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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陆观言虽与 ...

  •   陆观言虽与谈苔青梅竹马长大,但他作战与谈苔截然不同。他用兵,一不以奇,二不以险,而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谈苔就不一样了,你给她三千兵她能打,给她三万兵她也是同样打法。是故陆观言和谈苔互相看不上对方的行事作风,闲暇之余常常相互攻讦。
      谢谌风在观察过两人的行军风格后,给了一句批语,“谈苔激而不进,陆观言进而不激。”当时两人都不解其意,谢谌风却懒得多说,倒是温如今好心解释道:“上将军的意思是,谈府将行军过于激进,以少打多或可有奇效,但非长久之计。刚者易折,大部队深入容易半路夭折,反而无法达到最终目的;陆府将行军过于稳妥,缺少作战应有的锐气,两军对垒恨不得先请对方稍待片刻,等自己排兵布阵后再行开战。殊不知两军交仗当出其不意,势如长缨方能破敌根本,下将避锐,上将攻心。”
      当时谈苔还不服气,私下与陆观言嘀咕温如今,说上将军不过说了一句话,温副帅却扩充成了一本兵书。
      然而眼下陆观言却觉得,上将军怕是将自己看透了。
      他率部兵分三路拿下秣南,正在整顿军队准备发兵柘苦时,早已探听到消息的柘苦守将张布亲率主力昼夜疾驰而来,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瞬间攻守易势,他只得领兵退守秣南。
      高阵只剩三万余兵,而张布足发动了五万军突袭。其实若他拿下秣南后即刻兵发柘苦,就算半路遇到张布军,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被动。
      是他思量,柘苦为大城,易守难攻,且自己兵马不及守军,稳妥起见,他命人搜集秣南军械,准备带上更多的攻城器具。便在这当口,张布大军攻至,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他当机立断,带兵出城佯攻,实则令斥候趁乱逃回大营报信。然后拉起城门,拒兵不出。
      张布乃北梼宿将,见齐兵虽出却无战意,本就奇怪,又见交战不过数回对面便尽数撤入城中,稍加思索就猜到了陆观言用意。他遣人四下搜索,果然追上了报信的齐军斥候,将其斩于马下。
      他勒马城下,亲自叫阵:“东齐小儿,你的信兵被爷爷砍了,识相的速速出城受降,或者出来和爷爷战个痛快,缩在里面,是想当忘八不成?”
      北梼军士尽皆哄笑。城内陆观言听闻斥候被斩,并无异色,他叫来手下郎将:“敌强我弱,硬碰只会平白折损军士。守好城门,谨防城中百姓与梼军首尾,必要时可杀鸡儆猴。上将军大军在后压阵,很快会来与我等解围。”
      手下依令而行,他独留下副将石解:“方才着人清点城中粮草,连同我们带来的,不过供大军十日而食,徒留救援不是良策,待夜间敌军松懈,我带精锐前去偷袭,你领大军接应,趁机再放斥候报信。”
      石解请命道:“末将率人偷袭,请府将引军策应。”
      陆观言摇头:“若主帅坐镇后方,将士必不用命,毋须多言,只管去做。”
      石解领命而去。当晚,陆观言果然突袭敌军,张布却早有准备,不仅击退了齐军,还追击残部于城下,哈哈大笑道:“东齐小儿,跟爷爷玩心眼儿你还嫩了点!”
      陆观言任凭敌军在外叫骂,全不理睬,白日拒兵不出,晚间又去偷袭。接连几日皆是如此,张布明知他会来夜袭,所以每晚都教全军严守戒备,不过五日,张布军便疲惫不堪,白日攻城都没了气势。
      反观城内齐军,白日里坚守城门,夜间轮番休憩,众军虽然精神紧绷,但精力充足。到了第六日,陆观言登上城头仔细观察敌军态势,下令道:“可攻。三军集结,随我出城讨逆!”
      饶是敌军疲态尽显,但终是敌众我寡。见齐军终于出城迎战,梼军新仇旧恨交织,反激起士气。齐兵逐渐不敌,陆观言刚准备鸣金收兵,却发现被张布率人截断了后路。陆观言心知肚明,此时若以旗语命城内守将接应,则势必城池不保,三军溃逃。可若不用接应,眼见三万人马只剩半数,再打下去也依然要败。
      他咬牙,刚准备下令打旗,忽见梼军后阵一片骚乱,有一支轻骑从后冲散张布大军,在梼阵中往来穿梭,直接击垮了梼军攻势。前方梼军不明所以,误认为是腹背受敌,军心大乱;后方梼军突然遭袭,以为东齐大部援军赶至,也无心恋战。陆观言虽不知来者何人,但他反应极快,当即命旗令兵打旗语给城中守军,全数出动追击梼军。
      梼军大败,石解率部追赶,张布被人一□□于马下。刺杀的年轻小将挑着张布首级,满面血污却不掩其神采奕奕,打马近前,将敌将首级掷在地上,于马上行礼道:“末将燕云归有礼。救援来迟,府将莫怪!”
      陆观言放眼望去,见那小将不过二九年纪,甲胄与脸上全是鲜血,内衬一片鲜红,也不知是本来颜色还是被血液染就;他的左臂被敌人砍伤,汩汩流血却毫不在意;少年人迎着日光,横枪立马,恣意鲜亮,面上的血迹都遮不住他眉宇间透着的神采飞扬。明明是来替自己解围,神色却并无半分倨傲,也无丝毫邀功之意,只是朗笑看着自己。
      “你是何人麾下?”陆观言并不认识眼前的小将,也不曾听过这个名字。只是看他刚才在梼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不应是个籍籍无名之辈才是。
      “末将乃列星卫邹守将部下裨将。”燕云归报上从属,陆观言却不由皱起眉来:“邹守将止派了你这一小支轻骑前来援助么?”
      燕云归干笑两声,挠了挠后脑勺掩饰尴尬,陆观言猜出了一种可能,缓缓点头:“邹婴并未允你前来,对吗?”
      见被人当场拆穿,燕云归也没法再隐瞒,只能三言两语将来龙去脉简略禀报。陆观言夜袭的这几日,石解共放出两路斥候,一路回莱州方向找大军求援,一路则去了离此最近的垟沛求救。邹婴接到求救消息后按兵不动,属下皆劝其发兵支援,不从,言道:“上将军令我驻守垟沛,未作他令,不可妄动。”
      斥候再三央求,言明秣南眼下危急形势,恳请邹婴发兵,邹婴视若无睹。燕云归终于忍无可忍,当众顶撞道:“弃军令者罪,弃袍泽者罪过滔天!”
      邹婴大怒,责令就地笞十五。行刑官替他不忿,暗中放水,是以他只受了些皮肉之苦却未伤及筋骨。又趁邹婴不备,说动城门守将打开城门,率手下九百轻骑疾行秣南,杀张布军一个措手不及,解了陆观言之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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