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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翌日,季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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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季旌寒被岑梧栖叫醒的时候,头还在隐隐作痛,岑梧栖倒是神采奕奕,已经迫不及待想去观礼了:“陛下,我听扶汤人说,今天对他们来说是个大日子,所有扶汤人都会出席,哪怕有事在外的也会在这一天赶回来。你说咱们要找的那个人今天会不会也去观礼呢?”
“会。”季旌寒净面洁手,“岁和说今天是‘祛疾’开坛之日,他一定会来。想必此人颇好品鉴美酒。”
岑梧栖掰着手指头琢磨:“祁兄长说他不是扶汤人,那有没有可能他长得也区别于扶汤人?没准我们一眼就能认出来呢。”
正说话间,那庆在门外敲门:“贵客们可起身了?”
岑梧栖忙应道:“起了起了,就来!”
两人出门,李致也已经候在门口了。那庆引着几人前往酒仙台,也就是昨天几人见到的那一大块空地所在。那庆一边引路一边说道:“我扶汤先祖按酒神指引悟出了酿酒之法并流传至今,是以人人信奉酒神。我们每年都会举办祭祀酒神的庆典,是为‘酒斋节’,而扶汤酒酿最为难得、最为珍贵的便是‘祛疾’酒,六十年酿成一小坛,酒香飘散之处,诸疾尽去。‘祛疾’是蒙酒神恩赐、先祖遗泽留给扶汤最珍贵的宝物,所以在开坛之日,我们会举办最高规制的祭典来祀禘酒神,是为‘酒神节’。我扶汤在酒斋节常会邀请外人一起参加,但是酒神节却不会。几位是贵客,扶汤无意冒犯,但酒神对我扶汤而言意义非比寻常。在酒神节祭祀过程中,还望几位贵客可以避身正礼。”
季旌寒点头:“这个还请放心,吾等无意冒犯贵部信奉,合该如此。”
那庆行了一礼,便不再多言,将几人带到酒仙台的侧方桌案安置下来,临行前又嘱咐道:“祭祀酒神之后,会有品酒会,贵客们感兴趣可一同品鉴。”
酒仙台上几乎站满了扶汤人,男女老少欢聚一堂,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空酒碗,身前都摆着一个小酒坛,脸上布满了笑容。他们头上的布巾里或插青叶,或插黄叶,或插绿叶,还有很少几个插着紫叶的。高台处最中间站着大智通,两边分站着几个人,头上的布巾都插着灰叶子,是扶汤的“智通”们——即长老。高台的最高处有一个由秫、稷、稻、谷等多种秸秆搭成的高架,高架上面盖着一块红布。
岑梧栖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却还是想着问最重要的问题:“你们刚才说的避身正礼是什么呀?我要怎么做?”
季旌寒一边紧锣密鼓的盯紧人群中的每一张脸,一边解释道:“在一些有信仰的部落作客,如果恰逢他们正在祭祀,而作客之人全不信奉或者不信奉相同的神明,往往会侧身垂手远目以示敬意。一会儿你跟着我做就行。”
扶汤部落人数不多,可也有上百人,加之大部分都是侧脸对着季旌寒,所以他根本没办法挨个认一遍,眼睛都快看花了也没分出个所以然来。正在这时,嘈杂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高台,大智通庞大的体型显得格外醒目。
季旌寒他们听不懂大智通在说些什么,但猜到祭奠应该是已经开始了,于是纷纷侧身远目,岑梧栖忙跟着有样学样。所有人都将酒坛里的酒倒在空酒碗里,然后高高举起。有些小孩手里的碗比脸都大,实在拿不动,就用脑袋顶着;有的老人颤巍巍端不住酒碗,就有旁人帮忙托着。每个人脸上都是敬畏和虔诚。
很快,空酒碗里都装满了酒,大智通带着众人跪倒,他说一句,众人齐声重复一句,同时跪拜行礼,手里的酒始终稳稳的举着,一滴不洒。岑梧栖忽然感觉颈侧有什么东西扫了她一下,痒痒的。她没忍住,扭头看了一眼,见是只木兰蝶,又赶紧把头转过去继续远目。木兰蝶在她肩膀停靠须臾,振翅飞走了。
扶汤众人九拜大礼之后,又排队挨个将酒倒在高架上。一启坛祭天地星辰,二启坛祭四方寒暑,三启坛祭酒神遗惠,四启坛祭先祖立族。扶汤人祈求酒神的祝福,又虔诚地将自己酿造最好的酒献祭给酒神。
终于,在最后一个人献完酒后,大智通说了句什么,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一阵欢呼声——品酒会开始了!
季旌寒他们被欢呼声吓了一跳,又不敢随便扭头去看,还是那庆过来告诉他们品酒会开始,他们才松了一口气,重新跪坐下来。
刚才严肃庄重的气氛不再,每个人都将自己的酒坛摆在桌子上,热情地邀请高台上的智通们前来品鉴。呼声最高的是一个年轻的智通,被十几个扶汤年轻人欢呼着簇拥下来,人们争相恐后邀请他来品尝自己酿的酒。年轻智通来者不拒,但凡给他倒酒的他都豪爽的大口灌下,能得他点评两句的更是欢声如雷。
岑梧栖看的呆了:“这里这么多酒,他这样喝下去,不会醉吗?”
季旌寒还忙着在人群里辨脸呢,随口说道:“可能扶汤人从小喝酒,都习惯了罢。”
岑梧栖“啊”了一声:“原来他也是扶汤人吗?刚才看他拜酒神的时候没有跪拜,我还以为他跟咱们一样,也是外乡人呢。”
人群挤的太密,季旌寒根本看不清多少张脸,越看越心急。忽然之间他才反应过来岑梧栖说了什么,猛地转过身:“你刚才说什么?谁拜酒神的时候没有跪拜?你怎么看到的?”
岑梧栖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惹了什么祸,她小小声说道:“刚才有只木兰蝶停在我的肩膀上,翅膀蹭的我脖子好痒,我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不小心瞄到所有人都在跪拜的时候,就他在站着,我不是有意冒犯……”
季旌寒简直惊喜极了:“好阿鲤,你这一眼可太重要了。你看清那个人的长相了吗?”
岑梧栖虽然有些迷糊,但还是指着那个年轻的智通说道:“看清了,就是他啊。”
此时,年轻智通还在继续品酒,围着他的人也越来越多,几乎所有人都围着他等待他品尝自己酿的酒并做出评判。李致试了三次都没有能挤进去看个究竟,最后一次还被一个老妪抱怨着推了出来。
此时此刻为数不多没有拥挤在人群的,是还坐在高台上的大智通,他捋着胡子乐呵呵的看着欢闹的人群,旁边有几位上了年纪的智通陪着。季旌寒走到大智通近前,旁边的智通们纷纷侧目,他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开口问道:“敢问大智通,此时被簇拥在人群中正在品酒的那位,也是贵部的长老吗?”
大智通低下头看着他:“是的贵客,那是我们部族的谢智通。”
季旌寒险些喜极而泣,这么多天,他终于知道要找寻之人的姓氏了!
他不敢直接问大智通这位谢长老是否为扶汤人,虽说岑梧栖那一眼是无意的,但万一扶汤人追究起来反而不美。他只是请求道:“可否请大智通为余引荐一下呢?就说东齐季氏求见谢先生。”
“贵客。”大智通的声音充满了安抚,“贵客年纪轻轻,难得有如此胸怀,假以时日,必能成就大业。只是世间之事,道行自然乃是常理,贵客既已强求,又何必穷追不舍?不妨暂且宽心,坐下来尝一尝我扶汤美酒,同饮同乐如何?”
季旌寒听得一头雾水,还想再问,就听到身后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那年轻智通品鉴完最后一碗酒,今年的“酒王”已然选定。众人簇拥着年轻智通来到高架下面,先前的红布不知道何时被揭去了,有一个小酒坛正放在顶端。众人眼见那年轻智通够到小酒坛,然后围着他又笑又跳,仿佛在催促他打开。那人问了句什么,周围哄闹的更厉害了。
“贵客。”大智通忽然出声说道,“贵客回去之后,不若就把扶汤之旅当成一场梦如何?不必再寻,有缘自得。”
季旌寒觉得今天大智通说的每句话都奇奇怪怪的,他刚想问个清楚,就闻到鼻端传来一阵奇异的酒香,他从来没有闻到过如此美妙的味道,有如惊蛰时节万物迸发的活力,风吹而过,万物复苏,燕子衔来黄泥筑巢,鸣虫自地间蠢蠢而动,鱼儿跃出湖面,荡起波光点点;农人耕种,织者采桑,孩童无忧无虑的在岸边放着纸鸢;忽然一阵小雨,却显得草更绿,花更幽;雨过天晴,多少游春意。沉醉其中,似梦非梦,今夕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