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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众将到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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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到时,见堂上设有两个位置,一个位置空着,另一位置沐未落正端坐于上。她手执一卷《释文集注》,并不与众人见礼,也毫不在意众人或好奇或探寻的目光。除被谢谌风遣去他处驻扎的军队之外,其余二阵四卫正将副官具已到齐。浑木蛟率部进堂时,众将已等候有半柱香的功夫了。
浑木蛟生得俊朗,眉眼深邃,不说话时有些阴郁,便是踏进这东齐军堂也丝毫没有半分怯意,反而鼻孔一抬,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待见到堂上端坐的沐未落时,他迅速换了一副面孔,单膝跪下,行鲜羌古礼,他身后的部属跟着一起行礼,脸上俱是感激与敬仰。浑木蛟则热情洋溢地用一大串众人听不懂但隐约能够猜到的赞美之词问候沐未落。
沐未落从笔谈上抬眼,对他微一颔首,随即继续专注书卷。浑木蛟毫不在意,继续用鲜羌语表达倾慕之意。说话间,谢谌风打着哈欠,扒着橘子皮,趿拉着木屐从后堂走出来,见到浑木蛟后,似笑非笑地说道:“起来罢,何必行此大礼。”
浑木蛟见到他,脸色迅速阴沉下来,甚至带着些许愤懑,他身后的几人也迅速沉下脸来。他起身,向沐未落告退,扭头就要带人离开。
“什么毛病,事儿还没说呢跑什么。”谢谌风吃着橘子,含混不清地喊人,见几人仍头也不回,他转身看向沐未落。沐未落闭了闭眼睛,放下笔谈,用鲜羌语说了句什么。
她声音不大,但浑木蛟等人听到后却迅速回身,重新向沐未落行礼,然后在堂下站定,视一旁的谢谌风如无物。
谢谌风从鼻端哼出声来,也不理他们,他靠着椅背,把脚伸到案几上搭着,极其无礼但众将却早已视若无睹。他一边往嘴里塞着橘子,一边懒散说道:“既然我们的骑兵先锋军已至,即可继续行进了。好饿卫。”
确辞卫守将邵镇噎了一下,不情不愿出列应道:“末将在。”
谢谌风连军令牌都不发,直接道:“率你旗下部众,绕过漻罗丘从西侧取父县,父县驻将是块难啃的骨头,莫与他正面硬碰,迂回诱敌即可。能打下来最好,打不下来也要拖住他。”
“得令!”邵镇领命而去。
“一碗卫。”谢谌风又叫,唐继业已然习惯,权当自己听见的是“承泉卫”,出列应道:“末将在!”
“垟沛眼下空虚,你率部衔枚疾进,务必在明日天亮前拿下,毋须整顿直奔沭杞,与香辣卫合军攻之。”
唐继业全然不问昆池卫身在何处,如何与自己会军,只领命道:“得令!”
“饭来卫紧跟其后,在拿下垟沛后驻军于此,待命。”
列星卫守将邹婴迟疑道:“末将麾下两万精兵,只驻守小小垟沛会否大材小用了?”
谢谌风的将令从不重复第二遍,视若无睹继续道:“高阵兵分三路突袭秣南,势要一举拿下,然后进攻柘苦。如我所料不错,北梼南面兵力尽集于柘苦,你兵力不及对面,多加小心。”
陆观言应道:“遵命!”
一旁被无视的邹婴尴尬不已,抱拳告退而去。谢谌风半分注意都没分给他,只是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把脚放下来,转向谈苔:“卧阵与鲜羌合军,寿酂、滨沽、钟离穿一串儿,还是老样子,攻克的城池不要管,直接全力行军下一个。”
“得令!”谈苔领命,一旁的浑木蛟却似没听见一般,盯着天花板看得起劲。谢谌风假笑一下,扭头看向沐未落,沐未落从笔谈里抬头,用鲜羌语对浑木蛟说了几句,浑木蛟也回答了几句。不等沐未落翻译,谢谌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浑木蛟道:“找你来是让你打配合的,没人让你自行做主。一切听谈府将令行事。沐圣手,请将此话好好转给浑将军。”
这下不等沐未落通译,浑木蛟便怒气冲天,用鲜羌语激动地说着什么,听那语气,谈苔觉得他是在骂人,想必这位鲜羌大将应当不姓“浑”。
论骂架,谢谌风还没输过,当下他也骂了回去。两人一个用东齐语,一个用鲜羌语,居然说得有来有回。沐未落捏了捏眉心,将《释文集注》往案几上一放,虽然声音不大,却使得两人同时噤声。
“要吵出去吵,吵完再来说正事。”
沐未落语气淡然,但刚才还激烈骂架的二人却不由得都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半句。浑木蛟向沐未落行礼,看神情应当是同意了此事。谢谌风从袖子里掏出第二个橘子,边扒皮边道:“夏官儿,送浑将军去营帐稍歇,其余人等回营待命,谈苔留下。”
当下众人领命而去,浑木蛟也愤然离席。谈苔不知留自己何事,垂手听候命令。
谢谌风掰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甜如蜜浆。他将橘子递给了沐未落,拍拍手说道:“你此番与浑木蛟一同行军,要多多观摩,时时请教,不懂就问,不丢人,明白吗?”
字面意思谈苔明白,可她不解话中之意,心中困惑却还是应道:“诺。”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东齐想要征伐四方,不能总靠外力,还需拥有独属自己的精骑。”谢谌风的语气极为平淡,既无说教,也无起伏,仿佛他只是平述一个事实,“浑木蛟早晚都得回鲜羌,他走后,你要如何应对西峙铁骑呢?”
谈苔心下大骇,她不知自己隐藏最深的心事怎就被堂上之人看穿,霎时背后竟激起一身冷汗。
“你一直想征讨西峙,为谈家报仇。”谢谌风依旧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却一针见血的指出谈苔的执念,“但是切莫着急,槊要一点一点磨,什么时候磨锋利了,捅向敌人的时候自然就容易了。”
谈苔凛然,她知晓谢谌风深意,随即深深拜下:“谨遵……教诲!”
她走后,沐未落从古籍中抬眼:“但愿她从此沉稳心性,莫再激进。”
“她不傻。”谢谌风替沐未落收起书卷,扶她起身,“她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也不全靠祖荫,无所依靠的孩子总是比常人早开蒙智,她会想明白的。”
“浑木蛟行事稳妥周密,带她正合适。”沐未落握住谢谌风伸过来的手,两人一起穿过后堂。“你停战止步间,西峙已然发兵,北梼集结的主力多都调去应对西峙。此时行军损耗最低,尤可以战代练。”
“是啊,东齐多弱旅散兵,军盛不足,只能这样慢慢磨练。”谢谌风走路也不闲着,随脚踢走了路间的一颗石子,“兵要治,将也要利。祁初真是甩个烂摊子给我,要人没人,要械无械,什么都得我自己重新搞。”他毫不客气地骂了两句,又想起件事来,“上次攻打二河,有个小孩表现得倒甚是有趣。”
“我把他放到了邹婴军中,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给我一些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