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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二人回到威 ...

  •   二人回到威远堂时,发现只有上将军、副将与女使节在,堂上案几已经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十几块零碎的木板,木板之间互有卯榫构造,似是能拼接在一起。木板表面并不平整,而是起起伏伏错落有致,看起来像是……九州舆图的沙盘!
      谈苔暗暗心惊,其他地方她或许不熟,但西境地势她闭着眼都能绘出来。看那沙盘上的其中一处山脉河流与墀昭关分毫不差,而东边一块与东齐地貌几近相同,想来北、西、南三国地势也当十分还原,只是没有文字标注郡县,却也十分难得了。这等宝贝,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就在谈苔垂涎痴望时,谢谌风已经将木块全部拼接完成,赫然就是一副四国舆图地势沙盘。他取出一沓双色棋子,一面红色,一面蓝色,然后慢悠悠将棋子安放在不同位置,东边放的是蓝色棋子,其余三面全为红色。
      “看出了什么?”
      谈苔下意识回答:“陈臧易守难攻,槠郡却可轻骑而取。上尧……”
      她这才反应过来,问话的是上将军,忙抹了抹嘴角不知道流没流出的口水,干笑道:“失言了,失言了。”
      谢谌风头都未抬,一边摆棋子一边道:“确实。”
      谈苔被噎了一下,她有点摸不清这位主帅的脾气,不敢多言,只是赔笑道:“末将常年在西境征战,实不熟悉北境局势,再看不出来其他了。”
      谢谌风也不点头,也不摇头,而是点名下一个:“陆观言,你说。”
      陆观言抱拳行礼:“谨遵上将军令行事。”
      谢谌风落下一子,淡声道:“滚出去绕着威远堂跑三圈,想清楚再回来说话。”
      陆观言一怔,嘴快过脑先行应诺。他并不蠢,在跑步的时候已然领悟,待回得堂中想要开言时,谢谌风却不让他说了:“夏官儿,你说。”
      尽管卫杨很想附议陆观言之言,但前车之鉴在此,他忖度开口道:“回上将军,北梼多山少水,极耗物资;城墙多固,易守难攻。诚依谈府将所言,槠郡乃是突破口。赵襄、金为亦可取。”
      谢谌风忽然问向旁边看戏的沈亦书:“你看出什么来了?”
      沈亦书冷不丁被点到,吓了一跳,脱口而出:“这不会就是您猫塔楼里忙活了一个多月的成果罢?”
      谢谌风摆完最后一个棋子,懒懒应道:“然。”
      谈苔吃了一惊,不假思索道:“此为上将军所制?”
      话音刚落,便觉不妥,赶忙告罪:“又失言了,见谅见谅。”
      陆观言看她一眼,也行礼道:“谈府将心直口快,并无恶意,望乞宽宥。”
      谢谌风懒得回话,沈亦书宽慰二人道,“上将军待人速来优容,二位府将不必拘礼。”
      谈苔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上位谢谌风开口道:“你们四个回去,每人写一份万字以上的征北建言书,明日给我。”
      沈亦书:“……”
      谈苔:“……”
      陆观言:“……”
      沈亦书尝试提醒道:“上将军,明日乃是岁除。”
      谢谌风挑眉:“怎么,行军打仗,逢遇年节还得休战沐假?”
      沈亦书缩缩脖子:“自然不是,是某失言了。”
      谢谌风嘲讽道:“今儿你们几个都挺会失言,散了罢,小墨点儿留下。”他想了想,“夏官儿也留下。”
      二人行礼告辞离去,出得堂外,谈苔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位上将军……倒与我想的大不一样。你说,他为什么单叫我们两个来议策呢?老叶,老伏,老邵,哪个不比咱们有资历。”
      陆观言思索的是另外一件事:“听闻之前朝辩,上将军欲联合西峙鲜羌合击北梼,眼下又言月余出兵,然西峙、鲜羌皆无动作……而此刻大军已然集结北境,他当真有如此把握?”
      谈苔明白他的言下之意,若西峙与鲜羌并未出兵,那么这位祯朔上将军的举动就会成为一个笑话:“说起来,我们老谈家世代镇守西境,便是最初接到军令将墀昭军并入玄苍府,我也只以为是单纯改制,而后继续对阵西峙,直到一纸调令让我与徐郎将大张旗鼓地换防……这位上将军行事当真处处出人意料。”
      陆观言沉吟片刻,还是说了出来:“其实两年前岁和曾寄书与我,言及他外出游历,寻到一不世将才,若能为东齐用,则大业可兴,言语之中极尽褒赞。现在想来,岁和说得应当就是这位主帅。”
      谈苔恍然,她迅速反应过来:“那他极有可能前去游说西峙了!”
      陆观言眉头不展:“与我所想一致,但即便是岁和,也几无可能说服峙帝出兵,更何况鲜羌,独霸一方,从不邦交。”
      谈苔似有所感,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威远堂:“倘若上将军有办法呢……”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一脚踢开路边的小石子,叹了口气,十分犯愁:“不如还是想想我们这万字的北征建言怎么写罢。上将军确实……待人优容。”

      堂内,谢谌风揣起手来,下巴点了点茶案,示意卫杨给他倒茶。炉里的水已经煮沸,想来是温如今早就烧上的。茶香袭人,沈亦书夸赞道:“好茶!”
      谢谌风看着送到手边的茶,实在不想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认真思考着要不要让卫杨喂自己喝。沈亦书察言观色,猜到了他的想法,禁不住抽了抽嘴角:“您这手再不多用用,当心日后都拿不动木箸了。”
      谢谌风斜她一眼,倒是没出言反刺回去,伸手接过茶盏,对卫杨道:“小墨点儿告诉过你罢?我不识字,日后一应军情疏奏,皆由你转述转书。明日岁除,明夜一人忙不过来,你早点去打下手。记得及时交建言书,去罢。”
      在沈亦书同情的目光中,卫杨淡定领命而去。谢谌风把茶盏放下,重新揣起手来,开口就震得沈亦书猝不及防:“你吃完岁除宴,第二天一早就上路罢。”
      沈亦书骇得魂飞魄散,她不就是说了他一句懒吗,往日也时常说的,怎么这次就得送命了!她缓了缓,想到一种可能,试探着问道:“是要我初一那天动身去往北梼吗?”
      谢谌风莫名:“对啊,不然呢?”
      沈亦书长松了一口气,抹了抹额角的冷汗,埋怨道:“哪有您说话这般吓人的!”
      谢谌风想了想刚才说的话,嗤笑一声:“自己吓唬自己,瞧你那德行。”他往后一仰,靠着扶倚,“你此番前去,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让止水暗中跟着你,你便是在北梼把古博白砍了他也能保你无虞。只有一点,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与你无关,知道吗。”
      沈亦书不解:“却是何意?”
      谢谌风把身体缩成一团,闭上眼不再看她。沈亦书知道,他这副架势是不打算回话了。
      她又问道:“您还有话要嘱咐我吗?”
      见谢谌风一动不动,沈亦书叹口气,把刚才分给卫杨的同情全部收回给自己。她行礼告退,边走边用谢谌风能听见的声音嘟囔道,“我算是看出来了,这是自己过不好也不让他人好过,气量狭小,堪比斗筲。”
      谢谌风拍案提声:“沈亦书!”
      沈亦书见势不妙,脚底抹油迅速开溜,谢谌风哼笑一声,揣手看向眼前的沙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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