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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季旌寒茫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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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旌寒茫然从堆成山高的奏疏中抬起头来,问夏无殇:“你刚才说什么?”
夏无殇赶忙又重复一遍:“小殿下求见。”
季旌寒恍然:“是桑晚。”他放下笔,揉了揉僵硬的手指,“让她进来。”
“诺。”
不一会,一道袅娜的身影缓步进殿,盈盈下拜,说话也是轻声细语:“见过阿兄。”
“坐。”季旌寒对这个最小的妹妹一向和善。他这幺妹并非和他一母同胞,乃是张太妃所生,但是兄妹二人从小关系就很好。季桑晚幼时安静乖巧,并不得旧帝喜欢,常被他几个兄长欺负,因此愈发性情内敛。他幼时虽然也不受宠,但每次见她被欺负都会挺身而出,所以季桑晚对他甚为依赖。长大后季桑晚更加深居简出,季旌寒每每常劝她多出去走走,她便听话的出去转一圈再回来,然后继续待在深宫里。
旧帝弃宫逃走时,不知有多少太妃皇子跟着一起逃跑,但季桑晚却留了下来,季旌寒想要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她生平第一次忤逆兄长:“父兄已然失信于百姓,于此危急存亡时刻,我不能走。总要让百姓知道,季氏皇族气节仍在,还有人愿意与他们共存亡。阿兄想要做什么只管去做,我若落于敌手,即刻自刎,必不拖累阿兄。”
他当时震惊于这番话,却也佩服她的骨气,没有再劝,只是更加坚定了要保护东齐子民、保护家人的想法。后来朝局稳固,季桑晚的生活也回到了从前,继续足不出户。季旌寒有时常常发愁,就她这样害羞内敛,寡言温软的性子,到底给她寻个怎样的夫君才能保证她不受欺负呢?
季桑晚抬起头来,少女娉婷如玉,细柳纤姿,芙蕖一朵立春风,瑶台十里不如卿。这一瞬,殿内的烛光都黯淡了下去。她轻声谢过兄长,端坐下来。
“你难得到阿兄这里来。”季旌寒吩咐夏无殇,“将宓远进贡的新茶赶紧沏来,再端些精致糕点。”
“夏中门不必忙碌,我说几句就走。”季桑晚小声说道,“大姊邀我去东郊避暑,我是特来请示阿兄的。”
季旌寒失笑:“你想去便去,这等小事不用问我。”他转向夏无殇,“茶不用沏了,你把今年新茶全包着给桑晚带去,再把近日尚膳廷做的消夏点心全包一份拿给她俩吃。各地进贡的鲜果,挑最好的尽数送去孟春庄,再去库里选些轻薄锦缎,裁成夏衣送过去……”
季旌寒仿佛一个不放心女儿出去春游的老翁,一口气打点着各类物什,恨不得把整个嘉明宫都给她搬过去,季桑晚拦都拦不住。他估摸着她的马车装不下,大手一挥,又把自己的马车借给季桑晚把这些东西都运到东郊去。
“谢过阿兄。”见季旌寒终于停止了宫廷百物大迁移,季桑晚悄悄松了一口气。
“去罢,跟你大姊好好玩。”季旌寒笑眯眯地说道。小妹终于能主动出一次门了——虽然是被人叫出去的——但这也是进步,他老怀甚慰。
等东西全部装上马车时已是下午,季桑晚的贴身大侍婢萤囊走来为难地说道:“殿下,东西倒是都装下了,但是……没有您的位置了。”
季桑晚有些哭笑不得,阿兄这是给装了多少东西,连他的马车都装满了——要知道御制马车里面宽敞到能塞十几个人。
“无碍。”季桑晚轻轻说道,“去向夏中门说一声,请他再调一辆马车过来。”
夏无殇动作很快,第三辆马车终于能装下季桑晚和她的婢女们。夏无殇亲自扶着季桑晚上车:“殿下仔细些。陛下说了,您只管去玩,想何时回来都行,不拘时限,缺什么只管遣人来宫里要。”
“中门请替我上告阿兄,东西已经足够了,感念隆恩。”
“嗳,是了。”夏无殇一叠声应下,“殿下,御前离不了人,婢脱不开身,且让开颜送您出宫罢。”
夏无殇身后那个总带着笑意的圆脸内侍行礼道:“为殿下效劳。”
“多谢中门,辛苦内监了。”季桑晚颔首,二人忙道不敢。
门帘放下,三辆马车缓缓驶向宫门。宫内若有皇帝谕令可以行车,但不能纵马,故而马车行驶的极慢。临近宫门,开颜趋步快速走近宫门守卫,想跟守军说明情况,让他们放车辆出宫。还不及开口,先听到门口有嘈杂声响,他抬头望去,见打头的是一马一驴,后面浩浩荡荡跟着数队辕卫营军士与长安府胥役,大声疾乎让前边的人停下。
他瞠目,再仔细看时,马和驴已经靠近宫门了,守卫也不曾见过这等架势,顿时紧张起来,举戈大喝道:“什么人?再近一步格杀勿论!”
马背上的人勒马止步,跳下马来,牵着驴一步一步走近,与守卫行礼道:“长官勿怪,此为当朝左相、祯朔上将军,赶回长安述职,因在半途……中了暑气,卑职着急将他送来宫中请太医诊治,因此在城中纵马,情愿领罚。”
驴背上的谢谌风哼哼了两声,还挺像那么回事儿,连腰间的葫芦都有气无力地坠着,整个人显得精神全无。实际上是他受不了这天气,一路上紧赶慢催着卫杨,入了长安都不稍停,硬逼着他纵马一路到宫门口,惹得巡城的辕卫营和长安府衙以为他们是什么逃犯,追着他们屁股后面喊打喊杀。卫杨这辈子就没这么丢脸过,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扯谎,把锅端过来自己背好。
这时,身后一路追过来的辕卫营百总也已打马靠近,长安府衙的人不得靠近皇宫,只能远远停下。
这位辕卫营的百总新上任没多久,自是不认识谢谌风,而谢谌风一共也没进出过宫门几次,守卫又是轮值的,自然也没见过他。
卫杨深知口说无凭,但是他也确实没带印信,只能恳切说道:“长官若是不信,遣人去宫中寻陛下近侍前来一认便知。上将军不曾携带兵刃,卑职手中仅此一把刀,上交长官。”
他主动解下腰刀,辕卫营百总毫不客气一把夺下,讥笑道:“堂堂祯朔上将军,一无护卫幡旗,二无持官印信,还骑着一头老驴,你与我说他是上将军?我还说你们是招摇撞骗的骗子!来人,与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