌柜权当不曾听见,笑意都不曾稍减:“是啊,全仗贵客赏光,才能勉力维持下去。贵客是要所有的卤味么?小店一共十几样卤品,且多有下水之物,贵客可用得惯?”
谢谌风敷衍着点点头,那掌柜又问道:“十几斤的卤味,贵客是都堂食,还是选哪几样包走?”
谢谌风的耐性已然告罄:“你絮叨什么?都去切来。”
掌柜幼时便接管店铺,经营数年,往来客商见得多了,却也不曾见过耐性这般差的,只是她素来圆滑,一向认为“面带三分笑,生意跑不掉”,故而半点异色也不露,面不改色的转去后厨吩咐庖厨切肉去了。她走后,卫杨小声问道:“贵人认得这女掌柜吗?”
谢谌风掀掀眼皮:“你从哪儿看出来我认得她?”
卫杨更小声了:“您刚才开口叫她宋掌柜。既然不曾来过这铺面,那想必是认识掌柜了。”
谢谌风扬起一个假笑:“你跟我这儿确实屈才了,回头不如问问秋官儿那还缺不缺人,跟着他去查案罢。”
卫杨连忙告罪,谢谌风百无聊赖翘着脚等吃食,却没有回答对方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