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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沈亦书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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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亦书来到湖心亭时,谢谌风正在古树下的摇椅上慢悠悠的晃。
她走近,颇为感慨:“有段时日没见官长在这树下恣意悠闲了。我在谢府,挂念您与沐阿姊时便会来这里坐坐,望着湖面会想大军在北境又征讨了多少城池,将士们有没有受伤,您与沐阿姊是否都好。”
谢谌风睁眼:“不曾忘记忌讳罢?”
沈亦书笑:“您跟我说第一次的时候我便记住了,‘通幽小径不可走,长烟流下莫抬头’。府里的每条禁忌我都铭记在心不曾违背。”
谢谌风轻哼,又闭上眼继续晃,“坐。”
“其实,我也一直有事想当面与您道谢。吴洪的事情……”
“你跟那小子在一起了?”谢谌风突然开口,打了沈亦书一个措手不及,她骤然羞红了脸,这位在朝堂上能舌战百官的琅寰之才,眼下却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谢谌风重哼一声,睁开眼睛,恨铁不成钢道:“这小子有什么好,就非他不可。”
“那还挺多的。”沈亦书有点不好意思,“最主要的是,他虽然沉默寡言,但正直善良,公正严明。我有一次去围观大理寺断案,他亲自问审,三言两语直切要害,那犯官起初还想狡辩,被他一句一句打得原形毕露,犯官在堂下跪着,我就看着这人一身正气凛然不可侵犯,回来后满心满眼全是他。”她羞得捂住了脸,“现在民间都管大理寺喊‘悬镜寺’或者‘青天寺’呢,很多老百姓想报官都直接跑大理寺去,搞得长安令哭笑不得的……”
“你看你那点儿出息。”谢谌风嫌弃道,“这么多年,走过这么多路,见过这么多儿郎,怎么还与他看对眼了。”
“我也不知道啊。”沈亦书捧着脸,“或许是他在大殿上扶我的那一把,又或许是夜夜与他在浩渺阁相对而坐?或者是拿话逗他时看他闷着不出声的样子甚是可爱……”
“行了行了。”谢谌风没耳朵听,“我不拦你,但我与你阿姊回来为你主婚前,你切莫要与他私定终身,记住了吗?”
沈亦书眨了眨眼:“可以谈婚论嫁,我记住了。”
谢谌风“嘶”了一声,沈亦书忍俊不禁:“记住了记住了,官长有令,岂敢违背。”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该怎么跟谢谌风开口:“其实官长,我最近时常想起一些事情来,那些事情仿佛是我……”
“滚回去早点睡觉,就不会胡思乱想了。”谢谌风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我才不是胡思乱想。”沈亦书小声反驳,“我只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端正身体,稽首大礼叩拜,认认真真说道,“官长恩泽,沈亦书无以为报,惟愿为君赴汤蹈火,万死无悔。”
她之前也对谢谌风或认真或随意说过很多类似的话,但这次不一样,她知道,她能感受到冥冥中她仿佛是把什么契约交出去了。模糊之际隐约看到一个古老的烙印,以及一句判词,“序启开章,春回大地。”
还不等她看明白,眉间被人伸手点了一下,她回神看去,是谢谌风。
“好好干罢,春官儿。”眼前这人的笑意她从未见过,极浅极浅,却深邃而悠长。那种感觉又来了,很久之前,她好像见过这种笑容……
“滚去休息。”一切仿佛都是她的错觉一般,眼前这人又恢复了惯常的懒散,闭着眼在摇椅上晃来晃去,口中的话也毫不客气,还伸手往外扫了扫,生怕自己在这儿碍着他事了一样。
她起身,权当自己一腔感激喂了狗,冲他做个鬼脸,头也不回的走了。
因着湖心亭下的禁忌,她不曾回头,也就不曾看到,身后谢谌风缓缓睁开眼睛,又露出了那个她以为是看错了的笑意。
春官啊……
谢谌风打着哈欠,眼睛都没睁开呢,鼻子已经动起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天青云水纹交领宽衫,头发随意用玉簪扎着,腰间依旧缀着葫芦,乍一看挺是那么回事,但是与他身边穿着雪蓝窄袖束腰袍、一丝不苟束着白玉小冠的卫杨一对比,更像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他们今日的目的地自然是太学……的膳堂,二人轻松绕过巡卫翻墙进来(卫杨一度想在外面候着),虽然并不知晓膳堂具体在什么位置,但谢谌风一路闻着味硬是找到了。
两人无论怎么装扮,一看年岁样貌显然不是学子,无法冒充学生去打饭,因此谢谌风盯上的是狄先逊的特殊小灶。已近午食时分,学子们进出膳堂者众,也有不少人朝他们投来诧异的目光,谢谌风全然不顾,他让卫杨看看门上贴的是什么,卫杨给他念:“古有一徒,甚好事,多长舌,以传谣为乐。智者止之,问智者安得?”
谢谌风听罢,哼笑一声:“故作玄虚。”他大摇大摆进得膳堂。膳堂里熙熙攘攘四处都是用食的学子,或三两成群高谈阔论,或独自一人胡乱填肚,或手执书本分心两用,或细嚼慢咽仔细品尝……有一处队伍排得极长,排队的学子们秩序至极,但皆面露激色,谢谌风已然有了章程。他径直走到队伍最前面,在身后一众学子的怒目而视中,挤开想要趁机讨教学问的学子,扣了扣案板,对盛饭的老翁道:“我有解。”
那老翁抬起头来,一身粗布麻衣,看着就像是个寻常老翁,面上呵呵带着三分笑意,看着往来学子满面慈爱,虽已皓首白发但精神矍铄,那一绺胡须打理的倒是十分仔细。他看着谢谌风,明知对方并非学子,却不拆穿,只是提醒道:“小友请去排队,无有秩序不成方圆。”
谢谌风脚下如松,步不曾稍挪,面对身后一片议论指责之声泰然自若:“方圆千解,因何以序?”
老翁讶然,思索片刻,点头赞许:“善。”竟然没有让他再去排队,而是笑问道:“既如此,小友请解。”
“智者无为而谣言止。”
老翁一怔,仔细忖度片刻,道:
“智者止然人皆传。”
“智者规,谣复止。”
“小友言道,智者无为。”
“智者无为谣而有为人。”
老翁抚掌,哈哈大笑:“小友诡辩,我不及也,可算解。今日小灶乃是笋煨火肉,小友这边领。”
谢谌风不紧不慢伸出两根手指,比到老翁鼻子底下:“你多问了我两个问题,加菜!”
老翁大抵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无赖,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捋了捋胡须,倒也不以为忤,笑眯眯如同看着自家吵着要糖吃的孙儿:“此言在理。那便给小友再增一道酱爆鸡、一道百家烩、一道素三丝,佐以主食芸豆卷,小友可满意否?”
身后的议论倏然从责备转为艳羡,谢谌风依然恍若不闻,他勉为其难点了点头,让卫杨候着等端菜,自己寻个临窗的位置随意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