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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上次满朝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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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满朝文武在大朝会上争论不休还是为沈叙翻案一事,那时大家斥责的主角也是沈亦书。不过半年光景,这位琅寰才女便又带给文武百官一些“惊喜”。看到同僚们吵得面红耳赤的样子,祁初认真开始了反思,待守夜回朝,两人凑在一起,朝堂上会不会再无安宁之日了……
也不对,守夜不会上朝的。
御阶上,季旌寒也在走神。沈亦书在今日大朝会当众上疏之前,是有先递呈他御览的。当时他还叫来了祁初,两人一起听沈亦书说了好久,关于太学目前的积弊,以及改制后的成效。季旌寒不是不知道太学如今已形同虚设,但他也确实没有很好的办法下手整改,在听完沈亦书的建言书后,他顿如醍醐灌顶。沈亦书的改制,没有取缔太学既有的优惠,没有全盘否认太学的根本属制,而是将入学门槛提高了,同时允许寒门弟子入学。这在触动一部分人利益的同时,也维护了一部分人的利益,不至于遭到朝廷上下的一致反对,却能实实在在地让太学回归到最初的本意——为朝廷遴选人才上。
祁初则拉着沈亦书,通宵达旦地仔细询问了所有细节和实际落地,并给出了许多完善的建议。烛光燃尽,业已天明的时分,他终于与沈亦书敲定了具体执行的案书,慨叹不已,起身正对沈亦书深施一礼,郑重其事道:“他日若得盛世长卷,必由君一笔开章。如蒙不弃,愿与君勠力,兴东齐千秋,开万世长安。”
沈亦书与他对行一礼:“义不容辞。”
二人一致授意沈亦书在大朝会上当面陈奏,这才有了眼下这一片嘈杂。只是季旌寒记得分明,前面几条自己都见过,唯独最后这“修缮太学膳堂和校舍”却是闻所未闻,想必是她后来加上的,可她要修缮膳堂和校舍作何?莫非太学已经膳不果腹,舍不避风了吗?
于是掌握帝国最高权利的两个人,一个在分心,一个在反省,都没有对沈亦书的上奏及时表态,四台公卿中萧闻照旧默不作声,此不在御史台监察职责之内故吴庆历也不出言,高裕恍若不闻,只有全翰骂个不停。九寺中也各有支持与反对者,但他们都没有萧拂羽跳得厉害。
作为六品官员,萧拂羽其实本无资格上朝,但殿中丞职务特殊,负责整理皇帝发布的一应文书。是以殿中丞虽不参与朝会,但会在大朝会上列席以备皇帝问询。
萧拂羽的跳脚并不是为了批评沈亦书,恰恰相反,作为一个真正从太学出来,且对沈亦书敬佩有加的人,他对于沈亦书所提的任何建议都表示大力支持。他觉得沈祭酒所言的每一条谏言都是针对太学旧有痼疾来对症下药的,尤其最后一点。此时他正跟周边反对的官员据理力争,只恨自己官卑职小,不能与重臣们朝堂论道。
眼见下面越吵越凶,隐隐有失控的架势,季旌寒刚想让夏无殇鸣钟警众,却见阶下祁初微微摇了摇头,他一怔,挥退了夏无殇。
“岂有此理,宗庙礼法不可废!祖宗之法不可夺!”全翰是所有人中反对最为激烈的,也是声音最大的。
沈亦书尤其讨厌“古礼不可变”的说辞,时移世易,很多制度和礼教乃至风俗,都应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及时调整,要不然大家都继续披兽衣烧陶罐饮牲血得了,作什么规范法度和秩序形成今日之王国?
她不客气道:“社稷古法既不可易,全令公又为何欣然授印身披苏紫?不如上奏陛下请回内史侍中。”
萧拂羽在后面高声响应:“大善!大善!”
全翰气得浑身发抖,四台九寺是自今上裁撤三公后改制而来,自己原为正二品内史侍中,设四台后才出任的从一品内枋台令。沈亦书的言下之意是,他如果不支持改变祖宗之法,那为什么当时还接受改法之后授予的官职?
正衣寺卿任舒一直以全翰马首是瞻,他见全翰气急败坏,呵斥道:“世家庶门自古有别,庶门弟子无论是眼界、认知还是见识,远不及世家子,二者同堂而学,岂不荒谬!”
好啊又是你。沈亦书冷笑一声,新仇旧恨一齐涌上,更不客气道:“任正卿压根不曾给庶门子弟机会让他们增广见闻,又何来‘远不及’之辞?先哲有云‘有教无类’,任正卿饱读先哲古籍,怎么不去批驳先贤?”
萧拂羽继续在后面高声响应:“大善!大善!”
“大胆!”凌鸾台丞郭犁怒道,“沈祭酒如此辱骂圣贤,岂能胜任太学祭酒之职?陛下,臣以为沈亦书难当大任,请夺其位!”
沈亦书舌战群臣:“郭令丞连下官的意思都没有解透,便曲指下官有辱圣贤,也不知令丞与下官究竟是谁德不配位?”
萧拂羽一声高过一声:“大善!大善!”
也有认真辩驳改制本身的:“太学博士乃朝廷命官,为何也要校考?沈祭酒此举未免太过激进。”
沈亦书也认真解释:“师之责,犹重泰山,若使师之惰而误子弟,其害更甚虫蠹户梁。常学而常新,生如此,师亦如此,夫以旧朝之尺裁新朝之服,则何如?不可不防也。此非苛求,实为利器。”
萧拂羽振臂一呼:“大善!大善!”
就这样,大臣们一条一条的批判,沈亦书一条一条的回击,中间还夹杂着萧拂羽的鼎力支持。萧鹤鸣快把自己缩在廊柱之后了,只想假装不认识这个弟弟,就连一向稳如泰山的萧闻也忍不住嘴角抽搐。他瞪了几眼儿子想示意他安静,可萧拂羽忙着声援沈亦书,连个眼风都没给他老翁。
“陛下。”沈亦书以一敌百,将老臣们说得哑口无言后,向御阶上的季旌寒肃拜行礼,“学问并不会因其是世家子而使其通惠,亦不会因其是庶门子而使其拙笨。太学乃天下至高学府,应除沉疴,集四海英才教之,使世间新木,尽栽于陛下庭院,待长成葱郁大树,庇护大齐百姓风雨不动。”
还有固执者想再出言反驳,却见打前一人执笏出列,躬身道:“臣附议。”
众人望去,皆大惊,说话的居然是一向不肯轻易表态的行阁令萧闻。
凌鸾侍中杜经纶紧随其后:“臣附议。”
元仆寺正卿崔涉不紧不慢顺了顺他的五绺美髯,执笏出班:“臣附议。”
右府长史项宽整了整衣襟,出班奏道:“臣附议。”
出声列附和的大臣越来越多,大半朝臣们都出言表示赞同。以全翰为首的反对派看到如此情景,知道大势已去,索性不再开口。到最后,右列起首的人起身正冠,踱步而出,执笏揖礼:“臣闻古有仙山,山有仙泉,饮之忘忧。有二人欲取,一以绳,一赤手。持器者以利,不思速达,遂缓缓而上;空手者无以凭,则日夜攀爬。二人同至,有仙人言,若使空者器,则先登,故空者可饮泉。臣以绳比太学,持者不惜,则后于空者;空者可胜,则先使其有。沈祭酒之谏,如利斧之于朽木,劈虽痛,不劈则烂矣。”
满堂静寂之下,萧拂羽的感慨显得格外响亮:“大善!”
这一干稳重的老臣们终于忍俊不禁,哄笑出声。萧鹤鸣以袖遮面,这一瞬间他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弟弟了。萧拂羽反应过来,赶紧拜倒请罪,萧闻一撩袍摆也要告罪,被季旌寒拦住了:
“赤子心声,何以言罪?朕亦以为善。沉疴痼疾若放任不管,待病入膏肓,则药石无医,国之朽矣。幸得众卿齐心,皆以除弊,朕甚慰之。凡所种种,一应而允,具体施行细则,着三台协助。右相与沈太学留,其余众卿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