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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季旌寒起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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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旌寒起初还按捺不住激动走来走去,慢慢被祁初的言语吸引,坐回重席认真听着,随着祁初的饼越画越大……咳,随着祁初的宏愿描绘的逐渐清晰,他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欣欣向荣、天下归心的大齐盛世。
他眼睛亮亮的,不住点头,听完后禁不住以拳击掌,连连说道:“大善!大善!”可又想到些什么,迟疑道:“如此一来,可就太委屈你与守夜了,也不能一点都没有犒赏,若不然就给你们金银玉宝?”
祁初摇摇头,温声道:“前线战事吃紧,军辎粮草时时紧缺,陛下带头节衣缩食,臣等又岂能计较个人得失?陛下不若将我二人的封赏折成米肉棉衣运往前线,犒赏三军以振士气。想必守夜当同此心。”
季旌寒知晓,好友这番话处处都是为自己、为东齐着想。在他身上,自己常常能看到那个为国为民的祁太傅的身影,都是这般殚精竭虑、一心只为东齐苍生黎庶。他垂眸,努力掩盖住眼角的湿润,轻声道:“我何其有幸,能得你与守夜如此尽心辅佐。君以诚报,必不相负!”
“阿——嚏!”谢谌风缩在花梨云雷纹躺椅上,恹恹地抽了抽鼻子,甩出两张牌:“跟。”
温如今一双桃花眼忽闪忽闪,他把牌面当成扇子,遮在嘴前:“上将军打了好几个响了,莫不是有人背后念叨您?”
“也可能是输得多了鼻子痒。”谈苔笑嘻嘻地催促,“温副帅快跟牌,末将这轮又是一把顺风。”
温如今煞有介事地点头赞同:“上将军如今战场得意,牌场失意也属常理。”他看看牌桌上的局势,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牌,轻巧扔出两张:“承让。”
这两个人揶揄着谢谌风,而温如今对面的陆观言眉头就一直没有松开过,他满面肃然,仿佛手里拿的不是百戏牌而是什么绝密邸报一样。卫杨去准备餐食,他是被临时抓包顶上的,此时端坐在那里与众人格格不入,浑身都写满了抗拒:军营禁止赌博嬉戏,尤其在这等紧要关头,上将军不乘胜追击,反而停下脚步在这里组织牌局,视国家大事如同儿戏,简直岂有此理!
谈苔打出八坎三人,扭头看到陆观言苦大仇深的模样,乐了,伸手捅他:“陆美人儿,这把莫不是与上将军一样,没摸到好牌?有道是人生在世不如意,这把不行下一把,你赶紧出。”
陆观言眉头皱得更深了,此时若外面进个人来,不知道里面情况的,乍一看还以为他要去跪谏宫门。他挣扎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末将愚钝,但仍知兵法所云‘乘胜追击’,我们既已连攻连胜,为何不一鼓作气,反而耽搁在这里,于此威严军堂,做这儿戏之事?尤其还在……”他提高了声音,周身冷气更盛,“还在这九州舆图之上!”
没错,此刻他们打牌的牌桌,正是谢谌风做的那张九州舆图沙盘,散落的百戏牌下面还压着一片红蓝棋子。
“是啊,所以让你们打牌的时候小心些,别把我的棋子弄乱了。”谢谌风完全没觉得哪里有问题,他懒懒靠在椅背上,歪着身子,打个大大的哈欠,手里的牌都要握不住了似的,摇摇欲坠:“打不打?不打我去睡了。”
温如今还盯着手里的牌在算,闻言诧异抬起头来:“马上就是晚膳了,您不先用膳再去歇息吗?”
谢谌风又打个哈欠,身体又缩了一圈,喃喃道:“困……”
谈苔有些哭笑不得,怎么牌瘾上来要打牌的是这位,睡意上来要休憩的也是这位,这般随意与率性,也不怪乎他说战便战,说停就停了。
“那不如就到这儿罢,我们……”
她话说到一半,就见谢谌风已然闭上双眼,身体歪沉着就要倒去。忽然一只纤纤玉手贴着他的侧脸轻轻扶住,免他磕碰在地,但他手里的牌终究没有了约束,零零散落。
温如今起身行礼,低眉轻声道:“沐圣手。”
谈陆二人也紧接着行礼,不等出言,便见沐未落微微摇头,示意他们噤声。
她袖间的素絭尚未解开,周身萦绕着药香,想必刚才还在检校所查验伤员;挽起的袖子下面是窄袖中衣,陆观言却迅速垂头不敢多看。眼下她一边托着谢谌风,一边指指门外,谈苔是在场唯一一个还抬着头的,她会意,推搡着两人一起告退。
几人走后,沐未落扶着谢谌风躺了下来,右手食指上不知何时停了一只兰翅金斑的烛蝶,那烛蝶轻扇双翅,没入谢谌风眉心不见踪迹。沐未落伸手抚上他的侧颈,一手向他腕间探去。
“……明夜?”谢谌风迷迷糊糊醒来,困倦地眼睛都睁不开了,鼻端传来熟悉的气息,他露出了一丝笑意,反手握住她,轻声道:“我睡一觉……不打紧……”
他又昏睡过去,烛蝶从他眉间浮现,停靠在沐未落肩头,翅膀扇了两下,便不再动了。她松开他的手,从袖中取来一只亭香点燃,香烟漂浮在空中,却没有半点气味。她伸指点在他的印堂上,感受到指尖跳跃的灵动,方才稍稍放了心,取来头枕给他垫高,让他躺得舒服一些,又取了锦被给他盖上,伸手去搭他的脉。
脉象平实,她又去触他侧颈,这才发现自己的素絭未解。确认他已无碍后,她解下絭绳放在一旁,慢慢坐下来,以手抵额,闭目养神。
出得堂去,谈苔感慨道:“沐圣手与上将军感情真好。”
她转头,想对温如今说些什么,却在见到对方脸色时把话咽了回去。只见这位向来潇洒翩翩,无论何时都是一派闲适的风流贵公子此时面上尽是阴沉,谈苔都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丝杀意,她下意识后撤一步,小声道:“温副帅,可是有何不妥吗?”
温如今捏着扇柄,用力到指尖泛白,他怒极反笑,笑意却根本未达眼底,而是浸着阴狠:“许克,还是死得太容易了些。”
谈苔顿时噤声,不敢多言。许克之名已然成为军中的禁忌了,连为他求情的将军都受了重罚。
“左右。”温如今重新挂回笑语吟吟地模样,谈苔却无端打个哆嗦,又往后退了一步。
早有军士快步近前行礼道:“副帅!”
“于刑堂,擂鼓、聚将。”
“奉诺!”军士领命而去。
温如今瞥了二人一眼:“你们两个也一起。”
说罢先行离去。他走后,二人才发现他刚才脚下踏过的青砖赫然化为齑粉,风吹而散,再无痕迹。谈苔瞠目,喃喃道:“副帅果然不可貌相……”
陆观言却陷入“刑堂”二字不得其解。一般聚将都会在正堂或者军堂,此番副帅于刑堂聚将却是何意?
“别想了。”谈苔踹他,“再不快去,咱俩也要被副帅踩成末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