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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兄台有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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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台有礼。”有一学子扎着纶巾,近前揖了一礼,脸上满是求知与好奇:“敢问兄台,方才与狄老论道,却做何解?”
他这一问,周围倒是有半数目光转了过来,另一半没转过来的也把耳朵支起来了。每次如果谁能有幸解了狄老的题目,都会在膳堂引起一阵热议,学子们会互相请教、讨论,逐渐成了一种风气。因此这人前来询问,大家也并不觉得奇怪。
谢谌风今日本就没睡足,上下眼皮子正在打架,根本没空搭理学子——他哪怕清醒的时候理不理人都全凭心情。那学子以为是自己的礼数没有做足,于是更加恭敬,又施一礼:“小子河内人士师敞,特来请教兄台。”
谢谌风歪着头,眼看都要睡过去了,周围有人愤然道:“师兄以礼待之,纵不愿言,也该回之以礼,何故如此目中无人耶!”师敞平时待人谦逊,助人为乐,时常与同窗探讨学问,对有问于己者也来者不拒,学子们都爱与他结交。此时看到他被人无视,纷纷替他打抱不平。
师敞自己倒不以为意,他体贴地替对方找好台阶:“想必今日兄台乏累不愿多言,是某失礼,待他日再与兄台请教。”
众人纷纷称赞师敞高节,对比之下,再看某人时都充满了鄙夷。这些学子们喜恶尚形于色,不愿与他相邻而食,因此都避之不及。一时间,谢谌风周围竟然空出一大块来。
卫杨端着菜回来时,看到谢谌风困倦的模样心下一紧,他赶紧放下菜肴想近前确认,闻着味道的谢谌风鼻子又动了起来,然后眼睛勉强撬开一道缝,嘟囔道:“做好了?”
“是。”卫杨给他取来木箸,“您快尝尝,凉了便不好吃了。”
谢谌风打个大大的哈欠,总算提起点精神来,抱怨道:“这屋里也太热了,小墨点儿这抠门儿的也不舍得放点冰,你来一起吃。”
卫杨知他好食,并不与他同用这些“小灶”,他随意去打了些别的菜,再回来时,几上半数盘子已经被清光了,刚才还萎靡不振的谢谌风眼下精神得很:“这老儿有点东西,酱爆鸡看着浓香赤油,实际清浅而鲜,配以葱叶增色、白菇提味,倒是典型的江淮做法;笋煨火肉更有意思,这笋取得是应季鲜笋,脆、甜、嫩、汁,火肉薄而透,当是用松烟熏过,风味极佳,这二者搭配,相辅相成,互相中和,使笋中带咸,肉中增甜,这老儿好巧思,当个厨子倒是不辱没他。”
卫杨与他邻座而食,他打的是狄先逊炒的大锅菜,细细品尝之后,也忍不住赞道:“雅香不失本味,浓淡适中,守正平和,好地道的江淮菜!”
“江淮菜大多做得寡淡无味,以此为‘鲜’,实谬以千里。”谢谌风边往嘴里不停地夹菜,一边还不忘分出嘴来说话,“我去江淮一带遍尝食肆,没几家能做出这味道的。夏官儿,你去拜个师把老儿的手艺学来,回头……”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喧哗打断两人交谈,原来是一学子端菜寻座次时,不小心撞到了一华裳锦衣人,慌忙道歉。那华服学子身后的跟班不由分说,上前一脚踹开学子,呵斥让其滚出膳堂。周围人均怒目而视,却不敢有人上前声讨。
那华服学子并不穿着太学统一服饰,而是一身镶边苏绣绸缎长衫,这等绣料价值千金,但寻常商贾便是有钱也买不到,每年产出的几匹尽供世家贵族。而真正让人敢怒不敢言的是此人的身份——康王次子季拊。
“自从放开让贱民入学后,真是什么糟污烂货都能舞到本公子面前了。”季拊捏着鼻子,好像遇到臭虫一般,满脸嫌恶,“这股粪腐味,做的是些甚么腌臜之物,也能入得了口。”
周围的学子怒气更胜,有忍耐不住的就要站出来同他理论,被身边的人死死按住。季拊左手的跟班满脸谄媚:“公子且再忍忍,家父已经上疏禀奏陛下整顿太学膳食,想必很快公子便不用再受这等苦楚了。”
他右手的跟班眼尖寻到空位:“公子您稍待片刻,我们马上去为您奉膳。”
季拊这才勉强满意,他趾高气昂走到谢谌风前方的案几旁,跟班赶紧拿袖子仔细擦拭:“待我给您好好擦擦,千万别脏了您的锦衫。”
季拊盯着草席,厌恶地一脚踢开:“这是什么粗烂货,也配让本公子坐。”
草席被踢开后正好打在卫杨背上,卫杨微一皱眉:若只有他一个,早在他们伸手打人的时候他就出手制止了,只是此时他不欲给谢谌风招惹麻烦,故而忍耐下来,权作无事发生。
跟班忙脱下自己的外裳,卷好后放在地上:“公子暂且坐这个,咱们吃完了马上回去,不在这里受气!”
周围的学子各个义愤填膺。时下认为,君子之礼,外修于身,内修于心,故出则衣冠正,入则坐卧端。这人将太学的学子服当作坐垫随意丢弃,简直是狠扇了所有人的脸,有人在一旁愤愤道:“斯文扫地!”
季拊阴沉着脸坐了,吃了两口饭食又吐出来:“呸!这等豚糟,在我府上狗都不肯吃。”他恨然,“都怪那个臭娘们儿,无端败坏太学风气,让我与这些贱民同吃住,还不能回府。我就说,这等给人千骑万乘的烂货,也配入朝做官?”
跟班闻言变色,左右瞧了瞧,小声劝道:“公子,可不好诽谤官员。”
“狗屁的官!娘们就该在家侍候郎君,个供人消遣的玩意儿,还跑太学来指手画脚了,每日进出左相府,还不定是怎么睡上来的呢!”他□□起来,“要是左相哪日能送我玩玩,我定当让她来给公子我□□哈哈哈哈哈……”
卫杨早已听得青筋暴起,握着木箸的手都气得微微颤抖,一众学子无不冲冠眦裂。在这些学子眼中,沈亦书对他们来说已然超出性别之分,而是人人敬仰的才子大家,是极有可能继狄先逊后又一个被尊为“贤”的众望所归,而寒门子弟更是因为她的谏言改制才得以入读太学,在他们心中,沈亦书与圣贤无异,是他们憧憬、仰慕、尊重的师长。他们能允许季拊辱骂自己,但是绝不允许季拊辱骂沈师!
就在学子们睚眦欲裂,愤起而欲群攻之时,谢谌风咽下一口火肉,又夹起一箸水菜,头也不抬说道:“我总觉得我的耳朵脏了,夏官儿,你去寻个潲水桶,把脏东西洗一洗,洗干净为止,洗不干净就一直洗。”
卫杨早就忍不住了,得此命令猛然起身,一拳掼倒身后的季拊,他这一手半分力气也没留,直打的季拊五脏六腑尽碎,满口鲜血吐出,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