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侯》谢惊蛰

63、第 63 章 是夜，守城

　　是夜，守城的父县军看到齐军扎营处人影攒动，忙敲锣示警：“敌袭！敌袭！”
　　夜色太深看不清楚，但见隐隐有火光靠近，似是士兵们推着轒辒车打着火把，守城的军士不及细想，勒令放箭。
　　奇怪的是，羽箭并没有逼退齐军，对面继续冒着箭雨打着火把缓缓靠近城门。守城军慌了，东齐这是派了阴兵来的吗？他赶紧把情况告知赶来的申徒阳羡，申徒阳羡也诧异不已，虽然不知道对面究竟是什么，但他不可能放任对方靠近而坐视不理，他咬牙道：“去把所有箭矢都调来，务必要将对面击退！”
　　大量的羽箭射出，对面确实前进稍缓，但整体还是在靠近父县城墙。临近天明，父县所有的羽箭全部耗尽，对面却不曾稍减，一路持者火把已然逼近城下。
　　申徒阳羡仰天长啸：“这是天要亡我大梼吗？！”
　　忽然，远处传来呐喊声，就在这梼军箭羽耗尽的这一刻，等待已久的齐军倾巢出动，梼军眼睁睁看着对方杀到城下，用各种飞梯、云梯开始登墙。武冲车也很快推到城门下，一声一声仿佛是撞给梼军的丧钟。
　　拂晓时分，筋疲力尽的梼军这才看清楚最开始靠近他们的是什么东西：是十几头牛被蒙上眼睛，身上裹满了厚厚的铠甲，拉着一辆又一辆的木车，木车上插满燃烧殆尽的火把，已经成了焦炭。梼军的羽箭全都射在了这些木车上，密密麻麻插的像刺猬一样。
　　申徒阳羡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下彻底是完了，他甚至有些佩服能想出这个法子的敌将，但可惜，他们终归是敌人。
　　他拔刀，想给自己留个体面的死法。一刀抹下去，却被人从身旁卸了力，只在脖子上留下道红印。他倏然睁眼，望向来人，见是一名敌军小将，从他身上的血迹推断，应当是一路厮杀上来的，但是与周围杀红了眼的齐军不同，他的目光看着格外平和。再看盔甲制式不过是一……伍长。
　　“申徒将军。”对方开口，是不太流畅的北梼话，“某携东齐上将军令，特邀申徒将军一叙。”

　　“谈苔甲等功，燕云归也算甲等功罢？您要给他提个什么吗？邵镇乙等功……丙等好了，我感觉他什么也没做。唐继业乙等，骆追丙等，卫杨……卫杨得算甲等罢。”
　　钟离城，东齐大军在此修整，温如今正在奋笔疾书，他得写明战况向朝廷汇报，以及为有功将士请功。
　　谢谌风靠着躺椅，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手里拿个鲁班锁在玩，闻言一挑眉：“谈苔干啥了算甲等功？”
　　温如今微微一笑：“您眼下躺着的这座城池是谈将军打下来的。她围了寿酂，让浑木蛟伏击在钟离附近，等钟离援军出动时浑木蛟趁机夺城，后来谈将军又让大军穿着梼军甲服去骗开滨沽城门，如此连夺三城之功，微臣以为可算甲等。”
　　“哦。”谢谌风打个哈欠，不太感兴趣，“那给她算罢，不过夏官儿作什么给他算甲等？不给他报。”
　　温如今落笔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来：“卫杨助……不对，他都算率确辞卫攻下父县，活捉申徒阳羡，还给人劝降了，这不算甲等吗？”
　　“不算。”谢谌风又打个哈欠，怏怏道，“他还欠我一顿山海兜呢，该做的事情都没做好，算什么算。”
　　温如今若有所思，他干脆利落地划掉卫杨的名字：“好的，让我们短暂惋惜一下卫副将因不曾给上将军做他想吃的菜而没有军功，没有做的原因还是这里根本没有食材。那我便把其他人报上去了。”
　　“天气越来越热了，这鬼地方怎么连个冰都没有。”谢谌风把鲁班锁丢在一边，拿个扇子给自己拼命扇，“你去搞点冰来。”
　　温如今把自己写着“无能为力”的扇子递给他，微笑：“一把不够您多扇一把，冰请恕仆实在无法寻来。”
　　这时，卫杨端着两碗乌梅饮走了进来，呈给二人：“女君今日做了乌梅饮，教末将拿给上将军与副帅。”
　　温如今立马把扇子收回来自己扇：“乌梅饮清热解暑，上将军饮完想必也不需要多加一把扇子了。”
　　谢谌风都懒得起身，让卫杨端着碗喂给自己。温如今视若无睹：“有几个人您是不是该给他们升迁了？燕云归和骆追在现在的位置上都屈才了。”
　　谢谌风很是无所谓：“你看着来罢。”
　　“那便提燕云归为晦明卫守将，骆追为湛影卫副将如何？”
　　“都行。”谢谌风无精打采，他只想找冰来凉快凉快，北梼的七月快要热死个人了。
　　“另提请调申徒阳羡去西境修筑防御工事。”
　　“皆可。”
　　“谈府将此番大功，她的勋位也该提了，这次一起报上罢？”
　　“随你。”
　　“那便如此了。”温如今起身，他得去找传信兵将军报三百里加急送回长安，“卑职去找人送信，待臣离营后，上将军记得……”
　　谢谌风打断他：“离营？你要去哪儿？”
　　温如今拍了拍手里的军报：“卑职要回都述职啊上将军，戍边军队如无特殊事宜，军队长官需每半年回长安述职一次；战时虽不应此策，但停战后要及时奏陈。眼下大家都忙着，就我去最合适了。”
　　谢谌风一骨碌爬起身来，他忽然来了精神：“述职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得我亲自去得好。”
　　温如今扶额，他无语道：“虽说现在战事稍歇，北梼忙着应付西峙和鲜羌无暇他顾，但也不是说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梼军随时有可能反扑，您在这节骨眼上打算抛下北境瞬息万变的局势和您的玄苍府，千里奔袭回长安城就为了贪凉么？”
　　目的被拆穿，谢谌风毫无愧色，他理直气壮道：“这等辛苦之事怎么能劳烦副帅？况且很多事情你也说不清楚，还是我去罢，你就跟这儿好好养你的花儿。”
　　温如今皮笑肉不笑：“很多事情，是您更说不清楚罢……”
　　“少废话。”谢谌风已经开始穿鞋了，“你我都知道北梼现在根本无力反扑，你也不用找人送信了，我亲自带回去。”
　　温如今叹口气，无奈道：“就算您要回去也不用这般着急罢？我让卫杨收拾一下……”
　　谢谌风恨不得此时马上回到长安，回府里凉快，他扭头对卫杨道：“你收拾收拾，我们即刻出发回长安，我去跟明夜说一声，回来我们就走啊！”
　　说完，他一溜风般从卫杨身边跑出去，卫杨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将求助的目光望向温如今，温如今揉了揉额角，“上将军要回都述职，你跟着一起回去，除了日常事宜外，有件事你要特别注意。”他顿了顿，示意卫杨近前，“此次我遣吃不撑跟着你们一起回去，上将军若再出现上次忽然嗜睡的情况，你即刻让吃不撑回来报信。”
　　卫杨呆愣了一下：“可是副帅，上将军每天都在犯困……”
　　“不是那种。”温如今拿扇子轻击手掌，他也不好与卫杨明说，“就是忽然，毫无征兆地就要睡过去……你这样，白天尽量哄着他不要让他睡觉，他要非得睡你就去喊他，若他很有精神的骂你一顿你便由他，若怎么都喊不醒，马上给我报信。”
　　说完，他似乎也觉得有点不对，又补充道，“不是让你上去找挨骂，只是……”
　　卫杨不用他说完，抱拳领命道：“末将知晓了，副帅放心。”
　　温如今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劳你了，有些事情可能是要委屈你一二，不过你放心，上将军这都是为了……”
　　“我回来啦！”谢谌风一股风刮出去，又一股风刮回来，“收拾好了没夏官儿？走走走，我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