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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很显然,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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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与陆观言有同样疑惑的不止一人,但眼下此刻谁都不敢率先发出疑问,因为玄苍府副统帅此刻正在堂上满面春风地扇着扇子,扇面上写着大大一个“殺”字。上次众将见到他这幅模样,纷纷起了轻视之心,更有出言调戏者,然后……他们便□□练得十天没能下得了床。
因此众将立得笔挺,目不斜视,纷纷等待副帅发号施令。只是忽然闻到堂中传来阵阵恶臭,直熏得人意欲作呕。谈苔努力屏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陆伯禹,你几天没洗脚了,这般……哕……”
她差点呕出来,忙屏气凝神不敢再张口。那位风度翩翩的玄苍副帅仿佛没有闻到一般,和煦地开口道:“今日聚众将军而来,是为了重申一下军纪。前不久,我大军攻克莱州时,众将军都能约束部下,严守铁纪,不犯秋毫,令人欣慰。但偏偏有那么几个忘八端的孽障,明知故犯,纵部屠戮,放着人事儿不干,偏要去与畜生同槽抢吃食。”
谈苔身侧,承泉卫守将唐继业小声“哇”了一下,悄悄道:“副帅骂人好厉害啊,都不带个脏字的。”
谈苔想笑,又怕被温如今发觉,只得掐着自己的虎口拼命憋住。
“虽然当日上将军便已肃清罪首,却仍将此贼之过归咎己身,痛定思痛,反省不已,竟致使劳累病倒……”
谈苔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温如今,心想副帅确实厉害,居然能把上将军不务正业玩牌玩累的事情描绘成忧国忧民……自己还需多多学习,多多学习……
温如今才不管他人的想法,继续道:“上将军宽仁,不追究他人之过,但某却觉得,有必要重肃军法以正视听,免得众位将军哪天一不留神便走了歪路,再做出有损上将军、有损我玄苍府之事。因此某让人将许克逆贼的尸首从乱葬坟里捡了回来,笞百鞭以儆效尤。众位将军且看仔细了,若有再敢违反军令者,如同此贼!”
他转身,长鞭出手,将堂下的草席抽烂,亲自动手,鞭鞭抽打在许克尸体上,使得那具本就腐烂不堪的尸首更加破碎烂败。
众将这才知晓这阵阵恶臭之气源自哪里,只是此刻却顾不得屏息闭气了,而是都震惊于许克被鞭尸——东齐礼法,死者为大,纵然是十恶不赦的罪犯,被判了刑身死之后便一了百了,除身怀极其怨怼或身负血海深仇者,轻易不会再动死者尸首,更遑论是鞭刑一百,这是要让许克彻底粉身碎骨啊!
在众人心生惶恐与忌惮的时候,唯二知晓内情的谈陆二人却不由对视一眼。只有他们才知道,上将军根本不是忧思许克违抗军令纵下屠城之事,但温如今又为何要对许克处以如此极刑?况看眼下温如今的神情,只怕如果此时许克还活着,他定要将其千刀万剐、生啖其肉一般,可温如今此先并不认识许克,他又哪里来的这般怨恨?只因许克违反了军纪?
随着鞭子抽打在腐败的尸体上,离着近的将领仿佛感觉溅起的烂肉粘在自己身上一般,直接呕吐了出来——饶是他们见多识广,日日与血肉尸海为伴,却也没经历过这般景象。大多数将领都硬撑着,只是脸色并不好看。
温如今用得是长鞭,自己离着尸首很远,因此行完百鞭后,身上没有半点脏污,但他却厌恶至极地甩开鞭子,掏出手帕仔细擦干净手,又拿出扇子,却没有再展开。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官,轻声说道:“如有再敢犯者,如同此贼,众将军可曾明白?”
他说得轻巧至极,语气都不含半点威胁,可被他盯上的每一个人都不由打个哆嗦,凛然道:“谨奉诺!”
温如今一甩袍袖:“散了罢。”
众人这才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再不敢看地上腐肉模糊的尸体一眼。
谈苔一头扎进了陆观言的营帐,端起他的杯盏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水去,一抹嘴巴,瘫倒在矮椅上,有气无力道:“陆美人儿,再给爷倒杯水来。”
陆观言面无表情地踢了她椅子一脚,冷声道:“滚回你营帐去,一身臭气莫挨近于我。”
谈苔翻个白眼:“你身上便香了?大家半斤八两。”她低头拽着袖子嗅嗅:“你也觉得我身上被熏臭了是不?我觉得我要被腌入味儿了,刚才教毕开给我打水沐浴,在他打回水来之前,我才不要回自己营帐,这要是把这味道带回我帐中,我晚上做梦都会吐出来。”
“那你滚去外面吹风散味,我也要沐浴。”陆观言素有些洁癖,他早就受不了身上的味道了。
“你沐你的,我又没拦着你。”谈苔有些莫名其妙,随即反应过来,笑嘻嘻道:“陆美人,跟我还客气什么?你身上哪块肉我没见过?当年你跟西峙人对砍得只剩一口气,你的血和对面的血流得涸住后布甲都粘在一起,还是我当机立断撕开你的衣服,把光着屁股的你拖回来的,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跟我矫情让我滚出去?”
陆观言脸色铁青,赶在他拔刀砍自己之前,谈苔忙岔开话题:“你觉不觉得,温副帅有些小题大做了?”
他面上神色变了几番,终于忍下来,不与面前这个混账计较:“你想说什么?”
“你我都知道温副帅扯的那番话不过都是浑说,那日上将军依令将许克斩首,又将替他求情的将军一顿海打之后,他便令我们在莱州驻扎,每日出门闲逛,或者拽着我们打牌,许克早被他抛之脑后了,又哪里来的什么‘归咎己身’。此番副帅的极刑毫无缘由,就因为许克纵兵屠城便要鞭尸示众?若说是明正军纪,可上将军在判处时业已儆众,副帅又何必在今日突然发作?”她支起身,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却没有喝下,握在手里晃了两圈,“如此说来,他今日的举动更像是在迁怒,可他迁怒什么?按说该斩的斩了,该罚的罚了,此事已了。他的不对劲好像是从上将军犯困,我们离开之后开始的,他当时脸色就不对,还说许克死得太容易了……所以,上将军犯困,和许克……有什么联系?”
她越想越迷糊,根本摸不着头脑,这两件完全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不知道怎地就戳了温如今的心肺,使得他立马以酷刑警示众将。她百思不得其解,却不知离她两步远的人,此刻心境与她全然迥异,陆观言还在思虑谢谌风为何不继续进攻北梼。
“行行好罢陆府将。”谈苔得知他的想法后,哀嚎一声,“这点事儿您纠结小半个月了。既然想不通,那照着做不就行了,反正不管你想不想得明白,我们都要执行军令的,你执着此事又有何用?”
“因为与常理不合。”陆观言沉声道,“若因此错失良机……”
谈苔打断他,反问道:“你信祁岁和吗?”
陆观言不解:“这是自然。”
谈苔干脆利落道:“岁和信他,你信岁和,那你该信他,就是这么简单,没什么好纠结的。”
见陆观言还要分辩什么,谈苔将手中的杯盏放回案面,起身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止步于此,我也曾怀疑过。但我信岁和的判断,所以我愿意相信他此举应有深意。陆伯禹,我们来打个赌罢,若事后证明上将军深谋远虑,你给我洗一个月的袜子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