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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陛下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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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醒来!”
好像有谁在唤自己,是……李致?
“陛下快些醒来,您已经睡了三天了!”
确实是李致,不过昏睡三天又是从何说起,自己不是在……不是在……
不对!
季旌寒猛然惊醒,面前是李致焦急的脸,一旁那庆还端着碗:“都说了贵客只是醉酒,一碗解酒汤便能醒来,毋须惊急。”
他转头看向季旌寒:“贵客觉得如何?”
季旌寒觉得前所未有得好:“好像大梦了一场,周身通泰,疲惫尽去。”
那庆欣然:“贵客是闻到祛疾酒香醉去的,饮之除疫,闻之解乏,是谓‘祛疾’。”
季旌寒惊诧万分,他本来以为‘祛疾’酒并不存在,只是传言罢了,不曾想真有如此功效,也难怪当初峙帝发兵也要来抢夺。
“阿鲤呢?她可曾醒来?”季旌寒环顾了一圈,没有发现岑梧栖的身影。
那庆道:“女贵客想来不曾饮过酒,她醉的深,便是此刻灌下解救汤也不会醒。贵客放心,女贵客在隔壁屋子由一老媪照料。”
季旌寒点点头,那庆又道:“贵客若想散散心,不妨去到酒仙台,愚下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有人在那里晒太阳。”
季旌寒先是一愣,继而欣喜若狂,他谢过那庆,急忙梳洗整理了一番,而后心怀忐忑的往酒仙台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一人,瘫在木摇椅上,翘着脚晃啊晃,十分悠然自得。斑驳的树影零碎的洒在周围,一只猫以同样懒散的姿势蜷缩在他身上,伸爪勾了两下他腰间悬挂的半个巴掌大的葫芦,似是没什么兴趣,又伸个懒腰,换了个姿势重新卧下。
季旌寒走近,不由暗暗喝彩:好姿容耶!那人端得一副佳样貌,哪怕现在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头发也乱糟糟翘着,却依然掩盖不住其俊朗非凡的面容。只见他身着一身白锦交领浅纹宽袍,眉如新月,瞳如点漆,莹然玉润,天容芳华,神态闲适而美姿仪,气度非凡而彰奇表,唇畔擒似笑非笑清疏远,明台散悠闲逍遥足风流。真个是翩翩只如画中见,哪得斯玉在人间。他翘起来的脚要掉不掉的挂着一只蒲桑屐,另一只随意掉落在摇椅旁边。要不是他脚上还穿着锦袜,就真的像是前朝的一些风流名士一般打扮——披发,赤足,抚琴饮酒而自得其乐。
只是眼下这人也相去不远了,他整个身体正随着摇椅的摇动而起伏,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捋着猫,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要多闲散有多闲散。季旌寒还没想好怎么问候,那人先开口了,眼睛都没睁开:
“让开,别挡着我晒太阳。”
声如玉石击盘,又如泉水清朗,却透着说不出的慵懒。他胸口伏着的橘猫耳朵动了动,却依然没醒。
季旌寒连忙后退了两步,行礼道:“余东齐季氏,受祁岁和指引前来寻找先生。东齐积弊久矣,如今百姓蒙难……”
那人懒懒抬了抬胳膊,示意季旌寒打住,刚要张嘴说话,怀中橘猫翻了个身,尾巴尖正好塞进了那人张开的嘴巴里。那人察觉不对,火速睁眼,就看到一条毛茸茸的猫尾巴正堵在自己嘴里。他一把揪住那猫,翻身呸呸吐出嘴里的猫毛,一边骂骂咧咧:“黄毛畜生,谁惯得你!”
那猫也不甘示弱,这下觉也不睡了,脖颈子还被人攥着呢,就开始喵喵喵的回骂,一人一猫就这么在季旌寒面前吵了小半个时辰。
季旌寒人都傻了,这和他心目中所想的“风流名士”“威威将星”完全不搭。他自问也曾游历过山河,增长过一些见闻,却也没见过这等和猫吵架的人。最重要的是,双方吵的有来有回,季旌寒想劝都不知道从哪里劝起。
终于,猫先累了,它总结陈词最后一喵,然后伸爪挣脱束缚,优雅地跳到地上,不屑地看了那人一眼,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远了。那人穿上木屐起身打算追过去继续大战三百回合,季旌寒忙叫住他:“先生!先生何必跟一只猫计较呢,何况余看方才的战况,明显是先生赢了。”
那人眼前一亮,得意起来:“是罢,就说是我赢了,还是你有眼光。这次姑且放过那畜生。”
他高兴起来,指着旁边的织席让季旌寒坐:“会打百戏吗?来两局啊。”
季旌寒赶忙提起正事:“先生……”
那人也趺坐到织席上,打散小几上的百戏牌:“我名谢谌风。”
“谢先生,余此番前来是想邀请先生……”
谢谌风掏掏耳朵:“不必赘述,之前祁大在我耳边念叨了一个月,烦都烦死了。我知道你是干什么来的,来两局,赢了我就跟你走。”
季旌寒茫然:如此轻易吗?
谢谌风招呼身边的人:“来来来,秋官儿,坐,站那儿的是你的护卫罢?喊过来一起打啊。”
这时,有人向他行了一礼,然后在旁边坐下。季旌寒吓了一跳,他完全没有发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只见这人一身精炼劲装,头发扎的一丝不苟,样貌寻常,细看却隐有一丝凛然正气,但是一转头却又很难记住此人的长相。
谢谌风一边洗牌一边说道:“他叫荀晟,是你们东齐人,你们东齐不是有个以断案著称的官,叫范什么……”他侧头看向荀晟,季旌寒却了然:“范浊直,此人在本朝确有名气,因破案无数并无冤假错案,由元阳知县直接破格提拔为柳州太守。”
“哦对,就是这个饭桶,他经手的所有案子其实都是荀晟给破的,功劳都是饭桶领。”谢谌风轻飘飘来了一句,又扭头对着荀晟啧啧两声:“看看,人家都升到太守了。”
殊不知谢谌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惊得季旌寒面容失色:“谢先生,此事非同小可!先生可有凭据证明此事?”
谢谌风不耐烦地道:“没有,这干我何事?不是,把你那护卫叫过来一起打啊,少个人呢。”
季旌寒强按住震惊,转头示意远远站着的李致近前,又忍不住道:“此人因断案卓绝,已由本朝太师施永茂举荐入大理寺任正卿,上个月余刚批了阁令。如果真是如此,那这范浊直乃是欺上压下的大罪人!荀先生之前何不向行阁台检举此人?”
按东齐律法,三品以上官员任命,需由行阁台会同太博寺报达天听,由皇帝御笔审批阁令。大理寺正官居正三品,是以季旌寒知晓此人。
谢谌风懒淡地说道:“我们荀先生是位高风亮节之人,满脑子就想着破案,至于卷宗上写的是谁断的并不重要。这要不是因为一个案子,他不愿意按饭桶指使去冤枉报案人,被饭桶上了大刑九死一生,他还能继续努力给饭桶的升官儿路上添砖加瓦呢。”
荀晟沉默地发着牌,谢谌风则完全没兴趣再继续这个话题,几人开始打牌。很快季旌寒就发现,无论他和李致拿到的是好牌还是烂牌,他们都无法赢过谢谌风。根据季旌寒的观察,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荀晟,洞察惊人且极其擅长计算,他能算出场上所有人大致的牌面,然后不动声色地给谢谌风喂牌。且不知为何,经常打着打着,季旌寒便忘了荀晟刚才出的到底是什么牌。季旌寒和李致本来就不擅长打百戏,这下输的更惨了,从白天打到傍晚,竟然一把都没赢过。谢谌风倒是玩的很开心,要不是到了晚膳时分,他还不打算散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