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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如此心软 ...

  •   “如此心软啊曜阙君。”谢谌风蹲在屋檐上,腰间的葫芦空悬着,他笑嘻嘻冲下面倚着廊柱举头望月的沐未落道,“树不历雨不增轮,人不经事不长成啊。”
      沐未落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忽然开口道:“天官传信,察不到刍兕所在,疑他也来此处了。”
      谢谌风却不在意,跳下屋檐,重新蹲在临轩靠上,揣起手来,歪头看向沐未落:“你想不想听桄调?明儿带你去韶子听啊。”
      沐未落微微蹙眉:“我与你说正经的。”
      谢谌风继续歪着头:“我也与你说正经的。”
      不等沐未落开口,谢谌风灿然一笑:“不是你对小墨点儿说的,凡事有我,你又何必操这份心?有这精力不如想想,明儿去哪儿玩,后天吃些什么。等回头战事一起,你我都得忙碌起来,没什么闲散时候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啊少君。”
      他从袖子里掏出两只棋奁,笑得开怀:“坐隐一局?”
      沐未落看了他半晌,真就依了他,两人就在廊下支起棋盘,就着月色手谈。
      “你答应祁初涉世,除了祁道外,也与刍兕有关罢。”沐未落执黑先下,开口问道。
      谢谌风欣赏着纤纤玉手执子落盘,禁不住心痒难耐,握住轻轻一吻:“什么都瞒不过曜阙君。”
      沐未落拈棋的手顿了一下,抬头道:“所以,那时你便想到要把刍兕引到此间?”
      “唔。”谢谌风手执白子思索着棋局,无意识轻敲棋盘。棋面已近焦灼,似是为了看清眼下局势,冬风也来凑趣,它来得急,吹落一朵腊梅悠悠飘在棋盘上。谢谌风定睛瞧去,也是赶巧,梅花停落的地方,正好破解了眼下的局面。他抚掌哈哈大笑:“冬风不解烂柯意,腊梅却识黑白棋。”
      沐未落眼中隐隐沁出一丝笑意,谢谌风把棋扔回棋奁,随意拍拍手:“不下了,这盘棋送与卿卿。”
      他懒散倚在临轩靠上,继续刚才的话题:“当时只是觉得这小孩儿挺有趣,烹的茶也好喝,所以随口点拨了他几句。这几次入世却发现,这万千界也挺有趣。”
      他笑,眸中有星河灿烂,身处方寸之地却如置身浩渺广宇:“在这如此有趣的地方,与他玩个尽兴,岂不更加有趣吗?”
      他随意靠着,歪歪扭扭得没个正形,言语中并无半点狂妄,倒像是天真孩童跃跃欲试地准备恶作剧一番,浑不知自己说出的是怎样的骇人听闻。这九天尘嚣在他看来仿佛不过是玩具,翻手可为云,覆手则为雨;一时兴起便揭地掀天,失去兴趣便弃若敝履。他的笑容里带着玩世不恭,带着兴趣盎然,唯独没有悲天悯人和恻隐之心。
      沐未落垂下眸来,看着眼前的棋盘,并没有接他的话。良久,她也放下棋子,浅声说道:“当心,我察有凶谶。”
      谢谌风凑近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诚惶诚恐,求说书人指点。”
      说完自己都没忍住笑出声来,他伸手,揉散沐未落微蹙的眉头:“我是个祸害嘛,最会逢凶化吉了,莫担心,来笑一个。”他顿了顿,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退而求其次道:“或者你看我给你笑一个。”
      他忽然来了兴致,觉得卖笑不足以取悦曜阙君,遂决定卖唱,还特意起身拉开架势,清了清嗓子,开口便是一折《经天辞》。
      他唱得其实在调,声音也够响亮,只是实在没腔,一个大白嗓唱到高亢处还有几分声嘶力竭的破音,着实让人难以欣赏,偏他自己还不觉,唱得动情声茂。
      沐未落倒是好定力,索性低头思量着棋局不受其扰,倒是一旁本来昏昏欲睡的吃不撑被惊得扑闪着翅膀,气愤不已,绕着罪魁祸首飞了几圈,不住地开口骂“难听”,而后振翅而飞,多一息也不愿再留在这地方忍受折磨。
      谢谌风冷笑一声,骂这鸟不懂音律,转而对沐未落不减兴致道:“不如我再给你唱一曲三……”
      不等他说完,沐未落把棋子往棋奁里一放,起身道:“《检校医规制》尚未理清,各类外伤方未及发放,战事不日即临,需早做准备。”
      徒留谢谌风在原地,鼻端嗅到因佳人离去隐隐漂浮的信香之气,倒也不恼,一撩袍袖,引吭高歌自得其乐。

      开承二年三月初,东齐使团到达北梼都城度雒。这位启后世女子入仕的先驱,由此正式登上历史舞台,用她传奇的一生,在史书上挥就了一段波澜壮阔与精彩纷呈。她出使北梼的故事,被正史、野史反复提及还不够,后人还由此演绎了无数戏剧、小说、杂记,来歌颂这位拉开东齐统一大业序幕的璀璨明珠。只是此时,她手握橦节,立于北梼大殿之上,脑中之弦崩得死紧,不敢稍有松弛。这可不是寻常弈棋,一着不慎还能再来。她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东齐的局势,此战,她只能赢,不能输。
      她心中虽然百般筹谋,面上却是一派闲逸,仿佛她此刻立身之地不是北梼的权利中枢,而是山水林园,她不过是来游山玩水一般。梼帝古博白本想让这女使节在驿馆中多晾几天,以显轻视之意,却又忍不住想早点见到这位东齐女使臣好羞辱一番。于是在沈亦书到达北梼的第三天,古博白便接见了她。
      沈亦书手执橦节,只微微躬身,用熟练的北梼语说道:“东齐使臣,符节给事沈亦书,拜见北梼皇帝。”
      她身后的两位副使与四位从使也跟着微微一拜。不等古博白发话,殿中有人大声呵斥道:“区区一个给事,见我朝皇帝为何不跪?!”
      沈亦书泰然道:“莹莹之火,与日月同辉。”
      古博白冷笑一声,嘲讽道:“倒是好一张利口,果然是妇人之利!”
      沈亦书不慌不恼,而是微微一笑,反问道:“那臣想请教北梼皇帝,何为男子之利呢?”
      古博白傲慢道:“男子之利,自是带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
      沈亦书晃了晃橦节:“如此说来,臣不是做到了吗?”
      殿中响起轻微的议论声,又有人站出来不屑地说道:“沈使节是以女子之身,自比男儿吗?”
      “非也。”沈亦书笑语盈盈,“是贵国皇帝谬赞,臣愧不敢当。”
      “牙尖嘴利,竟显口舌之快。”古博白冷笑,“这便是名冠天下的琅寰才女?也不过如此。”
      “善哉。”沈亦书点头表示赞许,“臣名冠天下,于东齐朝中不过任六品给事官而已,我朝能人辈出,区区一个沈亦书算得了什么?”
      古博白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名动天下的琅寰才女,确实是好口才,和她打嘴仗占不了什么便宜——事实上别说是古博白,便是谢谌风和她打嘴皮子官司都未必能占得了上风——思及此,古博白索性也不绕弯子了:“我国与尔并无邦交,沈使节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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