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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卫杨像扔块 ...

  •   卫杨像扔块破布一样把季拊扔在地上,去后厨搬来一半人高的潲水桶,一瓢一瓢给他从嘴里灌下去,馊臭的潲水混着他的血液倒灌回他口鼻中,他呛得连呼吸都困难,剧痛之下喘息本就不顺,又被人灌下满是腐烂馊物的脏臭污水,几欲反胃。他想挣扎,想掰开掐住自己的手,可那只手坚如铁钳,他根本撼动不了分毫。潲水从他的鼻端、口中灌入,窒息的恐惧感席卷全身,他喉间发出急遽的嘶吼声,脚下使劲蹬踹,拼命挣扎着想喘口气,但一动便是撕心裂肺的痛。还不待咳出来,下一瓢污水重新涌入,喉间气道全是淤血与脏污。他的身子愈发沉重,所有能喘息的通道都被死死堵着,潲水积压在心肺处,很快连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挣扎的手也逐渐松开,两眼翻白。
      季拊的跟班大惊失色,又不敢出手制止,只能在旁边色厉内荏道:“快住手!你知晓他是谁!这是康王贵公子,乃今上亲侄,若他有分毫闪失,当灭你九族!”
      另一个跟班见势不妙,早跑出去喊人了,他趁乱溜走的,倒也没被人发觉。
      眼见季拊进气与出气全无了,周边那些愤然不已的学子们,也逐渐从解气转为惊恐,有胆小的已经捂上眼睛了。狄先逊见排队打饭的学子们忽然都向后跑去,察觉到不对,从后厨快步走出,看到眼下情形时大吃一惊,喝道:“何人敢在太学纵凶!还不住手!”
      谢谌风还在往嘴里送素三丝,眼前发生的事情没有分毫搅扰他用食的兴致。他将最后一口芸豆卷塞到嘴里,鼓起的腮帮子看着很是可爱,但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狄老儿,刚才那个题解,是我为了诓你的菜乱答的。我投你所好,但那并非我的本意。而这,”他伸箸指着已然断气的季拊,那随意的态度好像是指一头被宰杀的豚,“才是我的答案。”
      狄先逊惊疑不定,他虽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有人当众动用私刑他便不能坐视不理:“若人人都似阁下般处处私刑以判,置家国律法何在?置刑罚明堂何在?天子脚下当众行凶,又置王权法度何在?置陛下皇威何在?!”
      学子中有人跟着点头,谢谌风却不甚在意的笑了,他放下木箸,揣起手习惯喊了一句:“夏官儿,拿茶来。”喊完才想起来卫杨不在近前,他望了一眼对方难免溅上秽物的手,挑了挑眉:“你今日莫挨近我。”
      没有茶,他很不开心,撇了撇嘴。这时,身边忽然颤颤巍巍伸过一双手,手上捧着一杯素茶,却是先前被季拊跟班打的那个学子,学子头也不敢抬,只举着茶往谢谌风方向递了递,谢谌风眼前一亮,赞许道:“孺子可教也。”他满饮一口,却被茶叶粗劣苦涩的口感梗得难以下咽。这茶本就是太学膳堂供的大锅茶,用的是最寻常的茶叶,这根金玉舌头自然喝不惯。只是他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无论这东西究竟是否合他口味。因此皱着眉头硬吞了,吐出一口的茶叶碎:“呸,这也配叫茶?”
      他把杯子扔在几上,起身又把手揣起来,终于有空搭理狄先逊了,他慢吞吞道:“狄老儿,你还真是只适合教学问,不适合做官儿。”他随意两步踱近事发之地,周围的学子纷纷给他让出路来。“你问问在座的这些小儿,哪个没有受过这玩意儿的欺凌?你说的律法,有用吗?那些去状告过他恶行的人,结果又怎么样了呢?你说天子脚下,难道他不是在天子脚下拿着律书当他擦屁股的废纸,才敢这样肆意妄为的吗?狄老儿,你口中的王权法度,你隐喻的智者,实际保护的是权贵世家,欺压的是安善良民,你又该如何呢?”
      狄先逊哑口,无法辩驳;周边学子或沉思或愤慨,或惭愧或无言,偌大一个膳堂,几百号人在场,却满坐寂然,只能听到外面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
      “阁下所言,固然有理,却过于极端。若人人遇事都可私自审判,不经公堂自断其罪,那世间焉有公理法度可言?路遇不平奋起一刀易,以公理约束大众守纪遵法,难。饶是如此,吾辈所为,亦当捍卫律法尊严,谨守法则条例,长此以往,方能法治教化万民,国之兴焉。”良久,狄先逊打破沉默,缓缓说道。
      “狄先生此言差矣。”忽然,先前那位寡言怯懦,给谢谌风奉茶的学子上前一步,他慢慢捋起袖子,将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痕露了出来:“学生身上的每一条伤疤,都是饱受欺凌的见证。家父先前曾任言官,尽数康王父子十二条大罪弹劾,却落得个丢官抄家的下场,学生更是沦为季拊泄私愤的工具,身上没有一处完好所在。若狄先生口中的律法是公允的,那它为何不庇佑无辜者免受涂炭?”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学子沉默着挽起袖子,露出新旧不一、深浅不定的大小伤痕,其余学子见状均露出不忍之色,狄先逊面上五味杂陈,他还想说什么,谢谌风却已经没了耐心,他站起身来:“常言道百闻不如一见,这样,我给你个机会帮你增长一下见识。你现在就去长安府告我,顺便也把季昊告了,你就告他纵子行凶,告我随意杀人泄愤。你抱着你的大齐律好好地告,挨着条地告,一条罪过也别落下,然后看看你的‘公理法度’是敢把他怎么样,还是敢把我怎么样。”
      狄先逊愕然,他脱口而出:“阁下究竟是何人?”
      这时,远处有庠监赶到,边走近前边分开学子:“毋要在此聚集,具都散了,各回校舍。”有人眼尖看到身后紧跟着进来的人,行礼问候:“祭酒、司业。”
      指路的跟班引着沈亦书并司业楼成一路走近,状告道:“祭酒、司业,他们便是在此行凶。”
      沈亦书接到消息后一路步履匆匆赶到,她想不到究竟是何人敢对康王次子动手,不知为何,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及到,气都没喘匀,先看到季拊的惨死状,再看到明显是罪魁祸首的卫杨,脑子里一片空白,错愕异常道:“这……这究竟发生了何事?卫……卫将军怎地在此?”
      跟班再指一人:“是他指使的!在场众人皆可为证!”
      沈亦书扭头望去,失声惊呼:“官长?”
      这一声仿佛提醒了狄先逊,他顿时了悟眼前之人的身份,心中复杂万分,却长揖一礼,一字一句道:“拜见……左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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