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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威远堂,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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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远堂,众将早已集结等候多时。
虽然大家都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主帅充满好奇,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位凭空出现,一出手便是护驾平反并拜为上将的功臣究竟长什么样。但是相比起副帅的默默无闻,这位主帅在之前施永茂谋逆时的表现却让谁都不敢小觑。令老将徐霭诈死,以“扶丧”为由入京勤王,同时借鲜羌骑兵将中计的北梼刘樊军全歼,既护得皇帝周全,又击溃了敌军使其暂不敢犯。如此一石二鸟之计,众将自忖易事而处自己并不能做得如此周全,是以先存了三分信服。再加上副帅近几个月的“折磨”,彻底磨平了一些刺头的心气儿。眼下主帅虽一直未至,众人却都不敢随意出声,只用眼神激烈交锋,尤其谈苔,眼皮都快抽筋了。
在以男子为绝对主角的军营中,一位女子将领无论是历史还是眼下,都十分惹人瞩目,更何况此人是谈苔,一位边关百姓人人爱戴、旧帝几欲除之却不得不用的传奇女子。她生得明眸皓齿,眉间英气灵动至极,不说话时看着仪度飒爽,一张嘴便漏了底儿,满口的不正经。谈家三代人,从她祖父辈开始便为东齐镇守边疆,她的祖父母、叔祖父,父母叔婶、兄长皆战死边关,如今谈家只剩她一个,却恪守着谈家“忠心报国”的祖训,握起谈家传了三代的长槊,执掌“谈家军”继续镇守边关。旧帝昏聩听信谗言,早先对谈家起疑,为证清白,谈氏夫妇不得不将小谈苔送往京城,名为学礼实则为质。谈氏夫妇与长子相继战死之后,旧帝依然不肯重用谈苔,甚至欲加之罪,还是祁泽等人力劝才保下一条性命,只是不得领兵。后联军进犯,在祁泽的劝诫下,旧帝不得不启用谈苔。谢谌风整编玄苍府,首先编入军制的便是谈苔与谈家军。此刻她眼珠滴溜溜地转着,不住朝对面的人挤眉弄眼,对面那个冷面夜游神却理都不理,好生无趣。
被谈苔称“冷面夜游神”的,乃是原怀邑军主帅陆观言,说起此人也是颇有由来。他乃是真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贵公子,爵封纪亭侯。其母为当今姑母、栾宁大公主,其父乃信陵公。按说这等皇亲贵胄,便是一辈子混吃等死也能富贵一生,可陆观言却没有沾染半点世家子的奢靡风气。他严以律己,自幼熟读经史子集,十岁就能与太学博士论《天咫经》,每次校考与祁初轮流第一,难分胜负;谨言知礼,进退有序,无论是先生还是同窗无不对其称赞有加。就在大家以为他要一路亨通科选入仕在朝堂上大放异彩时,他却忽然掉头从军,不依靠于任何人,从一名小兵卒做起,一路凭着军功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堵住了所有说他依靠家世之人的嘴。
陆观言生得如同瑶阶玉树,面容却冷峻如冰川,剑眉星目,不怒自威,分明神仪明秀,却因着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使人不敢靠近。他与祁初两个,一冷一暖、一武一文,年岁相当却皆才华横溢,时人称赞他与祁初为“长安双贤”,只是谈苔那个不正经的把他俩叫做“长安二美”;他还在长安时,长安城的小娘子们便对他与祁初“寤寐思之”,更屡有登门求亲者不计其数,便是他如今身在边关,也依然有世家贵女隔三差五遣人送来书信瓜果,或者信物礼品,只是他从来不曾理睬,直言“无关之物不得入军营”,被谈苔大声嘲笑他不解风情。
此刻谈苔见他不搭理自己,愈发想逗弄他,用气音叫道,“陆美人儿?陆美人儿?”
陆观言听到这个称呼,脸色更加冷冽,冷气几乎幻化成实体,刺得身后的唐继业一个激灵。谈苔却仿若不觉,继续与他打眉眼官司:“陆美人儿,你的甲胄扣子开了。”
陆观言闻之,低头检查自己的甲胄,发现好端端的并无异常,知又上了谈苔的当,沉着脸不发一言,谈苔刚想继续说点什么,忽听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当即闭了嘴,收起吊儿郎当敛容站直。
众将顿时打叠起十二分精神——来了!无不肃容端正,目不斜视,眼风却不自觉往旁边偏去,都想一睹上将军颜。
很快,人进来了,却不是他们想的样子。数九寒天,连边关普通士卒都穿上了棉服,他却身着单衣,脚踏木屐,一路打着哈欠踢踢踏踏就进来了,腰间悬挂近膝的葫芦随着他的迈步微微晃动,他径直走向主位,却一不曾击鼓立威,二不曾点将应卯,而是往案上一趴,用手撑着腮帮,懒懒散散一副困顿不醒的样子,与这严阵整齐的军营格格不入。倒是他身后跟着的士卒,瞧着虽是普通伍长衣饰,却器宇不凡,沉稳有度,比他更像个将军。
二人身后则跟着一位俊俏女郎,也不张扬,悄悄缀在队尾,看装束并不像行伍之人,想来是之前朝廷诣发四方所说出使北梼的使节。
众人万料不到主帅竟是这幅做派,瞠目之下都忘了行礼问安,还是陆观言最先反应过来,抱拳行礼道:“见过上将军!”
众将如梦初醒,纷纷回神行礼:“见过上将军!”
到底是军旅中人,端得中气十足,这一问安快要冲破堂顶了,谢谌风不为所动,懒散开口:
“我这个人脾气不好,有些话只说一遍,我说第二遍的时候,保证你已经没机会再看到我了。”
众将一凛,知道上将军是要立规矩了,忙仔细聆听。
“玄苍府军纪有三,违者立斩:其一,令行禁止,以我为准;其二,不得烧杀淫掠无辜百姓;其三,无论何种缘由,不得滥杀降兵。”
满堂将领都愣住了:这不是最寻常的军纪吗?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谢谌风又恹恹开口:“月余后将全面进攻北梼,各自准备去罢,散了。”
众将听到“散了”二字,下意识行礼告退,等退出大堂才反应过来,这位上将军刚才是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
于是纷纷三两成群凑一起议论着,晦明卫代守将来文曜拽着谈苔嘀咕:“小谈爷,这位上将军什么来头?他最后一句话又作何解?”
谈苔挑眉,伸手指了指自己,“你看我像是能知道的吗?”
恰此时,陆观言从二人身旁路过,谈苔忙伸手揽住陆观言,开口就没个正形:“陆美人儿,你怎么看?”
陆观言嫌弃地伸手拿开谈苔的爪子,把她从自己身上撕开,冷声道:“妄议上官乃大不敬,按律当杖。”
谈苔笑嘻嘻道:“这怎么算妄议呢,只是我对军令有所不明,特来向陆府将讨教讨教。”
陆观言皱眉,刚想说什么,之前跟在上将军身后的那位士卒近前行礼道:“陆、谈二位府将,上将军有请。”
两人对视一眼,正色应道:“奉诺!”